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程》乘奔御风

5、概率 这一日他醒

　　未来得及听完红楼梦全本，贺远程就遇到了新的艰困。
　　这一日他醒过来，发现整个世界都坠入黑暗里。
　　他努力希望在一片漆黑中辨别出白色墙壁或者靠在门口的沙发在月光下的模糊轮廓，却惊讶地发现此时眼前的情景，同午夜的黑有着本质的区别。
　　有人么？他轻唤道。
　　我在呢。伴着从角落站起身奔到窗边的细碎声响，是王哥的声音。
　　几点了？贺远程问。
　　9点一刻。咱们洗漱之后吃早饭好么？
　　贺远程只觉得自己的心轰隆一声落在了地上，碎成多少片再也无法拼凑完整。他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对王哥说，王哥，烦你去叫晏医生来好么。
　　晏菲很快来了，说，昨儿听红楼梦听到那么晚，怎么不多睡会儿呢？
　　贺远程回答她，晏医生，我看不见了。
　　一直温和稳定的声线，突然微微颤抖起来。
　　新出现的症状让晏菲手忙脚乱，贺远程能感受到她柔嫩的双手剥开他的眼皮，他想，此时应该是有一只无影电筒对着他的眼睛，希望他的眼球能够捕捉到这些光斑。
　　然而却什么也没有。像是谁为整个世界拉上一张黑色的幕帘，一下子只剩他站在正中，不知所措。
　　或许这样的感触也是不对的。他如今连手的感知都尚未恢复，更别说站了。
　　晏菲在确定了他的失明并非眼部外伤引致之后，迅速联系了脑外科的医生，为他做脑部扫描，并进行会诊。
　　结果不太乐观。脑科主治大夫张医生说。他心里虽然心疼这英挺的孩子在盛年遭到这样的摧折，却明白此时自己除了明确告诉他情况，没有别的选择。因而也并不拐弯抹角。
　　简单来说，车祸造成你的脑部出血，这些血在颅腔形成了血块，之前由于你的脑部有一定程度的肿胀，所以血块固定在一个位置没有移动，如今脑部的肿胀渐渐消失，引起血块的移动，压迫了视神经，因而造成失明。
　　治疗的方法是可以手术，可是毕竟是开颅手术，有一定的生命危险，另外，取出血块的过程里，也可能会损害视神经，具体的情况只能等手术开始后才能明了。
　　贺远程很快明白了当前的局面，等到张医生走了，他悄悄地问晏菲，这个手术的成功率是多少？
　　晏菲顿了一顿，似不忍心说出来。因病人体质和医生的技术而异，大致估算，是五成左右吧。
　　有一半的几率我不会死于手术，但剩下的一半，并不能保证我一定复明。
　　这样的概率吗。

　　晏菲只是神经外科的实习医生，真正为贺远程施治的，是晏菲的老师。远程嘱咐晏菲将自己的老师请来病房，同时还有张医生。
　　各位医生，我已决定手术。
　　另外，我希望手术能尽快进行，最好在我弟弟从国外回来之前。
　　贺远程的话说出来，满屋子医生面面相觑，竟没一个人知道该怎么答言。

　　是日，陈初露也知道了贺远程失明的消息，跑到晏菲的办公室打算向她询问具体情况，却恰好听见晏菲在同自己的老师争吵。
　　几位主治医生都极力反对贸然手术，原因很简单，如今齐聪人在国外，没有知会他就贸然手术，一旦出了问题，医院可能承担很大的责任。
　　可是这是病人的意愿，我们应该尊重。晏菲据理力争，况且以他目前的情况，越早手术把握越大。如今他都不知道齐聪什么时候回来，如果齐聪有事耽搁在国外，血块压迫时间过长，引起视神经的萎缩，那手术也没用了。
　　就算他自己签下书面文证，证明是他自愿进行手术，在他家属回来之前这手术也不能进行。
　　为什么？！晏菲奇怪。
　　贺齐聪先期垫付的费用里，并无这笔手术费，如今给他手术，他得先交纳费用啊。可是你也看见了，自贺齐聪走了，再没人来看过他，想来他所有的费用都是由贺齐聪支付，没有贺齐聪的允可，咱们怎么能手术呢？
　　老医师的话因没落，办公室的门已经被陈初露推开。
　　手术费我来出。既然手术宜早不宜迟，我希望您能尽快手术。
　　晏菲看着站在门口的憔悴女子，想起护士们说她日日睡在急诊室的躺椅上，转身对她说，初露，这种脑部手术的费用不菲，况且贺家明显是大富之家，你何必强出头呢。
　　初露只盯紧她的脸问，要多少钱？
　　身后的主任已发了话，至少20万。
　　陈初露轻轻往后退了一步，抿了抿下唇，说。
　　今晚我交到医院住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