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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番外】永以为好(1) 林琳和鬼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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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深爱过,没有人能从人海中一眼认出那种怅惘表情。
这表情是爱,绝对是,必须是。鬼七想。
你的手如何了?
都好了。
林琳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揪心的沉默缓缓沤开去。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不知初露与远程该如何解决如今的局面,其中还牵涉无辜的孩子,如果初露选择退出娱乐圈,自己又该如何自处,还有远程与齐聪如今水火不容公司的事情怎么办。
事情如山堆积在面前,但她却鬼使神差跟着鬼七走到这空寂楼梯间来。
她想抽身离去,腿却不听话,想赏给他一张冷漠脸孔,眼睛却不听话,想狠狠地断绝两人的关系,心却不听话。
她仍有闲情胆战心惊地想,若她狠狠拒绝他,出言辱骂他,驱赶他斥责他,看似冷酷其实内心脆弱柔软的鬼七,不知道会做什么。
到了现在,她仍是怕的。
这是句大实话。第一次见鬼七,他就把她吓得当街大哭。
那时候,她才刚因着远程殷殷的邀约回国来到翰嘉上班,有一日半夜,杰森突然叫她开了自己的车到一条后巷接人,她慌慌张张开了车子去,巷子里却空无一人,打杰森的电话也没人听。
林琳摸不着头脑,下车看了一圈再回到车上,鬼七已浑身浴血蜷在她车里。
她只以为遇到了劫匪,微颤着声音说,你你你,要什么,车子、钱,都给你。我的手袋是限量款,你要也拿去。
求你,求你别伤害我……
她连头都不敢抬,生怕鬼七看她长得略平头正脸,劫财之余还要劫色。
鬼七早已没了跟她斗嘴的精神,把头靠在她的车窗淡淡地问,可是杰森叫你来接我?
林琳一愣,杰森的确是让他来接人,没说是接杰森自己。
鬼七突然自后座趋近她的耳畔说,快开车。
去哪儿?林琳没意识到已逼近的危险,还沉浸在惊吓里。
先开车!鬼七的声音已绷紧起来。林琳吓得一脚踩下油门,大灯晃过几根明晃晃的钢条,从正逼近车子的彪悍青年身边擦过,一瞬间就把他们抛在后边。
这一开,林琳就直开出去十几公里,等她反应过来,早已到了自己家附近。鬼七带着酒气与血腥的呼吸始终在她耳边,却一直没跟她说话,她只好转头冲他说,要不放你下来吧,我到家了。
谁知这一转头,她的唇就碰上他的。
那是林琳的初吻。
时间都停了一样,她的如花般的唇瓣贴着鬼七浑身上下最柔软的部位。她已闻到他身上淡淡烟草味和古龙水气息,混合酒精与血的味道,夺魂摄魄般窜进少女情窦初开的心里。
她慌了神,一脚刹车踩下去,鬼七搭住副驾驶的手臂砰然落下来,林琳这才知道,后座上的男人早已昏过去。
鬼七完全清醒过来,已是第二天的黎明。林琳跪坐在地上用头抵住他的手睡得正熟。她连妆都哭花了,衣服鞋子全沾染土尘,宝姿裙子上满是他的血,林琳恨了他很久。
对她那晚的仗义相救,鬼七只记得些零碎的片段,女孩要打电话叫救护车,被他狠狠按倒在床上;她用镊子夹出他胳膊上嵌的玻璃渣,他疼得抓紧她的白色棉布床单,她吓得捧着他的胳膊吹了又吹,好像真的能够止疼似的;她从柜子里抱出鸭绒被裹紧他滚烫的身子,大大的被子把她小小的人儿都压得不见了。
像是谁在鬼七心里最软的地方轻轻挠了一下,他轻手轻脚起床来,拥着林琳,把她抱到床上,看她陷在还沾着他鲜血的被子里的睡颜。
晨光熹微照着她的脸,他忍不住跪下来,轻轻吻她的额头。
这一夜,吓着她了吧。
不久,远程正式介绍他们认识,原来他是周家的七少爷。
周家是北方社团中举足轻重的大家族,鬼七的父亲周有蓝45岁那年在自己家一个场子里认识了一个不到20岁的酒娘,这女孩运气不错,跟了他一年半,就为他生下一个儿子。
他们母子不讨周有蓝的正妻喜欢,跟过老大的女人,也没有别人敢碰,周有蓝过了这段新鲜劲,自然又有新鲜的美丽身体贴住他,在鬼七母亲身上的心也就一泻千里。
虽然名义上是□□大哥的老来子,但鬼七的童年,没有世家的显赫,只有旁人的鄙薄与冷眼。直到他7岁母亲去世,周有蓝才把鬼七接到了家里。
周有蓝自己有两兄一弟,四兄弟的男孩儿里,鬼七是最小的。他上面已有六个哥哥,他就成了周家的七少爷。
小小年纪失去母亲,父亲更不会教育孩子,叛逆期的鬼七让周家几个纵横□□的长辈也都头疼极了。周家的生意做到到鬼七父亲这一代,早已不是拿着砍刀在街上搏命的时节。道上有头有脸的人早都借着些正经生意洗白自己的资产,周家几位长辈也纷纷把孩子们送到国外,读医科、读商科、读法律。却唯独鬼七,他不读书,做事狠,长得俊朗却寡言,再亲近的人,一语不合,鬼七也敢动手。
然而他却也不是没有脑子的大老粗,从社团的规矩、手段,到一群流氓如何被企业化管理,他那些牙医律师兄姊都在他面前走不了几个回合。
渐渐地,他成了周家硕大黑暗帝国当之无愧的接班人。
因为他行事诡谲狠辣,道上给他起个外号叫做鬼七,甚至家里的长辈也是这么叫他。
唯除林琳之外。
从初识,林琳就只唤他名字,承阮。
他的名字叫周承阮。
也不知是谁下了蛊,鬼七开始追她,犹如一个刚刚进入青葱岁月的少年。但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很难让她开心,他送她昂贵的衣饰,都被她退回去;买玫瑰花堆满她的办公室,她拿出来分赠给平面上的女孩;他开名牌跑车到写字楼楼下接她,她只拨一个电话去说,我不会下来。
鬼七发了狠,说,你不下来我不会走,她也不知与他斗什么气,说,你不走我绝不会下来。
他于是在楼下痴等到第二天午后,她真的没有出来。
林琳站在落地窗前看鬼七往楼上看了许久,终究还是神色黯然地驾车离去,以为这样他就死了心,不经意间早有两行热泪滑落下来。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落泪,只觉得心里淡淡的惘然,连头都昏昏沉沉,突然想起来去洗手间查看,果然自己的信期到了。
她轻轻抚住自己狂跳的心,安慰自己说,这不过是荷尔蒙泛滥,并不代表什么。
于是向远程请了假,早退回家休息。突然失血加上一夜未眠,她精神差得很,开不了车,浑浑噩噩走到车站去乘地铁。地铁上人的体味混杂拥挤,让她头昏脑涨,腹中疼痛难忍,到一个换乘站,汹涌人潮乍然挤过她身边,林琳两膝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突然有双宽厚坚实的手臂揽住她的双肩,硬而坚定的手指,带着灼人的温度。林琳恍然回过头去看,果然是鬼七。
承阮,你不是走了么?林琳的声音疲惫而哽咽,听得鬼七心里难受极了。
别说话,我送你回去。说完,鬼七拨开人丛,将林琳从地铁里拽出来。她不愿跟他走,狠狠地挣扎,脚下虚浮慌乱,跌跌撞撞。鬼七不耐烦,一低头伸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抱了起来。
承阮,你放下我,承阮。林琳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但鬼七彷如充耳不闻,仍抱着她一路从地铁站里钻出来。他腾不出手打电话给小弟叫他们把车子开来,也顾不上打车,甚至根本不知道林琳家的方向,只紧紧抱着她,烈日下疾行。
周承阮,你不要再胡闹了!路人的纷纷侧目终于挑断了林琳绷紧的神经,她厉声吼他,尽全力推搡他的胸膛。鬼七气息一滞,林琳不意他竟真的松手,整个人横着摔在地上。
这一摔,直把林琳摔得眼前一阵发黑,但她还是凭直觉甩开鬼七伸过来扶她的手,苦苦敛定心神,晃晃悠悠站起来看着鬼七。
承阮,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不要再浪费时间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
我妈妈所过,身家可疑的人切勿沾染。你家里做的是偏门生意,我胆小。
算我求你,放过我吧。
林琳,你,你看看这个。鬼七脸上突然现出尴尬和慌乱的神色,这枯槁的神情让他看起来突然老了好几岁。他伸手往背后背囊里摸索,将一只木瓜掏出来放在林琳的手心。
林琳,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这是诗经,对不对?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你嫌弃我不读书,我可以读书,你不喜欢我出去打架,我不去打架就是了。你要我戒烟,或者把身上纹身都洗去,只要你说,我都做。
别想当然地拒绝,给我个机会吧。无论我是谁,至少我都应该有个机会吧。
我想跟你,永以为好。
林琳的震惊简直多过感动,她从未见过一个青年人因爱的挫折而瞬间苍老的表情,甚至以为他生了重病。她的大脑几乎没时间思考,人已经靠过去,伸长手臂拢住鬼七高大的身体。
他的身体这样结实,顺健康的肌肉散发着热热的性感的气息。这样一个万花丛里过,片叶不沾身的男人,也会因求不得而露出那样受伤而几乎凝泪于睫的表情么?林琳心里砰砰乱跳,鬼七的反应,超乎她的理解能力。现在回想起来,那午后的拥抱和吻,竟多半是因被他吓着了。
这惊吓自此就滟滟不散,直至两人的终局。滚滚红尘里,太多次林琳告诉自己该决断了,却都被他吓了回来,哪怕面对旁人的鄙薄甚至险狠,也咬紧牙关,固守着这份与她本不相衬的感情。
不因她胆大,其实是因她胆小,怕因为自己,让鬼七伤心。
甚至与白靓在天台对峙的那天,白靓手中闪着白光的钢管顶住她的喉咙的时候,林琳仍咽下嘴里的口沫对白靓说,我绝不会放手。
在林琳所不了解的,属于鬼七的那个世界里,白靓是他毫无争议的情人。也只有她,能跟鬼七的家势相当:她有人脉、资源,还有做□□生意最必不可少的冷硬心肠。
而且,不像鬼七上有繁盛的兄姊,白家只有这一个女儿。
人人觊觎白靓的美貌、她果决的能力和即将全盘掌握的巨大王国。白靓却对鬼七情有独钟。
你以为你能给鬼七带来什么?和平?他的世界里根本没有你的位置,你不过是个多余的人。白靓自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从未试过被人这样弃置,更从不需如此筹谋,故而对林琳心生恨意。
是承阮。林琳纠正她。
白靓一愣。
他的名字不是鬼七,而是周承阮。
林琳甚至又往前走了一步,细白的颈子已抵住钢管尖锐的前端。她的眼眶热辣辣的,心里却燃气熊熊的战志。
他们亲爱怨憎的,都是鬼七,唯独林琳,她的爱情与指望,期待和害怕,是为周承阮。
鬼七是那时候到的,轻松地解决掉白靓身边的两个护卫,径直走到林琳面前,将自己的长大衣盖在林琳的头上。
就呆在这。鬼七说。
林琳一瞬间明白过来鬼七要做什么,慌忙把大衣摔在地上扑过去抓住鬼七的手臂。
这一会儿工夫,鬼七的手早已扣紧了白靓的喉咙。
承阮,放开她。
答应我,别伤害她。
鬼七疑惑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白靓是睚眦必报的人,这次放了手,以后麻烦的是林琳。
承阮。林琳挡在白靓的面前,用手托起鬼七的脸。
与其说她是在救人,更像是在打赌。
在我面前,请只做周承阮。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鬼七的动作生硬而艰涩,却仍松开了手,走到林琳身边拥抱她,仿佛刚才对一个女人起了狠意杀心的人根本不是他。
好了,我答应你,我不伤她,决不伤她,好么?
两人手拉手去坐电梯,电梯门一打开,里面两个壮汉跟鬼七打了个照面。林琳甚至没看清他们的脸,鬼七已把她拽到自己身后。但那两人略微惊愕地看了鬼七一眼,默默地走了出来。林琳不明就里,看着鬼七神色复杂地目送两个人顺防火梯走上天台,轻轻问,怎么了?
没事,我有事要做,不能送你了,我带你去打车。
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今晚我们一直在一起。鬼七说。
林琳没明白鬼七话里的欲语还休,直到两天后,有警察找上门来。
白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