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恭喜 他只是说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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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8 恭喜
杰森回到杨宁病房的时候，齐聪正为他读书，他给他读《夜莺与玫瑰》，深爱着青年的夜莺，奉献出自己全部的心和全部的血去染红一朵玫瑰，只为让青年去追求自己的爱人。
然而夜莺再也不能回答，她已躺在乱草丛中死去，那尖刺还插在她的心头。
这如箴的词句令齐聪心酸，轻轻合上书扭头看窗外的小花园，已是夏末，季节变幻得这样快。他从未曾与杨宁一起看过春天的早樱、夏夜的雨荷。
他们在本该因爱而激情四射的青春里过早地离散了。
齐聪想不出，这世界上还有谁，能够有更伤心的爱情故事。
杰森推门进来，看见齐聪正望着窗外出神，手上书页已几乎蹭到杨宁的脸，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书合上。
现在也就你有这闲情。远程那边都翻了天了。
他的事我不想听。齐聪别扭地扭过头，闷闷地说。
啊，那初露的事你想不想听。
什么事。
初露说她怀孕了。远程呕出一口血，喷在她衣服上。
什么？
齐聪放下书，迟疑地问，你知道孩子是谁的么？
杰森被他问得一愣。
啊？不是远程的孩子吗？
一个尚未有健全骨骼和身体的幼儿在母亲的子宫里，大概是他充满最多的可能的时候：他的长相、生活、声音、身体，每个层面的每一个想象，都包含着母亲对人生最为欣快的指望。
所以有人说，怀孕的女人，是最美的。
初露只站在那，但该说的却像在她的脸上都已写尽：我已是不一样的人。
这慑人的美让远程绝望而心惊：她热爱这个孩子，更热爱这孩子带来的全新的生活。
但是，她只说，我怀孕了。
不是“远程你要做爸爸了”，或者“我怀了你的孩子”。
她只是说，我怀孕了。
远程从未试过什么时候，为什么人这样敏感多心。他忘记自己尚不能讲话，一张口，一口血喷出来，初露的棉丝大襟立刻绽开一朵朵血花。
她闻到扑鼻腥甜的血气，胃里一阵翻腾，转回头冲进洗手间去吐得昏天黑地。远程犹疑了半晌，拉一拉杰森的衣袖，要过纸笔写给她。林琳消失许久这时候才出现，一进门，就看见初露虚弱地扶着墙从洗手间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一个吐得眼圈都红了，一个哭得妆都花了，忍不住异口同声，怎么了这是？
杰森闻言走到门口瞧，看见林琳一枝梨花春带雨，知道她已见到鬼七，忍不住轻轻一叹。顺手把远程写的字条交在初露手里。
初露看了一眼，再往远程身上张一张，睫毛垂下来遮住瞳孔，轻轻说，我们先回去了。
说罢，拉着林琳就走。
回程的一路，林琳与初露各自靠着玻璃思考人生。车子里的冷气开得足，初露却觉得越来越憋闷，忍不住开腔说，林琳，停一下。
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走一走。
林琳这才从自己的沉思中反应过来，回过头问，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没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并非不爱惜羽毛，但此时，却也顾不得了。
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她一个人戴墨镜在街上走，也没人认出来，真是万幸。如今她已足够多事情烦，实在不需再加上狗仔队。
走得久了，她手上捏着的纸条已被汗水浸得湿津津，远程秀气的字也沤开了。
恭喜。
只这两个字，再没有了。
初露想过太多可能，他会怎么反应。且笑且歌且哭。她甚至半夜里睡不着觉，想如果他说再嫁给我吧让我们给这孩子一个完美家庭，她是该当场就扑进他怀里还是故作矜持地考虑考虑。
想着想着就想到远了去，如果三五年之后他们已成为这世间令人钦羡的眷侣，孩子长得敦实聪明，她或者已退回居家，或者仍有小男小女在大舞台下面声嘶力竭呼喊她的名字。
几乎都是快乐之事，无论是怎样，她都再无不满。
不意，怎样都没有。
他只是说恭喜，像是与这孩子完全无关的路人甲乙丙丁。
陈初露突然觉得自己以为一场盛大到刻骨铭心的恋情，其实不过是一个笑话。
骗子某某，跟傻子某某。
她不愿继续想想下去，蹇着眉把眼睛闭起来。楼群、房屋、路边无精打采的树木和开得恬不知耻的花朵都似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人。
如果能就这么躲起来，然后就消失了，或许也不错。
陈初露想不出，如果继续用这样的面目出现在世间上，她该怎么继续面对贺远程。
像是谁在她思念的最深处偷偷结网，开始无知无觉，惊讶发现的时候，她已被牢牢粘住。
用血，用肉，用心。
她的腰忽然一软，险些坐倒在地上。有人适时拉住她，把她拉进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初露，你脸色好难看。
竟然是邓阳。
初露受惊不小，用了全身的力气却仍站不稳脚跟，全赖邓阳一双强壮的手臂才不致扑跌。他关心焦急的神情实在太真诚，他坚实的胸膛实在太妥当，初露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颈子一酸，已把头靠在邓阳怀里。
初露醒转过来的时候，已是午后灿烂夕阳正浓，不知这是哪儿，有淡淡桂花香，一个明眸善睐的姑娘俯身看看她说，你醒了？我去告诉Mark。
这是哪儿？初露觉得累极了，不愿起身，转动头颈环顾四周，粉色四壁，绉纱窗帘在微风里轻轻晃。这是她少女时代理想中的家庭。
但这显然不是她家。
这是我的房子。邓阳已站在那姑娘身后。
初露这才想起自己晕倒在邓阳怀里，她知道如此躺在他家有多么不妥，便立时要起身。但邓阳只轻轻一按，她就又躺回枕头上去。
你还太虚弱，睡眠不足，加上最近吃的也不好，我请来的不是专业妇科医生，改天我再帮你找安全的医院做详细产检。
无论你想不想留下这个孩子，我都可以帮你妥善安排。
你不要自作主张！初露愤怒地打断他的话，旁边的姑娘立刻会意地偷偷闪出门去，剩邓阳在微微地惊讶发愣之后合上嘴巴走过来坐在初露身边。
初露，每个人都应该得到一次改过的机会吧。
改过？初露突然觉得这词汇从邓阳的嘴里说出来是如此轻巧，仿佛是别人的举手之劳。
邓阳，你意图伤害我的身体，污损我的名誉，把我赶出家门。我的最好的年纪，被你打翻在泥污之中。
做了这些之后，你觉得一句“改过”，就可以一笔勾销吗？初露一声高过一声，眼泪热辣辣在眼眶中乱撞。邓阳看着她因激动而通红的脸，也不说话，沉默地站起身来脱掉自己的衬衫。
初露不知他要做什么，不禁绷紧全身的神经。
然而他却什么也没做，只将上衣脱得精光，然后转过身去，露出他伤痕累累的后背。
都是旧伤，像是被皮鞭或其他类似的东西反复抽打的粗而长的疤痕，挤满邓阳的整个后背。
是我爸打的。天气已有些微凉，邓阳攥紧拳头，浑身微微颤。你走的那天，我本想叫住你，向你道歉，告诉你这不是你的错。但我被我爸打得起不来床。
初露忍不住坐起身来，看着他背上满布的狰狞的疤仔细回想，那仿佛已是前世的事了。
当时，她确实因为太过在乎自己的感受，而完全没注意到邓阳还遭到父亲这样的毒打。
她从未想过原谅他、宽恕他，即使现在也没想过，何况那时候她只有18岁。
你走以后，我爸妈一直吵架，只是为移民的事还在办所以才没有离婚。到了加拿大之后，他们的矛盾更加激化，有一天我爸整夜在外喝酒，凌晨回到家里，发现我母亲已倒毙在客厅。
是心梗发作，甚至最后都没留下一句话来。
我父亲上年也过了身，我带他骨灰回来安葬，老人想要落叶归根。然后才开始找你。
邓阳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疏离，初露熟悉这疏离，每一次她想到邓阳，想到在这世界上自己曾寄予厚望却最终离开的人，就是这种疏离。
不是不敢亲近，而是太怕亲近。初露只觉得浑身发凉，即使是像邓阳这样被她认作奸佞的人，原来也是会被爱恨伤催逼而倾颓。
初露，邓阳终于转过身来跪在初露的床边，让他的眼睛能够直视她的。给我一个重新回到你生活里的机会，让我保护你，照顾你吧。
我们已是彼此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恭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