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弥爱 她前进，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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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7 弥爱
对未来丰盛的期待随着人气的增长充满她的全身。为寒假上映的动画片配音，受平路之邀为人气电影献唱主题曲，飞到青岛取景冬日大海拍摄宣传照，烟花三月，伴着好春光到扬州宁波南京拍摄写真。
仅仅半年，她便已不再是当时那个临别殷勤重寄词的小姑娘。
已是樱花开放的季节，西南联大旧址前的一条路上，铺满粉白的花瓣。她打开手机，拍下当年赛金花住在南京大学的故居，如今已被征作商用。
她觉得自己也被征作了商用。经过这欢场粗粝的磨练，陈初露早已脱出了当年在镜头前的青涩而略带闪躲的神情，熟练地穿上绯红旗袍，在一群学生的注视下摆出各种姿势。
化妆师用各种服饰、妆容将她打造成不同的角色，报亭将她民国时期的花魁装扮和森女风的两本杂志放在一起售卖，同样一张脸，瞬间就变出不同的人生。
杂志里做她的专题，写，这是个菲林所爱的女人。
林琳抱臂站在一棵樱树下看她恣意挥洒自己的潋滟春光，待拍摄完成赶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带她上保姆车，飞车至禄口机场赶飞机飞回北京。晚上还有慈善机构的晚会，是为李铭他们的舞团筹款，你不是期待了很久了么。林琳一边说着，回头看初露坐在后座，看着吐出淡淡青色的柳枝迅速退后出神，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
怎么了？想什么呢？
她还能想什么，不过是想远程。
她想起自己还在景园居住，院子里种了梨树和广玉兰。她做了秋千架在树下玩，他推动轮椅在大飘窗窗口看着她。长日无聊，他开始抽烟斗，满屋烟丝的香气，跟他脸上冒起的青色的胡须一样黯然。
那个春天，她觉得世界上已经没有遗憾，远程抖落全身的伤感重新振作，而她则被他养在金屋。被唾弃被背叛，被误解被骗，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只有眼前清瘦的男子，才是真实的，切近的。
那华枝春满的一个春天。
初露！林琳的吼声把她从沉思中惊醒，不想她担心，便只淡淡地说，你看，转眼又是春天。林琳看她满眼的失落伤怀，心里恻然，递给她一杯杞菊茶说，别多想了，一会儿在飞机上睡一下，你为李铭兢兢业业，全在今晚，打起精神来。
初露心中一动，惶惶然坐定身子问，就在今天晚上啊？林琳看她像小狗般懵然神态，忍不住发笑，说，可不是。慈善晚会的主人不好作，你别砸了李铭的招牌。初露乖顺地频频点头，拿出镜子来照自己的脸，冲林琳皱着眉说，哎呀快看，我唇角都有点爆皮了，快拿润唇膏给我抹抹。
说起这次的宴会，还要追溯到她尚在景园的时候。有段时间，李铭是景园的常客，有时来教舞，顺便就留下吃晚饭。他跟远程一样爱看球，杯赛时候还会留得更晚些，两人喝上两罐啤酒，吃初露炸的花生米小银鱼，有时开个无伤大雅的小赌局。闲来说说自己，说说世事。
远程早知李铭阳光开朗，自强不息。但当他知道李铭竟然从事健身行业，还是吃惊了一下。
他如今已在市区有3家连锁了，生意好得很，听说店庆时办特价会员卡，申请的人从前台排到门口呢。初露轻笑着揭他的底。
被初露这样恭维，让李铭有些不好意思。最开始，我就是想让舞团有个练习的地方，租了间舞蹈教室，平日里教小孩子们跳芭蕾，不过为贴补房租。谁知渐渐就做大了，算是赶上好时机吧。
本市著名的轮椅舞团，就是李铭一手建起来的。初露突然插嘴解释。远程听了略微一愣，回身问他，可是说天齐？
听说中国第一代残奥会国标舞选手，就是天齐培养。
李铭轻轻点头，的脸上如被什么神灯点亮一般闪出神采说，我们已收到伦敦邀请。
哗！初露和远程都忍不住啧啧。远程更是热切地推动轮椅俯近他说，不如我跟初露到英国为你加油。
李铭讪笑着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指说，我手指已废，手臂的力量也有限，无法参赛。
如今，我只是他们赞助人而已。
这样一席对话，让初露记了良久。有一日闲来无事翻微博，李铭舞团里一位舞友发微博说天齐得到世锦赛邀请，但需资金练习制衣准备比赛，李铭拿出全部私蓄，说得依依情切，她便萌生了找几个圈内朋友帮天齐筹款的想法。林琳觉得参与慈善事业对她的人气大有助益，而翰嘉每年都会举办一台慈善竞拍，她跑去与远程商量，决定以资助天齐，助力残障人士为今年的主题。
飞机落地时已是黄昏，初露来不及回自己公寓休整，叫助理带了礼服与她会合，便直接赶去会场。此次的晚宴，是贺齐聪一手安排，他生性浪漫，虽然只是慈善竞拍，一样做得风花雪月。还没进到大厅，已经听见令人泫然欲泣幽幽提琴声。林琳仔细听了一听，回头对初露说，哈，这是真真的新古典专辑里的曲子。还未正式发表，被齐聪近水楼台了。
会场门口有宽大花园，种着一棵有年头的高大樱树。正是四月末下，樱花粉白花瓣飘落一地，齐聪在树下布置一张矮桌，上面摆着刺身和清酒，有清客席地而坐，端着白瓷酒杯浅酌，谈论欢娱圈子里种种秘辛，更多客人拥在水池边白色刺绣阳伞下，盛装，享用美酒。风吹动女宾衣袂，纱质长裙像云朵飘起在春寒料峭里。司机将车悄无声息驶进车库，林琳偷眼看身边的初露盯着正谈笑着的人群，收紧下颚。
在想什么？林琳问。
今日是为天齐筹款，自然李铭要来，这样石子路，轮椅并不能走。初露说。
从什么时候，她就已经对这种场合驾轻就熟。在贵宾室穿戴起绚丽纱衣，在仪式开始前走过灯火通明通道，红底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咔哒作响，身上全是桂花香气。因为席间要与李铭一起为嘉宾献舞，化妆师为她梳髻，戴长的白金耳环，顾眄流飞之间，却总有淡淡的清愁不散。李铭不谙熟这种场合，认识的人也不多，径自推着轮椅过来寻她，看她娉娉婷婷走过来，表情瞬间呆住了。
初露，你真美。
初露低头红了脸去瞥林琳，林琳会意地引着别人都离开，她站过他的身边，轻轻捻着自己身上的纱衣，嗫嚅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问问，你最近见过远程么。
李铭吃了一惊抬头看她，只问这一句话，她已红了眼睛，话到嘴边终于没有说出来。
她竟不知道他今日也来。
林琳这时返回来，伸手轻抚她的后背，初露，竞拍已开始了，出去招呼客人。
初露赶忙冲李铭点点头走进大厅里。正竞拍一个晚清瓷花瓶，叫价让初露淡淡吃惊，转头对林琳说，我的念珠太拿不出手了。林琳轻轻按她手臂以示安慰，你只要上去说明你心意即可。
说着，工作人员已拿上她的念珠来。主持人冲她抛个颜色，她轻轻撩起裙角跑上台去。台下乌压压一屋子衣香鬓影，锦帽貂裘，看得她心里微凉，一时间有点发僵，主持人轻轻提点，跟大家说说你贡献出来的拍品。她才恍然，略微干涩地说，这件念珠不是什么古董，但对我来说是很珍贵的礼物。在坐的各位可能略有所知，我是个基督徒。这件念珠，是我领洗当日一位我非常尊敬的长辈送给我的礼物。如今这位长辈已经作古，若为别的我断然不愿拿出来。我赤心支持天齐，大家不看东西的价值，看着我的一份心吧。
她说得情真意切，但并不是人人都能理解。后排坐着两位贵妇压低着声音议论，这也不是蒂凡尼的新款了吧。另一位轻轻笑一笑说，像她这样一炮而红的小明星能有什么好东西，说是为了情真，恐怕是比这贵的也没有了。
十足的促狭。
她们前面坐的正是李铭，听见这话心里自然像针扎一般。转头看一眼身边的男子的脸正好陷进昏暗灯光里看不清表情，却轻轻拿起桌上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初露站在台上，感受到台下渐渐漫上来冷然气氛，心里更添了惊怯，闭了嘴退到一边。主持报出底价是两万元，她心里吓了一跳，这链子自国外购得，价值只有三分之一左右，底价就这么贵，若是流拍了，她岂不是羞得无地自容。谁知主持人话音还未落，已有人叫到4万。她转头一看，是平路坐在下面，冲她微微点点头。
5万。又有人叫，是齐聪。初露心中一阵阵暖，他们替她叫价，不过是为抬举她而已。平路有心帮她做场好戏，遂又叫了6万。齐聪想了想，叫了7万。李铭听着两人叫的此起彼伏，捅一捅身边的人问，这链子值7万吗？
若论市价，可能不到7千块。但价值是看对谁。
啊，那应该是初露觉得它最珍贵啊。李铭小心地观察对方的神色，说，被别人拍走了，初露会心疼。
听了这话，那人眉毛不易觉察地一动，伸手冲会场一个角落打了个手势。立刻站起来一个年轻人走到会场正中大声说，我代理人愿出10万。
台下轰然一片，刚才揶揄初露的两个妇人轻轻地惊呼，竟有人出10万买一条不值7000块的链子，是真的不懂行，还是为了给陈小姐争脸面啊。另一个说，唉，现在这社会不就是这样吗，两腿一开，什么都不用愁了。
李铭已顾不上跟他们理论，双手按住身边的男人攥紧的拳头，悲悯地看着他下颌绷紧的弧度，突然压低声音说，帮我个忙。
虽说是李铭开口要求他帮忙，但李铭却在心里暗想，我能帮你的，也就到这里了。
这些台下的小细节，陈初露都不知道。
她忙着千恩万谢地把念珠送给那成功竞拍的少年，拿到手里，想起靳荷珠，忍不住几乎要落泪。那年轻人珍而重之地把念珠接过来，轻轻与她拥抱。闪光灯四起，年轻人轻轻伏在她耳边说，别流眼泪，媒体最喜欢看艺人失态。她立刻警醒起来，熟稔地搀起少年臂弯走下台去，冲着镜头笑靥如花。
她的凄酸与难过，从无法与人言说。
转眼拍品都有了主人，林琳轻轻来叫她，初露，去换衣服，一会儿到你跳舞。她乖顺地跟着林琳到贵宾室换露肩纱裙，穿好足尖鞋。
他们要跳白色双人舞，是茶花女中最恩爱情浓的片段。李铭把它改成轮椅舞教给远程。他俩也跳过。林琳神情复杂地看着她默默无言裹着披肩在灯光昏暗大厅中央热身，想说点什么，终究没有说。
来叫候场，她脱下披肩走到二道幕之后，李铭已经背对她坐在舞台另一头。她也转过身去做好起势。平路走到钢琴边上，音乐如水流出来。
两人自幕布后面缓缓来到舞台中央，背靠着背。初露伸出手臂，对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指。这指温和力度让她一惊，不由得转过身来。
是远程。
一时间，初露把步调和节奏都忘记了，只这么呆呆地看着他。平路看台上似乎凝固住，弹了四小结，又弹四小节。灯光这时缓缓暗了，掩住她眼底流光溢彩。
这么久不见了，他已然这样清俊，带着淡淡的黯然。
远程不意她竟然入了定，不着痕迹地加力捏了一下初露的手指。
初露，与我跳舞。
初露这才反应过来，伸展手臂抚在远程的前胸。
他的身子变差了，完成一个托举，手上一颤几乎让她跌下来。初露吓了一条，差点就跪下来捧着他的脸。然而音乐没有停，他也不许他停，灼热的目光盯紧她的眸子示意她继续，奋力抬起自己的手指，顺着她的背脊一路划上去。
她前进，他后退，他转圈，她转圈，暗暗的灯光像是神的恩赠，照着这对历久弥爱的男女。她身上的绉纱裙子仿若夏荷撩起粉白色涟漪，把嘉宾的心撩得乱颤。他们身边那些所谓见多识广的名流，见到她身上泛起的烁烁闪光，不由得都屏住了呼吸。
她并非从未上舞台的灰姑娘，换身衫裙就收到万千宠爱，但今夜，他伴在她身边，让她显得格外性感。
他们曾同屋而居，他们曾同衾而卧。他是最了解她，最能让她散发出光华的人。
一曲终了，初露的眼泪化成珍珠汩汩滚落。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又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呼，原来我对你的爱，并不是南柯一梦。
身边的人似乎瞬间都消失了踪迹，只剩她与他两人，在这舞台镁光里。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弥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