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经年 我以为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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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6 经年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我以为离开你，会度日如年，原来时间这么快就会过去了。
专辑发表前一天，初露半夜里惊坐起来，两手搭在膝头，颈子长长，像极了雾蒙蒙湖边展翅划过孤独水面的白天鹅，在暗夜微亮的月光里，美得让人忘记呼吸。
然而，偏偏没人看得到这样的时刻。
她睡不着，索性起身来走到窗边撩起帘幔，楼下街灯孤单单地亮着，没有一个行人，他们在为谁照亮前路。
离开景园之后，虽然工作催逼，她却忽然意识到寂寞的存在。
是的，仿佛从未认识过寂寞一般。
在艾玛处登台的时候，有时下雨或者有强风，她便蜷缩在酒吧卡座胡乱混过一夜，偌大房间只得自己一人，看头顶水晶灯轻轻摇晃，醉汉经过橱窗喃喃唱着情歌，少女撕心裂肺的哭喊为什么不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我。
彼时她同情他们，却从未觉得寂寞。
如今，因为曾经绵绵地爱过，她突然理解了那时候那些人那些事的心境。或许有个人可以想，是件幸运的事吧，初露想，但她觉得伤怀。
她不敢想以后，远程会期待她有怎样的以后呢？攀登至这名利场的高峰，然后妥当地退下来，嫁一个男人，生一两个活泼子女？
远程对她的期望，或许就是这样。
10月北京最温柔美好的时候，历尽情殇心灰意冷的JOHN决定结束在国内的事业回去法国。他是个为了深爱的女人离家万里的浪子，如今他的剧情已落幕，他的爱恨已入土，他疲惫苍老的襟怀强烈地思念起他长大的油画般南部田园。
JOHN走的那天，贺家全家到机场相送，初露也匆匆赶来，然远程却在飞机呼啸而去时候突然对初露说，初露，你哪日有时间。
我们需去民政局办理手续。
初露愣了一愣，回想起她与远程的婚约。恍惚着说，最近我都没有空。
抽空出来吧，拜托。
你很着急吗？初露似乎头一次对他冷言，眼神里已经有伤。
远程不答她，只静静看着她精致面庞半晌说，本周我准备好资料，叫林琳去接你。
其实连旁观者都看出来，他跟她离婚，不过是想还她一个清白身份，让她无牵无碍地成为公众人物。然而唯初露本人，在人与人的感情迷藏中一直笨拙缺乏自信，看不出他的一番苦心，只觉得自己的绵绵爱意陡然被拦腰斩断，似几万把刀子锥心刺过来。
他做到这样，已经让她想不到，何况他还做了让她更想不到的。
与唱片公司签约的前一日，林琳头上冒火地冲进他的办公室，将一只白信封丢在他办公桌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远程轻轻将信封往林琳面前推了一推说，尽量别让她知道，夹在合约文书里。她性格迷糊极了，你又一切帮她打点好，她不会发现。
林琳，你去作初露的经纪人，是从她全部收入中分成。我这么做，你不吃亏。
我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她要那么多钱又要干嘛？！你把翰嘉10%的股份都给了她，可知会有多大风险？如果她理财不善，或其它什么原因把股份卖掉，你有可能会失掉这间公司！林琳急得柳眉倒竖，声音尖利刺得远程耳朵嗡嗡响。
贺远程，世界上谁不恋爱，你爱一个人，不必为她呕心沥血！
远程被林琳说得哑口无言，身体先于心表现出事情的棘手，腰身一软，差点趴在书桌上。林琳的气势顿时散了一大半，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远程将腰间束带系起来，顺势拉着林琳的手。
林琳，生活在别人的眼光中不是容易事，我留股份给她，不过是希望她若有一日不满意我的安排，想退回普通人的生活，起码也有若干的保障。
帮帮我吧，就当我任性。
这么多人，我只信你。
林琳虽早知道他会打出这张温柔牌，但他真的说了，她还是忍不住身体一晃，心上涌起层层浓重委屈。
想一想，林琳与远程相识于微时，陪他披荆斩棘直至今日。先时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动心，会为谁动心，因而总盼着两人能各得各的幸福。如今却眼见着“动心”，原来会让人这样凄酸。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跟你回国。林琳心里丧气极了，丢出这样一句话，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半晌终于说，我先讲明，如果她发现了，我不会帮你隐瞒。
远程放下心里大石，脸上绽露笑容，看得林琳心里酸涩难熬，冷冷地说，贺远程，签了约，她的身份就会改变，你对她的心思再深沉厚重，也终究是昨日黄花。
明日之后，她就要飞走了。
远程微微地笑，哈，那正合我意。
她的抱负能远去到世界的活色生香里，我为她开心。
不过也罢了，这世界上，不被人知道和了解的事多而且多，一个贺远程，并不特别突出，也不特别伤感。起码，最起码，他还能够远远地看着她，守着她，启动这世界的潮水，冲刷掉盖在她身上的沙砾。
起码，最起码，是他让这世界，看见了她珍珠般的光华。
签约之后，迫在眉睫的事情，就是录制单曲和专辑。进棚那日，林琳伴初露过来，还未走过录音棚小小天井，已听见里面有人走来走去斟茶送上早点，轻微的奉承声，并有人鞋履飒踏声响。林琳忙推着她一路小跑走进监听室，笑容如花拉住一个瘦削男人的手臂说，路哥，多谢你赏光。回头招呼初露，初露快来打个招呼，这是平路，圈内顶级的制作人。
叫路哥。
初露乖乖叫，平路瞥了她一眼，也不是特别漂亮，看起来钝钝的，一句话不肯多说，不知远程是怎么为她着了魔。
林琳看见平路脸上毫不掩藏的的兴味索然，冲录音师抛个眼色，放出初露自己写的曲子来听。
初露的歌声一起，平路的眼神立刻变了，连手中咖啡都忘记喝，整个人在原地呆住。
想你时总是雨天，地下铁轰鸣也都突然听不见。
路人都是一对对，甚至有人给流浪小猫撑着伞。
我却突然变成一个人，连哭一哭都不熟练。
牙刷右边空了一半，做的饭总是吃不完；
看一部悲伤的美剧，都不能告诉你，我又想起你的脸。
我又不擅长说再见，除了盲目地爱你。
我用什么打发时间。
只是一条小小的DEMO，众人已听出初露婉转娇音里心百转千回的纹路。林琳看着她随音乐轻轻晃动的细碎长发，心里不由得生出慈悲。
因为她无所不晓，所以慈悲。而可怜的是初露，手脚并用咬紧牙关，却不知他对她的情深。
平路没有弱点，只对声音痴痴然。听见初露的如丝般闪亮的歌声，几乎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记了，忍不住回头对初露说，怪不得Jeffery对你死心塌地，转念又觉得自己有些忘形，轻轻咳一下说，好好努力吧，有这把好声音，不愁不红。
乍听到他的名字，她反映了一会儿才轻轻蹙起眉尖，幽幽地说，他对我有恩，语气如怨如慕，整个录音室一时都静下来。
这张专辑有了平路加持，自然更能风生水起。平路是个工作狂，凌晨两三点喝两罐啤酒抓过吉他亲自写谱子，晨光熹微时从录音室钻出来，满嘴口气胡子拉碴像个农民工，唯眼底落落光彩显示着他正在做的事情是多么生气勃勃。初露也把所有事情都放下专心录制专辑，小小团队筚路蓝缕，其中的辛苦凄酸，往往只是最后甜蜜的果实的陪衬，无谓与别人言说。
每日从录音室出来，初露总是见林琳在讲电话，她所不知道的是，其实林琳都是在打给远程。他一直陪着她，每日在公司枯坐，直到接到林琳的电话，说她已结束录音，才打电话给欧硕，从自己2207号房的办公室出来。（啊，大人物在这里呀。别PIA我。）
每一日每一日，车子过写字楼停车场大闸的时候，初露总是抬头看一眼那寥寂的熄了灯的办公室（2207童鞋你好苦逼。。），没有一日见到那屋里亮着灯。她却不知道，每一日每一日，当她在停车场坐上林琳的车，她身后的黑色宽大休旅车里，都有双执着温润的眼睛，每一日这几秒钟，贪婪地看着她窈窕的背影。
然后终于到了这一天。初露走进录音室里，大家正靠在一起静静听歌。相见欢，别离乍，感情中所有的甜蜜与心酸，都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平路放出做好后期的主打歌来听，最美的一段小赋格，她的歌声像只小鹿，跳跃着歌唱着令人永远艳羡的勇敢与决绝。林琳一直站着忘记坐下，心中雀跃欢喜。
初露，至此录制就全部完成了。
恭喜你，这是你人生第一张专辑。
工作人员围过来祝贺，陈初露放下心中大石，突然脱了力坐在地上，忍不住哭出声来。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她贩卖自己的嗓音、技巧，以及感情，疲惫从每个骨缝里渗出来的时候，她一再告诉自己要咬紧牙关，不能辜负贺远程的一番美意。
而今忽然完成了。
她这样思念他，几乎心都要揉在一起了。
林琳在她身边坐下来轻轻拍着她的头，像安抚一只情绪崩溃小动物。身边的人群不明就里，沉默不敢作声。齐聪恰好结束工作，踱到录音室门外看她进展，听着她撕心裂肺哭声，心里难受，转身给远程打电话。
哥，你把她伤着了。
远程自然知道他所指的“她”是谁，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慌忙攥紧听筒说，齐聪，到底怎么了？
也没怎么，她的专辑录制完成了。
你可知道她为不辜负你的指望，是怎样咬牙坚持下来。
已经下了班，四周安安静静，远程从听筒的这一端也能清晰听见初露惨烈哭声。
他缓缓叹了口气，说，齐聪，这只是她情路上小小坎坷，她还年轻，只要哭一哭，便会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经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