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暴行 一股求不得 ...
-
Chapter 34 暴行
很多时候，远程对JOHN恐惧。
是的，虽然不能对任何人讲，但实际上他害怕。因为每一次，每一次，随JOHN的这种语气而来的，都是耻辱与痛不欲生。
远程带着些许惊惧坐升降梯到楼下喝杯水定定神。升降梯咔咔的响动声在寂静大房显得这么突兀，像极了篮球打在水泥地板上的声响。JOHN曾为了两个幼子在贺家大宅装篮球架，夏天的粉花碧木里，带着他跟齐聪一起玩。齐聪比远程有天分多了，JOHN真的像个教练一样训练他，清晨天不亮待他起来跑步，晨曦微光里听见JOHN口中哨子的频率。
多少个早晨，远程都是伴着这哨音和JOHN如慈父般殷殷心意起床来。
JOHN本来花了十分的心思在他跟齐聪的身上。即使到了现在，远程仍不觉得那些年他对两个小男孩的情意是作伪。大学二年级的暑假，远程与同学去探比利牛斯山中小国安道尔，车子在山麓打滑，伤到他的半月板，彼时JOHN正带客户探访法国酒庄，风尘仆仆地赶来带着他回昂热，一路照顾他，倒水给他喝，扶他去洗手间，在飞机上俯身替他系紧鞋带。
远程彼时觉得，这人虽与他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就是他的父亲。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再得到他的喜爱，甚至被他嫌憎，以致于他一心要毁掉自己才得快慰呢。
有时候远程在想，或许他不反抗了，不再用恶毒的语气中伤他，不再用生硬的拳头攻击他，只坦诚地问我做错了什么，甚或为他念几日几年玫瑰经，或许，JOHN会变回从前那个像亲父亲一样的男人。
但JOHN没有给他机会，甚至没有一句“为什么”，只一再摧折他，令他屈膝，如今日一般，带着雷霆的怒火来兴师问罪。
真真圣周六晚上来过景园。JOHN跟在远程背后，幽幽地说。
他看着远程两手推动轮椅进厨房，撑住冰冷台面尽力伸出右手，堪堪够到上面的暖水壶。这孩子已经如此落魄。
是啊，你已经如此落魄了，一阵悲悯的锐痛窜过他的心尖。
为什么还要执意伤害我最宝贝的。
我有叫杰森送她回去。
JOHN听出远程语气中的懒怠不屑，忍不住上前一步攥紧拳头问，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我，对她做了什么？远程失笑，JOHN，你最擅长的事，原来就是倒打一耙么？一股被抛弃背叛的悲愤点燃远程心中的愤怒，他狠狠地拍着轮椅扶手冲JOHN不管不顾地大喊，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还有能力对真真做什么么？
JOHN见远程态度不羁，不禁也怒火中烧，肃然转身自客厅茶几上拿起一张报纸狠狠摔在远程的脸上。
你自己看！
是报纸的娱乐版，醒目大标题写着，古典玉女形象崩塌，提琴手酒吧撒野。真真对着镜头横眉立目，脸上残妆未退显得颓然。下面一连串小图，几个壮汉箍住她的身躯把她往酒吧外面拖，她拼命挣扎，衣衫不整看得人心惊。再看文章内容，是某小报的娱记圣周六晚在酒吧见到真真，躲在角落拍她的照片，被真真身边男伴发现，当下就要动手。酒吧里保安出来阻拦，真真突然在大街上撒起泼来。
远程边看边紧皱着眉头，与其说真真的负面消息让人惊愕，更吸引他的，却是小图角落中那个男人只露出半个脸的轮廓。
分明是邓阳。
他心中瞬间出现好几种设想，最令他恐惧的莫过于真真或许正将自己搅进一场未知的麻烦之中。如今的自己，该怎么护着她呢。杰森还没有关于邓阳的任何资料，他到底为什么突然会从加拿大回来，他要做什么，这一晚上的荒唐闹剧，到底是真真的主意，还是邓阳在背后怂恿？
JOHN还在他的身边愤怒地自说自话，远程的思绪早就飞去了别的地方。这种爱答不理的态度让JOHN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往前跨了一一步狠狠揪起远程的领口，强迫他看着自己，一字一顿地说，我早告诉过你，若你伤害她，我绝不会放过你。
远程眉尖一簇，条件反射般一拳打在JOHN肋间，他一缩手，远程就重重地跌回轮椅里。他语气凉凉地说，JOHN，从来只有真真年少任性，恣意妄为。我从未曾对不住她。
在远程看来这是句经得起考验的话。但是彼时彼地，若他知道这话会给他带来什么，他或许会选择不说。
JOHN的暴怒瞬间烧起来，以致双眼都露出兽类般的猩红。远程看着他面部表情的变化，心里惊惧，着忙推动轮椅往到楼梯边，启动升降梯往楼上去。JOHN却大步奔到楼梯中间，用力抓起远程的领口，把他生生从轮椅上拖下来。
他拽着远程往楼上走过去，远程甚至没办法把手举过胸口去扣住他的手腕，不着力的腿更是一格一格磕在木质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知道要发生什么，心里怕极了，却喊不出声。
到了这个时候，他心里想的仍然是，千万不要让初露惊醒，看到这令他羞愤欲死的一幕。
JOHN像拎着一只破败的口袋一样把远程拖到二楼，刚踏上转角最后一级台阶，远程用右手三根手指死死地抓住楼梯的栏杆。JOHN一扯之下扯不动，狠狠地把他惯在地上，大力掌掴他。带着浓重腥味的血呛进他的喉咙，再被他咳出来挂在嘴角。JOHN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扬起头来狠狠地问，还嘴硬么？你还敢说你从未曾对不起真真。
我要让你记住，她自你处受到什么伤害，遇到什么挫折，我会百倍地在你身上讨还。
远程用力抓破JOHN的手臂，背脊抵着地板奋力地向自己的房间挪动。一边说，JOHN，你以为真真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只是因为我么？你也溺爱她，无论她做错什么，甚至都不愿说她，还帮着她把责任都推给旁人。如今她20岁了，到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年龄。近日报纸上的新闻，算是给她一个教训。她若引以为戒悬崖勒马，不算坏事。
他知道此时若再刺激JOHN，自己只能遭到更不看结果，因而拼命控制自己的语气，尽量摆出诚恳的态度。谁知在这个时候，JOHN最见不得的，就是他来指责真真的错误。
这么多年来，JOHN不是未曾想过宽恕与原谅，在他看来，他甚至一再地给过远程机会。但是，远程从未曾屈服于他的掌控，看起来他步步为营，却似乎每次都是个输家。这种极其不舒服的心理感受一直让JOHN如骾在喉。
远程初受伤时，JOHN一度以为这是自己征服他的最好的机会。然而，他无论伤废到如何，无论自己如何打压和侮辱他，远程眼中锃亮的火苗都未曾熄灭。
远程从未被自己驯服，更从未给予真真他要的歉疚。
为什么你总是如此自以为是？你这样伤害她，还要指责她的错误。悬崖勒马，你给过她悬崖勒马的机会么？
JOHN凶狠地说着，一把把远程拽起来扛在自己肩头，大步走进远程卧室，将他狠狠摔在床上，动手扯掉他的灰色长裤，露出他细长的腿。那一天他被热咖啡烫伤，腿上起水泡，后来背着初露进卧室，水泡被挤破，左腿伤处一片血肉模糊。JOHN狠狠地压住他的伤口，期待着他痛极的反应，转头却发现远程眼色深沉带着恨意盯住他。
对了，你根本感觉不到。JOHN凶蛮地扳过他的身体，分开他两条细瘦的长腿，用自己的身体去蹂躏他。远程仍旧毫无感觉，但他的记忆力，仍留有那残忍的蹂躏砸在身上的撕裂般的痛觉。带着羞耻、无奈和盛大的不甘心。他狠狠地挥舞自己的手臂，希望能够翻过身来，希望能够一拳把JOHN打翻在地，希望能够马上站起来远远地逃开。
对常人来讲的这个可以带动整个上半身的动作，在远程的身上，却只有背肌上部能够跟着活动，无论他多么拼命，都无法让自己的胸腹以下有半点反应。
JOHN索性坐在远程枯瘦的腿上，带着些微残忍的笑容，看着他徒劳地挥舞自己的双手。
连点反应都没有，你知道你有多败兴。
远程听见这话，心里一窒，突然用右手撑起身体，用力地将左手手肘打在JOHN的肋骨上。JOHN显然没有料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禁一愣。随即怒火中烧，一把推倒他右手的支撑，然后无情地将自己的拳头抵在远程脊骨的伤疤上。
这是他几乎丧失了一半知觉的身体最为敏感的部位。剧痛迅速袭击了远程的全身，他颓然地趴在床上，背肌已经开始抽搐起来。听见他抑制不住的痛呼，JOHN加大了手劲，低头伏在远程的耳边说。
你以为，你能强的过我么。
一股求不得的残忍恨意猛地攥住JOHN的心，他生出了“如果得不到，就要把他毁掉”的决绝心情。一只手勒紧远程的喉管，一边将顶在远程脊骨的拳头抵得更狠。
用这种最爆裂的方法，JOHN再一次将自己的身体织进远程的身体里。其实，从对远程的残忍中，他从未感觉到快感，反而要忍住一阵又一阵的嫌恶。他也嫌恶这样的自己。但他想不到别的方法让他更悲惨。
是的，要让你更悲惨，才能解决我心头炽热的憎恨。
你可以淡漠地对待你没有知觉的部分，那么，有知觉的部分，我要让你更疼。JOHN勒紧他的喉咙，听着他自喉管发出求生的奋力呼吸的嘶嘶声，简直有了杀心。
远程只觉得自己感觉存留的所有部位，重伤的背脊，被狠狠扣住的喉咙，每个细胞都在向他叫嚣着剧痛。他的意识渐渐开始涣散，几乎要晕过去。
突然，他听见背后一身钝响，随即身上一轻，背上的人“咕咚”一声跌在地上。
他慌忙调整自己的身体，想转过身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但背脊的剧痛让他的手臂都变得麻木，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撑起自己的身体。只能停下一切的动作，等待麻木过去，感觉重新回到身体里。
在如同等待冰层融化，河川回暖的时间里，远程听见JOHN在地上缓缓蠕动，活动自己的四肢，然后从地上站起来。
他心里又惊又急，发狠地揽住床架，硬生生地把身体拖转过来。JOHN抚住的左边头上，渗出艳红的血渍，而初露则拿着一只水晶烟灰缸，惊恐万状地站在床脚。
他进，她退。他再进，她再退。
很快，她就退无可退。
远程急得冲JOHN大声说，JOHN，你不要动她。
你要的是我，不要动她。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抓着床架把自己身体生硬地折起来，匍匐着钩住床尾，颤抖的手指一把拖住JOHN的手。
JOHN，你想做什么都行。放过她吧。
放过她，求你。
听见远程如此卑微地恳求，JOHN疑惑地回头看着他。远程收不起来的关心和爱慕被他像网一样尽收眼底。
他狰狞地笑起来。
你的弱点，就是这个吗？
言下的意思是，如果我毁掉你自己，你都不在乎的话，毁掉她，会让你更痛吧。
说着甩开远程的手臂，轻微耸动一下肩膀，缓缓冲初露走过去。初露连伤带病，还未从乍惊之中恢复，一时间僵在原地，连逃跑都忘记了。
JOHN的话让贺远程听得心惊胆寒，不由得发了狠，揽着床架把自己狠狠地摔在地上，爬过JOHN的脚边用右手紧紧地箍住JOHN的两只脚。JOHN差点被他绊了个跟头，不由得恼羞成怒，一脚蹬在他的手臂上。
疼，几乎像通电一样疼。他恨不得自己此时就晕过去。但是不能放手，被JOHN一再地践踏，也不能放手。他疼得无法抬起头看见初露的位置，只能勉力箍住JOHN的脚，一边冲着初露所站的方向盲目地喊，初露，走。
快走。躲起来。
初露听见远程的喊声，看见他被JOHN踢得东倒西歪，两条重伤的腿像两根木棍随着身体摆动滚来滚去，却仍尽自己全力护着她，突然从乍惊的浑身僵硬中恢复了灵活，一矮身躲过JOHN抓过来的手掌，夺门而出。
看着她转身跑开，JOHN心里更添了一分怒气，俯身抓住远程的头发，把他的头狠狠地撞向墙壁。远程自额头流下殷红血液，两眼一阵发黑，终于把两手都松开。
JOHN抓起自己的裤子穿在身上，闯进每个房间搜寻初露，却一无所获。他站在二层楼梯口深深吸气，定了定神，心里灵光一闪，走进书房，打开书架上的暗门。
初露蜷缩在祈祷室的角落，早已听见他的脚步声。但随着他脚步声响越来越近，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停止了恐惧，放弃了挣扎，从架子上拿起了念珠，轻轻开始念经。
耶稣圣心，我因玛利亚无玷之心，将我今日祈祷事功，神形困苦，全献于你，为补我等愆尤，为赔补你在受难时所受诸般苦辱；求你赐我圣宠，使我忠于你，忠于你在世之代表，不离你圣而公教会，勇敢坚持信德，不走裂教之路。阿门。
JOHN凶蛮地推开书架上的暗门的时候，初露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默默念着玫瑰经中痛苦五端。
她是因为贺远程才去教堂听课，因为他认识主，领洗加入教会，但到了这最危困的时刻，她突然明白了信仰与她自己的意义，并决心将所有苦难与爱德奉献给主。
JOHN看着她瘦削的背脊，倾听着她吟咏经文的声音，突然觉得这背影如此熟悉，彷如是20年前，他跟靳荷珠的初见。
他们在教堂相识，他从团体内的兄弟姐妹口中知道她的苦境，可她脸上平静的神情似会发光，无论遇到任何一个人，她都会露出宽和笑容。
他就是拜倒在这平静柔和的光芒之下。
JOHN胸怀中的盛怒被这瘦弱的背影浇灭，一阵羞愧涌上他的心。他突然失掉了自己做这整件事的合理性。他长身靠在门边，抬手狠狠地摁住自己的太阳穴。
真真啊，爸爸该怎么办？
他的心里何尝不凄苦，这些年里，他只记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是需保护妻儿，哪怕双手沾染血污也在所不惜，今日听见初露如同自长空降下的声音，他才突然惊醒。
圣经上说，要原谅自己的仇敌，七十个七次。
一直深埋在心窝的负疚长出狰狞的枝条抽打他脆弱的心间，让他不知所措，痛苦不堪。
在这个时候，门口突然传来杰森的声音。
JOHN，你在做什么？
齐聪已经冲进卧室，扶起倒在地上的贺远程。他浑身赤裸，JOHN一脚踩在他的腹间，让他在地上留下腥咸的水渍，嘴角被JOHN扇出破损，整个右侧因为跌在地上正缓缓现出淤青。
疼，冷，悲愤，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下半身不住地抖着。齐聪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紧紧搂着他。杰森走过去看了远程的伤势，急急地转过头去问，JOHN，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JOHN却不理睬他们，慢条斯理地穿上自己的衣服，经过远程身边，一掌挥开齐聪，对远程说，这是你我间的事情，你去劝劝你太太，多说话没有好处。
为你自己，也为你弟弟。说罢，振振衣服，便走出去。
杰森听见JOHN最后的话，脸上瞬间变了色，匆匆追出去，把他拦在楼梯上。
JOHN，你答应过我，不动齐聪。
JOHN抬头戏谑地看着他说，杰森，那么你答应我的事呢？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暴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