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新星 贺远程为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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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5 新星
贺远程为她的将来做了最妥善的安排，不惜金钱、时间、精力，一百层天鹅绒垫下的一颗豌豆也不能存在。
他立定心意，要让她成为天后。
艺人是个高度专业化的职业，与她抹上纯黑睫毛膏翻身跳上的角落尚堆满啤酒箱的舞台大相径庭。在以最好的面目出现在公众视野之前，要做的事情还有太多，多到让人无法招架：上课、塑形、练声、练舞……
先被打击至几乎无法收拾的，是她的自信。
在这个工业化的造星流水线上，每个人都已对她，或她这样的孩子见怪不怪。他们看她，都只当她是野心勃勃期待着名利双收的无知少女。林琳开车载她去学舞，一屋子人，有教练，编舞，全抱着臂膀饶有兴致地看她局促地站在屋子中央，尽力挺拔身体，用眼角余光瞥着舞蹈老师沈由挑剔的目光刀子般刮过她细瘦四肢。
半晌，沈由说，你当自己是一根橡皮筋吗？绷这么紧当心断了。
观众看你是为了心灵温暖慰藉，不是为看你军训般站着。
沈由说话非常不客气，他已功成名就，无需迁就新人。看着初露跟着节拍舒展身体，忍不住走过练功房啪的一声关掉音响说，陈小姐，你学过跳舞吗？我看，你会的不过是脚尖上绑个杯口跳来跳去。没有足尖鞋你就不会动了。初露几乎要哭出来，却仍咬紧牙关默默走到练功房中央，跟着教练继续学习动作。沈由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后，在她下腰时忽然伸手捏住她的腰骨。初露吓得啊的一声惊叫跌坐在地板上，条件反射般护住自己胸口。沈由紧紧皱起眉头看着她，真是的，你以为我会非礼你这种没胸没屁股的小姑娘吗，说甩头就走。林琳正不知安慰谁比较好，初露却噌地从地板上爬起来跑到沈由面前按住他肩膀说，沈老师你别走，是我错了。
我错了，对不起，给我一次机会。
沈由颇有些意外，挑起眉毛看她的神色，没有怨怼不安，只有极致的诚恳挽留。心里一动，一言不发冲教练挥挥手，自己仍回至椅子上坐下来。音乐再度响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人人都佩服她的气量与好学。
其实何尝不凄酸，只是，这是远程一心为她打造的通途。这样想着，一次又一次，累得狠了就在地上蹲一会儿，仍复站起身来，克服内心的种种羞赧嫌憎，对镜头展露笑容。
她若不努力到一百二十分，就对不起他的筹谋。
她答应过他，为攀至这名利场的顶峰，她会尽全力。
临别的那一晚，她半撒娇半用强挤进远程怀里，两手紧紧揽着远程的腰骨，揽得那样紧，似一松手，他就要跑了似的。
远程。远程，远程。
她声声叫他的名字，仿佛这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两个字。仿佛错过了今日，就永无机会再叫出来。
她直叫得自己的凝噎都破唇而出，远程却只轻轻抚弄着她长直的乌发，不说话，不回应。
她忍不住想问，为什么我不能留下，但却终究缄口。
原因太简单。她不过是个身世可疑的无业女青年，不止无业，甚至一无所有。
她不合适。
他一开始只是用20万买了她两年时光。如今靳荷珠已死，他这虚假的婚姻自然也再无存在的意义。
他没有向她索要余款，还款款地为她安排了出路，这样的安排，已经是仁至义尽。
她甚至不敢开口问一句，我能不能留下。只能带着些期待，带着些天真，凄然地问，远程，若我成了明星，有万千宠爱，我跟你，是不是就合适了？
远程的手一滞，片刻之后却又回复平静，缓缓梳理她的长发。
他不愿她为着能与自己站在同等的社会地位而出去抛头露面，只能狠下心来说，初露，你就算不是明星，甚至是比这更差好几倍的身世，若我真心娶你，那些都不会是阻碍。
他希望她能够轻松安好地与他告别，心无旁骛地追求飞得更高跑得更远的梦想。
不愿让你知道，甚至不希求有一天你能明白。
我的退却，是我的迂回的，曲折的，却经霜不坠地、岁寒无异心的，爱的哲学。
你说人有来世么？她哭了半晌，终于问。
远程不意她问这个，随口答说，天国不娶不嫁。你的要理班白上了么。
这句话说得初露又流下眼泪来，轻轻挣脱他的襟怀，挺起腰肢俯身看着他说。
不娶不嫁，总是要相见的吧。
你为我架桥铺路，这是你的好意思，我必定努力，不辜负你的期望。
等我们死了，等我们都死了的时候，我们约好，天国再见，好么？她问得凄切，脸色都红起来。
远程只觉得从自己腹底生出一股不知什么情绪，三分缱绻，竟又有七分惊怖。
他狠心却绝她的情意，她不恨恼羞愤，却要跟自己约定天国的生活。
他未知道她对他用情这么深。
寒夜里，女孩如吟似唱的声音袅袅送到耳边，就算你不爱我，我们约好天国再见，好么？
到了天国，我等着你。你一定要来见我。
你若不来，我就寻了你去。
远程找了最好的工匠打磨她，如同破开原石的青涩，精心而毫无怜悯地切割，让她散发出钻石般灼人光泽。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调整外貌与身体，学习运用气声的技巧，了解娱乐圈待人接物的潜规则。先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参加演唱比赛，取得名次之后巡回演出，推出专辑，维持曝光率。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歌唱比赛尚未开始报名，陈初露却意外地成了名人。
那是个赤日炎炎的午后，初露连日辛苦好容易熬到半日假期，背着吉他刚从老师处走出来。她的基本功不好，该好好打基础时没有好老师的指点，为学曲子急功近利，很费了些功夫才刚将和弦弹得令人身心舒泰。她在心中默默盘算指法，正沿街边的柳荫憧憧独行。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呼喊，一个穿短打男人拎着只女士坤包从街角冲她跑过去，身后跟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切切地喊，抓贼啊，抓贼！隔壁大厦里的保安听见呼救已抢了出来，但是离得太远，眼看就要追丢。
那男人跑过初露身边，初露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服。那男人回头一看，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劈手就要往她脸上扇。初露幼年学舞的童子功这时候派上了用场，轻轻一扭身，已经闪过那男人的手，双手依然紧紧抓住他的恤衫下摆。眼看身后的保安已经追上来，那男人发了狠，从裤兜掏出一把美工刀，冲着初露的脸就抹过去，初露慌忙用胳膊一挡，一瞬间血流如注。
那男人不管他，转身继续要跑，初露突然抓过背后吉他一把抡过去，正中那男人的后脑，他一个踉跄，趴在地上。这时候，保安和路人已经赶过来，窃贼没来得及起身，已经被狠狠摁住。
有好事路人将他们纠缠打斗场面摄录下来传到网上，封她作“最猛吉他妹妹”。媒体跑来采访，她护着缠起白纱右手连藏带躲，女记者追着她问你不怕吗？她忍不住停了动作，眉头微微皱一皱说，怕极了。
吉他是公司的，坏了不知要不要我赔呢。
满目的天真烂漫，我见犹怜。
彼时远程正在公司勤力，林琳脚下生风闯进办公室来，把手中PAD往远程身边一放。
前头不过是段手机拍摄的视频，画质不好，机位移动，却仍能看见她满手触目惊心的鲜血。看得远程手心发凉，电视台记者的采访剪辑画质显然好得多，她对着镜头露出略微青涩的笑容，一缕阳光恰漏过林荫射在身边，明媚的眼风让人心折。
远程忍不住嘿然一笑，对林琳说，不用说，这又是你的功劳。林琳脸上颇有些得色，说，那是自然。
我已帮她接下几家电视台的访问，找了艾玛要来她登台时的录像，重新剪辑放到网上炒热。不需我们为她搭梯子，如今她已是本埠风云人物。
远程微微颌首，初露本就不是池中物，如今一遇风云，便要化龙了。忽而又担心，转头对林琳说，城市新闻变化这样快，上个月焦点人物本月就已是路人，千万莫松懈，叫人抓紧运作诸事，若她一炮而红却没能稳住阵脚，今后再翻身反而难了。
下月老摇滚歌王罗然在本市开演唱会，会请她做演唱嘉宾。林琳抿住笑说。
远程听了心里颇安慰，将初露交给她，是一着好棋。转念一想，又说，摇滚是异见分子最好的卖点，直率轻狂，歌哭无端字字真，适合她现在的形象。只是初露的家教性格其实敦厚古肃，我怕她应付不来。
贺远程，林琳打断他的话说，艺人的本性是最不重要的，这光怪陆离世界把她包装成谁，她就得是谁。这是艺人的职业道德。是你一手把她推出静谧小楼，这些担忧，其实可以省了。既然要落场，这是必由之路。
你想要初露达到这世界的顶峰，她必得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这话说得远程心里荒芜寥寂，半晌，只缓缓落下双臂，握紧轮椅扶手说，罢了，改日我会自己致电罗然。你回去吧，嘱咐初露注意手臂上伤口。
于是，渐渐地有了第一次电视采访，网络上流传出她在艾玛处登台唱歌摇曳的身姿，参加社交活动，本埠娱乐圈里，又窜出一颗冉冉新星。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新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