61、此时 他一直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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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程很想能够多休息几天，但是不能够，翰嘉正面临增资扩股，他没有资本天天赖在医院。所以只歇了一周左右，就打电话叫杰森来帮他办出院手续。晏菲气得跳脚，冲进病房来要冲他发火，他也不过是把手上股东名单略放一放，淡淡地，自嘲地笑。
别担心，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
晏菲看着远程在这几天里迅速灰败下来的脸色，不明就里，忍不住问。
喂喂，我怎么觉得有了孩子，你应该高兴啊。怎么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远程的眉毛意外地一挑，竟不知怎么接下这句话。晏菲看他脸上闪过屈辱和不甘，突然有点明白过来，心里一阵愤懑难耐，走到病床边，用中指在远程的额头上狠狠弹了一记。
你这个傻子。
是谁告诉你你不能有孩子的？
远程茫然地看了晏菲一眼，仿佛她在用一种他不懂的语言说话。
你生孩子是用脊髓来生吗。
晏菲毕竟还是个待嫁的姑娘，又兼跟远程早已熟稔，突然有些羞涩扭捏，轻轻说。
远程马上明白晏菲在说什么，拖着没有知觉的身体往上靠了一靠，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双脚看了半晌，忍耻说，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那欲言又止的语气让晏菲都瞬间心软下来，所有的斥责也都散了。他每一次与初露耳鬓厮磨，不过都是为取悦她，每一次，他都根本不知道是否给了初露一份欢爱的完整过程，更遑论把一部分的自己，留在她的身体之内。
能不能，我不知道；有没有，我也没感觉。远程怔忡地说。初露是个好姑娘，知道为我存体面，即便是有不圆满，也绝不会当着我的面说出来。这是她的好意思，我不能太天真，没有眼力价。
唉，晏菲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对现在的你来说，事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时，你根本不愿意相信。
你别忘了，你的自我怀疑里头，是连初露的人品，也一并怀疑了进去。
远程的身体轻轻一颤，却仍默不作声。晏菲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说，如果什么希望都没有，也就没有奇迹这个词了。
远程这才抬起头来，眼神似已被谁点亮，露出明媚光彩。
晏菲，我明白了。
谢谢你。
语气真挚诚恳，让晏菲心里轰然一暖。
他即刻打电话给初露。
初露的声音显得疲惫懒怠，让他心疼。人们都说，女人一生，要作10个月的女王。这是她最矜贵的时候，他本应供着她，捧着她，唯唯依依地体贴她，但他却怀疑她，甚至慢待她。想到这一层，远程握紧听筒一时说不出话。心里默默想，给我时间，初露，让我补偿你，把一切，都补偿你。
初露听着电话另一端不知为什么连声音都没了，又疑惑又有点心烦，忍不住喂了一声，远程才恍惚反应过来，殷殷地说，初露，你今日忙么？我想，我们要好好谈一谈。
初露明显犹疑了一下，方说，我这几天身体略有些出血，咨询医生，说是孕早期的正常现象，但我不放心，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况且我也到日子做第一次产检。
不如改日吧。
远程听她说身体不适，一颗心早就悬起来，慌忙说，你去哪家医院检查？我即刻办好出院手续去找你。
初露的声音飘忽不定，从听筒那边传过来。你别折腾了。我就是去你住院的医院做产检，那里离得比较近。
言辞还略有疏离，但却是十足的关心的语气，让远程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他唤来杰森，絮絮叨叨地嘱咐，要他联系市内最好的私立妇科医院，待今天检查过后，就为初露在那里建档。又让他打电话给早已退休的贺家的老佣人梅姨，托她重新出山照顾初露的胎，还需打电话叫林琳到公司，商量初露日后的安排。
杰森只带了一张纸，眼看都已写不下，见远程跃跃欲试的轻盈神态，忍不住揶揄他，jeffery，你忘了最重要的东西啦。
恩？
杰森见他还无知无觉，忍不住笑起来。你总不会让初露生下一个没有名分的非婚生子女吧。
远程一听这话，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的确是最大的事，我真该死。
你即刻去景园，把戒指取来。在我祈祷室圣水瓶后面，有个鎏金珐琅戒盒。
那是早给她准备的戒指。
杰森一愣，心里又生出多少慈悲：这之间的苦涩有谁能够懂得，他明知道两人终将离散，却还自顾自给她准备了戒指。
多少个午夜梦回的时候，他希望自己能够像世界上最卑劣自私的男人一样拿出这枚戒指来说，留在我身边吧。他知道，她必接受。
但他拿不出，一直拿不出，直到此时。
见杰森几乎轻轻蹦着走出病房，远程又拿起那张股东名单来看，公司的规模扩大了，诸事都上了轨道，眼前又多了这么多新名字，他们就是今后在世界这名利场上并肩的伙伴。而初露则是他身边延续他血脉的伴侣。
远程几乎要大声喊出阿莱路亚，他一直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对的时候，好的时候，原来是此时。
竟然是此时。
他随即想到齐聪和真真，这样的时候，如果他们能够分享他的喜悦，那该有多好。
想到这，突然有一股冰凉的触感从他早已失去知觉的脊骨之间升起来，远程禁不住颤着手去够那张被他扔在一边的股东名单，拿起来看了一遍，又仔仔细细再看了一遍。
股东名单上，没有贺真真的名字。
坏了。他想。
真真本不持有翰嘉的股权，正是因为这样，远程一开始才没发现问题。但是，靳荷珠却是翰嘉的持股人。那份股权，是早商议好给真真留下的。如今靳荷珠已经过身，理应继承了靳荷珠股份的贺真真，却仍然没有出现在这份名单上。
她一直在鬼七的监控之下，却从没有人发现，她已将自己名下的股份出售。远程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毛了起来，他直觉上觉得对方绝不仅仅是要真真的股权那么简单，但远程甚至不知道这个“对方”到底是谁，更无从谈起他的真正目的。
远程摸索着按下医用床的按钮，强迫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坐起来，几天的卧床，让他感到强烈的不适，医用床还没完全升起，他的身子已经不受控制地倒像一边。但手机却被杰森放在了另一边的床头柜上，他只能先推着左边的柜角，把自己钝重的身子重新推落到床上，再扭动着强自翻过上半身，伸长手臂去够着手机，好打电话给齐聪。
你有事么？齐聪的语气冷淡疏离，刻意压低了声调，远程反应过来，他还在医院照顾杨宁。
齐聪，你过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有什么事说吧，我很忙。远程几乎要将电话直接扔出去，但现在不是委屈或发火的时候，也只好先把这些纷杂情绪忍耐下来，深吸几口气平复自己的愤怒，低声下气地问，齐聪，为什么真真不在股东名单上？
我怎么会知道。远程还准备说些什么，电话那头却只剩了忙音。
他从未对远程用这么恶劣的语气说过话，让远程禁不住一愣。
杰奎琳的股份已经转让给我了。突然，从远程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这声音远程只听过一次，他却马上回想起来，并且立刻意识到，那人其实早就来了，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无比艰难地移动身体的全过程。
邓阳。
他已经没有力气把自己的身子再翻过来面对邓阳，只能咬紧牙关趴在枕头上默默积攒着所剩无几的体力。一边冷冷地说，你若动我的弟妹，我绝不放过你。
我对你的弟妹没有兴趣，我要的是别的。邓阳像是看一场好戏一样饶有趣味地看着远程艰苦地攀住床架，狠狠地扯动没有知觉的身体，虚软的腰腹把床单蹭得皱巴巴的，两条腿畸形地扭在一起。
如果能再站起来，如果能再行走，远程一定会跳起来一拳砸在邓阳的脸上，但是他不能，他甚至不能翻过身来同他对峙，只能浑身冰凉地忍受着他三分玩味三分嘲弄又有三分好奇的刀子一样的眼光。
你到底想做什么？
邓阳轻轻逼近远程的身体，甚至试探性地用手去拨弄远程细瘦的腿，发现他真的毫无感觉。一股不为人知的怒意窜进他的脑海。
这样的人，也有资本让她伤心么。
我要初露。他脱口而出。
不可能。远程想也没想，狠狠地拒绝。初露不是一件东西，由得别人让来让去。
你不配她。
你有资格说我不配她吗？邓阳从喉咙里冷哼了一声，拿出一张薄薄的纸放在远程的手边。你且看看这个，如果它流出去，会怎样呢？
远程不明就里，把那张表格似的东西拿起来一看，借着那份怒不可遏，直接把自己掀了过来，几乎要一口唾在邓阳的脸上。
你这个混蛋。
邓阳看着被他揉成一团的纸，脸上浮上一抹促狭的笑，那只是张复印件，你尽管搓揉。
但是他马上就变回认真，甚至有些执拗的神色，甚至挺拔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体微微发颤的远程说，你能给她的，我都能给。而且，我要给她比你的更好。
所以，你给我滚到一边去。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此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