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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过错 邓阳欺负她 ...
Chapter 33 过错
瓢泼大雨一直在窗外不停,远程感受初露僵直的身体在水温里缓缓柔软下来,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起来因过度激动恐惧而产生的应激反应已经缓解。他在水池中艰苦地维持着两个人的平衡,以至于无法腾出一只手去探一探初露的体温,只好扭动脊柱,让她的头落在他的肩膀上,尽力低下头用自己的颧骨去贴一贴她的脸。
女孩滚烫的双颊布满不知是池水还是眼泪,濡濡地染湿他的脸,她纤长的睫毛轻轻翕动,撩拨他的皮肤。温暖的水浸湿她的衣裳,黑色裙摆在水中像金鱼的尾巴一样缓缓散开,乌黑的水藻一样的头发摊开在他的胸口,屋子里静极了,只能听见水流汩汩流动的声音。初露烧得昏昏沉沉,不时又惊又怕在他怀里突然发抖。远程瞥见她双唇蠕动,发出轻微声音,却听不清她说什么,小心翼翼地把身体往浴缸里再推进去一点点,耳朵凑近她的嘴边,一边说,初露,你要什么,告诉我,你要什么。
她在轻轻抖着唇,似哀告,似恳求。
求求你,放过我。
这句话似一场冰雨浇遍远程全身。他狠狠地咬住下唇,直到齿间弥散出带着浓重铁锈味的血腥。
他们曾经这样好的呀,相敬如宾,过着普通夫妻一般的丰盛的尘世生活。她站在夕阳灿烂的光辉里面,用细刃破开新鲜的鱼,在鱼皮上抹盐粒;切开一颗洋葱,留下晶莹泪滴;伴他一起看《□□》,不经意间拿起他的杯子喝水,杯子边缘干干净净,他感激她的淡扫蛾眉。
在静谧的水流声里贺远程突然明白,这才是他一只筹谋追求的生活。但这生活,原来是被他亲手给毁掉。
门廊里突然传来钥匙转动门锁声音,齐聪急匆匆的脚步声伴着呼喊撞进远程的耳膜。初露!哥!
齐聪与杰森到了。
他沉声喊,齐聪,齐聪在这里。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晏菲,在漫长似乎无止尽的等待中,杰森给晏菲打了电话,恳求她过去跟他们会合。他们不知道初露的病况,带个医生去,能为初露争取一点时间。
齐聪奔过去将初露从水池中抱出来,她身体被戕害,忍不住蜷缩起身体,伸手要去抚伤口。杰森刚要伸手去接,顺着她手指方向看下去,发现她小腿上还流着细细一条血渍,登时满面通红,也不干插手,跟在齐聪后面,匆匆把她抱紧客卧。齐聪在她床边跪了良久,转身拉住晏菲的手带着三分恳求三分疼惜和三分悲恸说,晏菲,求你好好照顾她。
晏菲已瞥见她腿上的血渍,了解地点点头对两人说,你们先出去,我帮她擦擦干,看看她伤势。如果情况不稳,可能还需送医。
两人讪讪地退出房,回到远程房间里。远程不敢跟着去,也跟不上他们的步伐,只能在房里等。见他们进门来,急匆匆地问,初露怎么样?她似是应激反应,我已帮她保暖,放松身体,她的口沫进入气管,我帮她清理了气道,你去告诉晏菲,听听她的肺音,不要引起呼吸系统感染。
齐聪俯下身子按住他肩膀说,别心急,晏菲还在检查。远程用肩胛骨接受到了他隐忍的指责,别过头对杰森说,杰森,我可否与齐聪谈一谈。
杰森会意地点点头说,我去看看初露的情况,说着走出房,轻轻带上门。
齐聪,远程哽咽良久,说,我对不住你。
齐聪听远程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惨淡,一阵心慌,转头看着他。远程坐在轮椅上的身影显得这么瘦弱孤绝,湿透的白衬黑裤贴在他的身上,露出双腿脱力的轮廓,他脚上的棉袜洗了水拖住僵硬的足弓,足趾都不受控地佝偻起来。
想想这一路走来,远程忍着伤,忍着痛,忍着希望在眼前幻灭的巨大轰鸣声,未曾对他抱怨过一句。齐聪心想,此时最没有资格怪他的人,恐怕就是自己了。这么想着,心中的负气也散了,默默走到浴室拿条大毛巾搭在远程腿上,帮他脱下身上湿透衬衫。远程强自支撑了这许久,双手手指抖得不像话,连扣子都解不开。齐聪心里不忍,一边帮他擦干身上水渍一边安慰他,你别难受了,哥,杰森已将真真做的事告诉我,我帮你向初露解释,她不一定会怪你。
远程突然反手扣住齐聪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面前,眼神凄怆盯紧他的脸。
我对不住你。
齐聪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不是“对不起初露”,是“对不起你”。他心里一阵心慌,知道是自己早晨的眼神泄露了他心中的秘密,也不知用什么方法找补,不由得双手乱摇。
那个,你,那个,你误会了吧。初露她是我大嫂……我……
想来自己多说多错,越描越黑,禁不住丧气地低下头来。
两个人正各自不知所措,晏菲突然打开房门自客卧出来,杰森忙迎上去问,怎么样?远程与齐聪听见声音也慌忙一路走出来。晏菲神色里饱含着责备,说,恐是受凉加上应激反应。现在人还没醒,我已帮她打退烧针,一会儿热度就会退下来。她的气道清理得挺好,她停下来瞥了一眼远程,她明明知道远程当时受药物控制,但看见初露伤得这么重,还是忍不住自己的脾气,加了一句,不过要是一开始没有用强,不是更好么。
远程听见晏菲的话羞得无地自容,撑住轮椅扶手的右手一滑,差点从轮椅上跌下来。齐聪着急地揽住晏菲的肩膀说,到书房来歇歇,杰森乖觉地推起远程的轮椅说,先回去卧室把衣衫换好吧,好么。
你何必说这些呢,我哥已经很自责了。齐聪心疼远程,忍不住对晏菲声音大了些。晏菲一把甩开他的手,恨声说,自责?你可知道初露她有多难受?
远程那里根本没有知觉,他只觉得全身的热望得不到宣泄,因而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撞她的身体,他用东西把她的手绑起来,她的手腕都擦破了!她浑身都是瘀伤,内壁可能还有撕裂伤,她心里受到多大伤害现在都不知道,光是身体上的伤害已经惨不忍睹,一句自责,就能遮护过去么?!
晏菲说得胸口起起伏伏,一阵阵气结。用力按住书桌对齐聪说,贺齐聪,你哥哥把初露强·暴·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跑出书房,却劈头撞见远程愣愣地坐在书房门边,牙关咬得太紧都露出腮骨来。晏菲本来满腔怒火,见他这样却又发作不出来,别过头去不看他,拼命忍住眼泪。
过了半晌,远程推动轮椅到她身边说,晏菲,能不能,能不能请你留下来,照顾她两天?他的声音涩哑,低声下气。她若醒来,不知怎样害怕激动。我犯了大罪,若再出现在她面前,恐怕会刺激到她;齐聪与杰森都是男孩子,谁也不方便照顾。如果再出去请人,弄得满大街都知道,于她的名誉也不好。
晏菲,医者父母心,请求你,帮帮她。
晏菲听见他声音发颤几乎连不成句子,发现泪水早已铺满他脸颊,脑中又涌起万般的怜悯与辛酸。在她的记忆里,哪怕她重伤躺在医院,医生对他说自此之后他只能靠轮椅代步,他都没有哭过。
杰森这时候奔过来对远程说,私家侦探约我见面,说有邓阳的消息。齐聪听了也匆匆起身,款款地挽留晏菲说,晏菲,我求你,留下来好么?
仔细掂量掂量形势,晏菲也只好轻轻点点头,转身走进初露的卧室,看见初露团成婴儿姿势,裹紧杯子睡在床上,回身关闭门扉,跪坐在床边摸一摸她的额头,手掌一碰到初露的身体,她就轻轻地一颤。
晏菲会意,把被子替她拉一拉,伏在她耳边低声耳语,什么时候醒来的?
可跟我说说话,所有人都很担心你。
初露的睫毛扇动着缓缓睁开眼睛,如泣如诉地问,晏菲,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对远程有非分之想,但我从未引诱过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语气中有无限绝望委屈,听得人可骇可怜。晏菲心里恻然,忍不住扳过她的肩看牢她的脸一字一顿地对她说,初露,初露,这事不是你的错。
你记得,看着我,晏菲不知道为什么初露把整件事理解为自己的错误,只能一再提高声调揪回她渐渐涣散的精神,看着我初露。
你记得,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昨夜贺真真带着□□剂过来找远程,是她想骗得远程的身体。远程因为被她下了药才伤害你,这不是他的本意。
初露听了她的话,先是惊诧,继而迷惑,冲她摆摆手,颓然地倒在床上,汩汩而出的眼泪顺温柔的眼风渗进枕头里。
晏菲,她忽而又转头看她。我在,我在。晏菲慌忙答应。
晏菲啊,你能否帮我打点镇静剂?我好累,不想醒来。但却睡不着。
别告诉他们我已醒了,让我再睡会儿吧,好么?
她期期艾艾地恳求。
晏菲叹了口气,伸手到随身药箱里摸出一致镇静剂。睡会儿吧,若你想不好怎么面对他,不妨放松下来休息一下。
初露醒醒睡睡,有时发烧有时又退下来,一连三四天都起不来床。远程能猜到她心里的复杂情绪,也不去逼迫她,每日静静在书房念玫瑰经。到第四天上,晏菲过来同他告别。
远程,我必须得走了,我还有全职工作。
远程不知说什么挽留她,眼神住露出依依惜别的神色,嗫嚅着说,你若走了,初露怎么办呢?
晏菲蹲在他身前抚慰他说,她身上的伤渐次好起来,发烧有些反复,若烧起来吃点药就行,已不需要医生。老实说,这是你们之间的问题,还需你们自己处理。我日日在这儿,恐怕还耽误你们的交流。
远程,我觉得你们两人因爱生怖,对彼此都讳莫如深。
其实最宝贵的就是坦诚。
正在这时候,杰森与齐聪匆匆自市区过来。远程看他们神色,知道他们已得到初露家中消息,嘱咐齐聪亲自开车把晏菲送回去,自己推了轮椅坐在书房,听杰森汇报初露的身世。
初露15岁考上高中那一年暑假,一家三口去京郊玩耍,途中发生车祸,只有她获救。这起车祸在本市曾轰动一时。
是雨天,她坐在汽车后座,因为路滑车子滑进山涧里。车内缺乏应急设备,她的父母都溺毙在河中。
贺远程心里一滞,脑海里闪现出她在同他结婚当日略微为难地站在当地说,我能坐在前面么?以及圣诞节齐聪发生车祸,她整夜躺在地板上失神的脸色。
原来是这样。
远程不敢去想15岁的陈初露是怎样走过那一段人生中最黯淡的日子,只好问,后来呢?她跟邓阳是怎么回事?
父母去世之后她寄住在她舅舅家里,邓阳的父亲邓永斌家境富裕,并不在乎多一个人吃饭。高中三年,她都是模范学生,而且爱好广泛,至今母校纪念册仍留有她运动会破纪录时的大照片。
即使少年失祜,她也曾经是前途无量的孩子。
但高考之前她突然向警方报案,说她24岁表兄半夜猥亵她,并□□未遂。杰森拿出一张陈年旧报纸的影印版,放在远程书桌前。上面小小的脸庞被打了马赛克,却能清晰地认出身形轮廓来。
远程心里一震,原来她与邓阳之间有这样的纠葛。
案子送交法院后她撤了诉,但事情已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大概是不愿被邻居亲友指指点点,她放弃高考离家出走,而不到一年,她舅舅也举家移民温哥华。
短短的几句话,根本不可能说尽彼时的逼仄。
向警察报案之后,她无处栖身,只能还借住在舅舅家里。舅妈说话夹枪带棒,讽刺她吃里爬外,邓阳则一口咬定她撒谎,指责她引诱他,家中气氛阴森诡异,连三餐都疏懒。
学校中早已议论纷纷,老师和同学,如同浴室外的偷窥者一般探头探脑,她每日从人群中走过,都感觉背上贴着次品纸条,被人指点嘲笑。从前的朋友自然一个也无,偶尔骄傲的女孩子组成小圈子谈论她,带着年轻的残忍和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无知说,苍蝇怎么会叮无缝的蛋。
她恨极躲在学校洗手间里默默哭泣,浑身颤抖。受到的伤害尚未来得及舔舐,全世界都扑过来认为她之所以受伤全是她自作自受。
顶着这样的压力临到法院传票发来的日子,一直沉默的舅舅半夜走到她房间里跪下,求她放过自己独生爱子。
初露啊,算舅舅求求你。阳阳只有24岁,这件事会影响他一生的。
她15岁成为孤儿,这个偶尔会对她露出宽厚笑容的舅舅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受不了这样的哀求,第二天便撤了诉。
邓阳见她决定撤诉,谎话编的变本加厉,对人说她已成年邓家不再对她有抚养义务,她因觊觎邓家财产狗急跳墙引诱他,□□不成,便反咬一口。
有一天半夜,邓阳再度摸进她的房间,箍住她身体说你一天留在我家,一天是我的人。看见么,法律也那我没辙。
她大声哭叫,引来邓永斌夫妇。但邓母却大力掌掴她,说,小小年纪就这样作妖,今后要吃人不吐骨头了。
舅舅明知是邓阳的不是,却沉默地坐在客厅抽烟,不发一言,任由妻子把她的脸打得高高肿起来。
那个时候初露才明白,她再怎么忍辱负重都不顶用,若不自己离去,不消说,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扫地出门。
偷偷离开家的那天,她拎着自己的一只小皮箱,在合上门扉之前再看那间曾短暂属于自己的房间,除了简单陈设,全是高考的参考书。她在这间房间住了3年,一个孤女的所有喜乐,都在这里了。她想起自己因为没能考进前十名而觉得天都要塌下来的日子,觉得实在太好笑。
彼时邓阳就把自己关在房间,听着她带着呕心沥血的笑声走出门口。
对于她的出走,显然他是乐见其成的。
贺远程沉吟了半晌,问杰森。就算从舅父家离家出走,她父母应该也给她留下遗产给她,怎么会沦落到去酒吧卖唱?18岁,已经到了可以继承父母遗产的年龄,就算她舅舅是她监护人,她也可以主张继承遗产了啊。
杰森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说,她舅父收养她时,已向法院申请继承她父母的遗产,作为初露的抚养费。邓永斌叫她签下了放弃遗产的文书,所以她离家出走,算是净身出户。
贺远程心里一痛,用力握紧轮椅的扶手问,如今也便无法追回么?
或许能起诉至法院,告对方欺诈,初露签署协议时应该尚未成年,有一定胜算。
他突然生出替她出头的凛然心境,但转念一想,却对杰森挥挥手说,算了。
她连名节之事都能忍耐下来,更不会为了几个钱去跟她舅舅翻脸。
杰森慨叹,历经这样的惨变,初露还能长成这么善良活泼的个性,是在是难得。
贺远程滑动轮椅到屋内,初露不知什么时候又烧起来,面颊绯红,在昏睡中颤动着长长的睫毛。
他心里怀着慈悲和愧悔,几乎流下眼泪来。
自结婚那一日开始,他就知道她的家庭必定藏着难与人言的隐衷,但却从未想过她身世如此凄凉。
他想起他们刚刚结为夫妇的时候,见她日日淡扫蛾眉,心中觉得对不住她,对她说你可拿我信用卡,随你高兴,买衣服,或者化妆品。
她淡淡地拒绝,说,妻美妾娇,非闺房之福。
彼时的贺远程难免讶异这样的言论。这世间的女子,无不爱惜自己的容颜,却唯独她,似乎从不觉得自己长得美,是件可堪夸耀的事情。
如今他方才知道,原来这出人意表的认知,是经历过如此悲切的过往,才形成的。他想起晏菲对他讲,初露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做错了什么,此时才明白过来。
邓阳欺负她,并把所有的过犯都推在她身上,以至于她觉得自己长得美就已经是罪过,而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的悲剧,都是她的责任。
他想起自己对她用强,令她受伤至此,心中追悔莫及,却难与人言说,推动轮椅靠在她床边,伸出手想抚住她的脸,却最终胆怯,怕惊醒她,不敢把手指落在她脸上,收紧下颚,咽下一腔苦悲。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声的咳嗽。
贺远程推动轮椅转过身。
我打发杰森走了。JOHN说。
这一章,算是解开众多谜团之一。
很多读者对初露的身世有过很多猜测,其实她父母是车祸去世早就已经交代过,邓阳与她的纠葛,其实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与日日同居的表格之间能有什么纠葛,应该也不难猜到吧。
大家是不是都想到别的三观不正的东西上去了。
另,下一章是很虐的一章。
请做好心理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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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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