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无情 远程，我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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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6 保重
初露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个奇迹。
怎么样，要留下它么？晏菲问。
初露惊诧地抬头，像是她说了这世界上最难懂的一句话。
这是她的孩子，是融和了她与远程的爱情与血肉的一个婴儿。
不留下，难道打掉它么？
林琳坐在她身边轻轻按一按她的手指，示意她先冷静下来。她比初露想得更多：初露的身体，她的精神状况，她的才刚开始一马平川的星途。
这个孩子，其实来得不是时候。
自然，林琳心里还藏着问都问不出口，甚至想一想都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人的疑问。但此时，她的身份是陈初露的经纪人，她的职责是保护她，满足她的志趣，达成她的目标，为她争取最大的利益。
于是她站起来拉着初露的手。
初露，跟我走。
去哪？初露一时懵了。
我刚接到短信，好几家网媒的记者接到远程入院的消息正赶来。不能让他们拍到你现在这样。
你先跟我回去，其他的事情慢慢再说。
那远程怎么办？初露呆呆地问。
到这个时候，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炸断的理智里，至少还留着远程。
我来照顾他。三个姑娘甚至没听到门响。
是齐聪。
齐聪一进来，先看到初露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嘴角被真真扇出带着破口的淤青正缓缓现出来，更显得惨淡。
初露打给齐聪，只告诉他远程送医，并未跟他说真真跑到景园的事，齐聪一见她如此落魄，惊得差点跳起来，奔过来轻轻抚弄初露嘴角的伤口。
怎么弄成这样，远程打你了？
初露差点气笑了，转念一想，这事对真真，对远程，都不是光彩的事，她何必来嚼这个舌根。于是只轻轻摇摇头说，不是这样。
你别瞎猜。
先别说这个了，已有记者在门口处打探消息，我叫欧硕在小西门那里接你，你跟林琳赶紧走。杰森从齐聪身后闪出来，从林琳点点头。林琳会意地从手袋中翻出一只鸭舌帽给初露戴在头上，又找晏菲要一只口罩，把初露小小脸庞大半遮住。
果然门口已聚集了不少探头探脑的娱记，初露与他们中间几位打过交道，心里一慌，林琳轻轻在后面扶着她的腰说，前边左转，西门人少。
你镇定些，他们是来堵远程，不知你在此。你若慌不择路，反倒显眼了。
初露只能苦苦敛定精神，跟在林琳身后从一众记者身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竟顺利穿过人群。
欧硕早开了车在西门等，直到坐上车子，她方才觉得放下心中大石，倦意排山倒海，忍不住靠着车窗就要睡过去。
初露，先别睡，咱们是先回景园拿东西，还是直接回你公寓？林琳不愿等她睡着再吵醒她，赶着问。
不回景园了，那边只有些衣服。初露说。
那药呢？江医生给你开的药，还都在景园吧？
林琳，那些药今后不能再吃了。初露瞥了一眼专心开车的欧硕，低声对林琳说。
欧硕还在车上，林琳也不好深劝，只能轻轻抿嘴，皱紧了眉。
车子行到半路，初露却又想起一件事来。
林琳，你有没有觉得今日齐聪的神情有些奇怪？我总觉得似乎有点不太对。
她从来多情，而且心细，对人对事观察入微。
后来的有些时候她想，若不是她自己已被沉重消息压着，或许会早很多发现那掩藏在“爱”下面的阴谋和残忍。
在远程所受的折磨与背叛之间，她这细巧的转念曾经有机会搭救他，但她错过了。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纰漏，就改变了全局。
远程自手术麻醉剂中苏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午后的阳光染金窗外绿色的树藤。远程突然想起去年齐聪发烧晕倒在艾玛的酒吧，他拖着病残的身体赶来看他，经过住院部的楼下，抬头看被大探照灯照亮的整栋大楼的外立面，郁郁葱葱的常青藤，原来是会开出小小的，白色的花。
不知怎的，他突然觉得这小小的白花像极了人与人的相遇和感情。
皎洁却脆弱，柔软而易伤。
他待要扭头看看身边的人，喉间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忍不住低吼了一声，就要去抓尚插在他气管内的管子，但随即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用束缚带牢牢地绑在床栏。
恐惧、疼痛夹杂着迷惑，让他几乎丧失理智地拼命挣扎起来，无法吐出只字片言的嘴唇只能泄露出一阵阵似呻吟似低念的散乱齿音。
别动，越动越疼。有人按住他的肩膀轻声安慰他。远程无法转过头来看，却听出是齐聪的声音。宏大的未知里突然出现了这熟悉的声音，远程像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一样眼珠乱转，寻找齐聪的身影。但他不在他视线之内。他于是强忍着喉头的剧痛要转过头来，齐聪急忙轻轻托起他的插管，扶着他的颈子，让他能够把头稍微偏过来转向自己。
虽只偏了一点，远程尚有知觉的上半身已缀满滑腻的冷汗。
快别动了，我给你擦一擦。齐聪说着，到病房内洗手间接了一盆温水，浸湿毛巾，细细地帮远程抹身。
毛巾搅动在水盆里，轻微的水声回荡在安静的病房之内。突然有一种淡淡的酥麻感涌上远程的脑际。
齐聪见他神色有异，掀开薄毯问，可是排尿了？远程的脸腾地红了起来。
这是种低端反射，大人给孩子把尿时吹口哨，其实也是因为口哨声音与水声相似。齐聪一边手脚麻利地帮远程更换衣裤，一边说，杨宁也是这样。
远程身体一僵，手腕都脱力地垂下来。
齐聪不理他的反应，兀自用布巾细细帮他擦过枯瘦的双腿，动作熟稔、轻柔。
这一手已堪称绝技，但不是在他伤废的长兄身上练就。
远程看他驾轻就熟手势，心里突然有些不甘心。
今日是齐聪第一次这么殷殷地对他尽心。
他的“尽心”，早付给了旁人。
十数年，远程珍重疼爱他的一双弟妹，如同这世界巅峰长出的脆嫩花果，但他英挺俊美的弟弟，却转身去这样低三下四地伺候别人。
浑身都不能动确实很难受，我知道。杨宁他，七年里，就如你现在一样。
齐聪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喃喃自语。
医生替他测脑电波，说他不是深度昏迷，也就是说，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上发生的一切，甚至由于人脑的自愈能力，他的这种感觉在日趋强烈。
他的伤阻断的，是他与人的交流。
所有的疼痛屈辱，他都能感觉到，但却无法对人说，不能挣扎，甚至喊不出声。
远程，你指使人将他从学校顶楼楼梯上推下来的时候，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吗？
你知道他的病况却瞒着我用钱打发了杨洛的时候，又想到过你自己是这样的结局吗？
远程被束缚的身体悚然地一震，眼睛张得老大，盯住面前一片虚空的白墙。齐聪知道他动不了，便走进他的视线里。
像是突然之间，有人在这曾经活泼俊美的青年的脸上刻上了无情的痕迹。齐聪的头发没来得及剪，半遮着通红的双眼。
从此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
你要保重。
远程恍然一惊，贺齐聪，他的亲生弟弟，原来是来与他诀别。
他的脚已残废，手被束缚，哪怕想坐起来都无处着力，只能拼着胶管划破皮肉挣扎着嘶吼，齐聪，不是我做的。
不是我。
他说得很快，因为每说一个字，都好像有人用烧红的钝刃反覆地撕割他的喉管。他每吐出一个字，就有些微的血沫自唇间溢出来，嘴里全是锈蚀般的血腥味。齐聪眼睛通红地扑过来扶住他喉头的管子，灼烫的眼泪滴落在他脸上。
你别说话，别说话了。
真真都已告诉我了。
她全看见了。
远程只觉一股锥心的疼痛戳在他腔子里，甚至连喉头被切开的气管都显得麻木了。
真真。
身心的剧创让远程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嗡嗡作响，齐聪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次元飘过来。
我并非无情。远程，我并非无情。
我与杨宁，本来有那么长的青春，那么久的缘分。但却被你毁掉了。
若天主因我不恕而让我下地狱，那么就下吧。
远程，我永远不会宽恕你。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无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