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程》乘奔御风

3、残忍的真诚

　　心理学家把人类的过程分成5个阶段，但否认、愤怒、讨价还价和沮丧，似乎都被贺远程忽略掉了。
　　直接就把结果接受下来。
　　被送进普通病房的第二天，贺远程就清醒过来。
　　还有很多痛苦甚至屈辱的诊察在等待着他，贺齐聪刻意恳求医生，在最终的确诊结果出来之前，不要想他宣布坏消息。自己也一改纨绔的习惯，每日系紧领带出入公司，帮远程暂且打理事务。
　　公司事务繁杂，一时很难上手。但他肯学肯落力，已经让贺远程安慰。
　　在病床上闲躺了两日，他便招呼秘书杰森带着文件到医院来，甚至还打开手机免提，开起远程会议。
　　这世界还有太多山巅等着他去征服，还有太多野心等着他去抚慰，躺在病床上，贺远程格外觉得时不我待。他对这次车祸的后果已有了自知，因而更愧悔曾经还浪费那么多时间。
　　他将齐聪托付给杰森，安排他们即刻前往纽约，赴他的未赴之约。齐聪已经一早知会对方远程发生了车祸，但贺远程不愿多做耽搁。
　　他心中自是有一把小算盘。这单生意，是他一步步落力获得，如今到了最后阶段。此去纽约，不过是签署合同，商谈最后的细节。
　　让齐聪从容易上手的工作开始，获得成功的小小喜悦，他才不太容易打退堂鼓。
　　他艰难地抬起手臂，将自己感觉尚迟钝的手指搭在贺齐聪的手上。
　　齐聪，欠甚。
　　你散漫的日子，恐怕要结束了。
　　贺齐聪听着兄长的口气，心里一凉。说远程你是知道我的，我自幼懒散贪玩，并非独担大任的材料。
　　他还想安慰远程两句，例如轻描淡写地说一说一切都会好起来，或者向他汇报自己已经联络到美国著名医师，按时算薪包往返机票地请来帮他会诊，贺远程却尽力在手指上加力，止住了他的话。
　　有杰森在，我的病情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知道的不会少于你了。
　　我颅内的血块要去除不困难，但会有损伤脑部机能的危险，至于脊椎骨折，以目前的医学，本来就没有治疗的办法。
　　无论怎么样，这辈子我都只能是个废人了。
　　贺远程的话让齐聪心中恻然。他在外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时候，是依赖兄长为他在后收拾残局。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绷紧了背肌，伸出手去攥住贺远程的手指。
　　远程，你放心，我会收心回来倾力帮你。
　　但是，翰嘉的老总，永远都是你。
　　齐聪的话让贺远程心怀安慰，他按住他的手指的温度，让他不由得想起一个人。那天他自昏迷中醒来，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她的脸。
　　齐聪，那位陈小姐可还在？
　　听见远程问起陈初露，贺齐聪脸上飞上淡淡的红。
　　她一直在。他为她耿然。
　　弟弟的反应让贺远程心生一丝不快，他费力地挪一挪手指，对贺齐聪说，烦你帮我叫她进来。
　　陈初露像个小猫般轻轻地闪进屋子，这几日，她看着贺远程日渐消瘦下来。头部手术的浮肿渐渐消退，显露出英挺的轮廓。
　　你人事不知的时候，我每天都坐在你身边握着你的手盼你醒过来。陈初露在心里说。
　　他还从未向她说过话。从醒来之后，贺远程就一直视她如无物。自顾自请护工照料身体，叫员工来医院开会，连食物都有专人送来。
　　陈初露几番盼望着贺远程能对他说点什么，她打定主意，无论是破口大骂还是恶言侮辱，她都必须忍耐下来。
　　她也在心里这样想，会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救她，他必定内里是个温柔的人，因此也可能只是叮嘱她今后要小心安全，有时躺在长椅上做这样的梦，贺远程伸出手抚她的头发，说，你没事就好。
　　陈小姐，我希望你日后不要再来了，能答应我吗？
　　初露惊慌地抬头看着贺远程，他亦盯紧她的眸子，浑身散发出强大气场。
　　我那日救你，纯粹是一种本能反应，如果我知道救你之后我会变成一个瘫子，甚至如果当时我停下一秒钟想一想，可能今日结局都会完全不同。
　　我知道整件事你不需负责任，但如今我日日见到你，脑子里都是这样的“如果”。
　　我不想怪责你，只能请你尊重一下我最后的尊严。
　　他本可以说些漂亮的场面话让大家好聚好散，但不知怎的，出口却没有一句善意的谎话。
　　全部是残忍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