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真真 我一早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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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pter 22 真真
贺远程10岁的时候，靳荷珠已嫁给JOHN为妻，怀有身孕。清明自己开车，带远程同齐聪往郊外墓园祭扫。她是个非常豁达的女人，她最敬爱的丈夫意外离世，她却把他埋葬在他早亡的第一任太太身边。远程穿一件小四件套西装，手里捧着康乃馨，恭恭敬敬为父母献花，靳荷珠艰难蹲下身子对远程说，远程，告诉爸爸妈妈你的考试成绩。
回程路上，靳荷珠突然胎气震动，她大惊失色，将车子停在路边。齐聪吓得直哭，远程对他说，齐聪别哭，看着妈妈，说着奔下车去。10岁的小男孩，在空寂无人的郊区道路奔跑了近3公里才拦到一辆过路的客车，将靳荷珠送到医院。JOHN接到电话赶来时手术尚未结束，急得无可不可，又是远程拖住年幼弟弟哄他睡着，自身后拉住JOHN的手，说别担心。
荷姨是好人，天主会看顾她。
他的话提醒了JOHN，他飞奔回家拿出圣枝主日游行时拿到的圣枝燃尽。
这是基督徒古老的迷信：圣枝主日，是耶稣荣入耶路撒冷城之日，孩童挥舞着橄榄枝在前面为他引路。此后教会纪念圣枝主日，传说这日游行时的圣枝，在极难时燃尽，所求必定灵验。
JOHN从欧洲知名高校毕业，受最先进科学教育，可是事到临头所能想到的，还是恳求主恩。
天主没有苛待他，次日凌晨，他得到他人生唯一的女儿。
他领着两个小男孩走进产房看妻子，抱起幼小女婴跪在地上，将婴儿娇嫩脸庞贴近远程的脸说，Jeffery，跟妹妹说嗨。
此后的无限的日月，贺远程总是能梦见这个时刻，他伸出手指不敢抚摸真真细嫩的头发。她是个无忧公主，围着两个大哥哥长大。他视她作这世界上最值得自己守护，甚至唯一值得自己守护的珍宝。喂她吃苹果泥，她吃得香香的来亲他的脸说哥哥好甜；省下零用钱买缀蕾丝手工发夹给她，她戴在头上连睡觉都不许妈妈摘下来；穿上自己最昂贵的西装出席她第一次提琴演奏会，她还没出来谢幕，他的眼角已湿。
4岁时JOHN送她去幼儿园，靳荷珠在她小衣服上别住杰奎琳·雅尼克的名牌，小女孩回家大声哭闹说，为什么我的两个哥哥都姓贺，我却不姓贺呢？再这样的哭闹之下，这个跟贺远程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小女孩，自己选定了自己的中文名字。
她喜欢人人叫自己贺真真。
16岁，真真离开国内赴欧学琴，远程已经回国创业，在大屋帮她收拾行李，她走过来揽住他的脖子说，远程，你背背我。他于是把她背在背上在院子里荷塘边散步，她的眼泪就如此时一般汩汩而落，他整个领口被浸湿，心里难受，说不出话，只背着她一圈一圈地走，反覆地说，真真啊，真真啊。
他还记得她的眼泪热热的，溅在他的脖子后侧痒痒的。而此时，她的泪水滴在他的腿上，他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他看着她背脊因为哽咽而耸动，心里涌上不能控制的心酸，伸手抚摸她的头发，如当时一样叫她。
真真啊。
真真。
初露靠在门口默默看着他俩宜喜宜嗔地说话，真真哭得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远程艰难地探出身躯拍着她的背脊，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柔声柔语地安慰她，真真，别哭了。地上凉，先起来。
一边长声唤初露，初露，帮我的忙。
初露赶忙跑过去把贺真真从地上扶起来。远程顺便帮她俩互相引荐。
初露，这是我妹妹贺真真。
真真，这是陈初露，是你嫂嫂。
真真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这个称谓的意义，消化了片刻，狐疑地问远程，远程，你在说什么？
远程犹豫了一下问，荷姨没有告诉你么？我与初露已经结婚。
真真花容失色，拉住他膀臂拼命摇晃说，为什么？为什么？语气里流露出对初露的无限嫌憎，让远程心生不满。但是，他仍宠溺地揽住真真的腰说，我已经29岁了呀大小姐，你忍心你哥孑然一身孤独终老么？况且……
况且我今生只能坐在轮椅上，对这世界的野心，奋斗，含羞忍耻走到今天，全都化为乌有了。他心里是这样想，但怕真真伤心，终究忍着没有说出来。
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令人尴尬的沉默，远程接起来发现是JOHN。他无空闲寒暄，声调紧张地问，真真是不是在你处？
远程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说，是。你放心，她没事。
JOHN花了好一会儿才稳定住自己的心神，看了看身边急得团团转的靳荷珠，做了个安抚她的手势，想了想说，远程，我打电话到公司叫欧硕去接你们，你们回家来晚餐。
叫真真跟欧硕车回来，我会另叫人去景园开回她的车。
她刚刚得知你受伤的事，情绪不稳，叫她别开车。
往贺家大宅的一路上，贺真真都扁着嘴不高兴。初露从副驾驶座上转回头，想说些什么，发现自己也不过是个外人。出门之前她也曾偷偷暗示远程不如自己独自留在景园，但远程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说，这是全家聚餐，你也是贺家一员了，眼神肯定，语气不容辩驳。
齐聪也跟杰森一起回来，靳荷珠放下心中大石，又兼见到久别女儿，只差没一脚踩进云端里，殷勤款留杰森也一起吃晚饭，吩咐厨房煮大桌子菜，又亲自洗手做真真爱吃的龙井虾仁。真真却气哼哼昂着头，抛下一大屋子人独自跑进房间里。远程有些着急，催动轮椅要追，JOHN却一把按住他肩头。
让她静静也好。
直到靳荷珠说开饭，真真才自房间里出来，远程连茶水都喝了两三杯，看她已经换上家居服神色如常，心里才稍微轻松。
真真似是突然想通了，把心结都放下在餐桌前坐下来。初露帮远程绑住万用带，好能稳妥握住勺子，忽然感觉如芒刺在背，回头看贺真真森然地看着她。她不知说什么，真真却突然把头别过去了。
过了不久，佣人端来红莓汁，真真蹦蹦跳跳跑到远程身边说，哥，我特意带了你爱吃的红树莓，是我亲手做的红莓汁哦！远程看着她重新开心起来，不知多安慰，伸手弹她的额头，你这像小狗一样的表情真是没有变。都20岁了。
她随手递了一杯给初露说，你也尝尝。这虽然只是随手的事，却也让初露受宠若惊。
初露端起来喝了一口，手一抖，一整杯饮料都掉在地上。真真大受打击，脸立刻耷拉下来。初露却顾不得安慰她，慌不择路地向洗手间奔过去。
真真追在后面大声地喊，就算不好喝，有必要这么刻薄么？语气中的憎恶已有了十分。
靳荷珠跑过去拍着她的背说，乖女儿，别难受了，初露必定不是故意的。齐聪也站起身走过来说，是啊，初露不是这样的人。
真真都快要哭了，荷珠劝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转过身来，重新到餐桌前坐下。远程不懂声色盯住她的眼睛说，真真，告诉我，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黑胡椒？辣椒粉？是了，辣椒粉加在红莓汁里头，根本看不出颜色的差别。
贺真真听见这话挂着眼泪梗起脖子说，你相信这个陌生女人，多过相信我么？
贺远程见她不肯承认，摇一摇头，将轮椅退出去一点，两手撑住把手，向前扑倒在地板上。贺真真吓坏了，踢开椅子跑到他的身侧扶住他肩头说，你做什么啊？
远程轻轻推开她的手，伸出手指沾了一下地上残留果汁抹在嘴唇。
转头睨了一眼真真，说，贺真真，你还在做这样幼稚的事么？
初露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只求世界把她忘记。直到靳荷珠来轻轻敲门。
初露，真真还是个孩子，你不要同她计较。
她对远程极其依恋，远程一夕结了婚，她却被蒙在鼓里，心里一时难以接受。
她是个好孩子，只是年纪还小。初露，你别同她生气。
靳荷珠在门外的声调已经近乎低声下气，初露知道，如果自己再一味退却，难免会显得得理不饶人，于是战战兢兢打开门，跟靳荷珠回到客厅里。远程还在对真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真真，你当知道我总是要结婚的呀，不止我，齐聪和你，也都会各自组织家庭。可记得圣经上说，人应该离开父母，与妻子结合。无论我娶谁，对你来说都是个陌生人，你无论如何抗拒，这是无法改变的。
贺真真突然悲愤地抬起头来说，那你为什么不能跟我结婚？
这句话把整个屋子的人都震住了。JOHN第一个站起来拽住女儿手臂说，Jacqueline，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真把积攒多年心里话说出来，心里突然涌起极大勇气，向前踏出一步对远程说，远程，你是否记得我10岁那年，你带我去萨尔斯堡，当时你对我说，只要我想要，你都帮我预备，你可记得？
我一早已经知道我想要什么，远程。我想要你。
跟我结婚，好么？
远程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变故，整个人愣在原地不知说什么。真真猝然转身逼近初露说，爸爸同我说，你是在酒吧卖唱出身。你嫁给远程，就是为了他的钱是不是？
你想要多少钱？我有演奏会收入，专辑版税，你说一个数目我双倍被你。
你利用远程的伤残，在他以为自己从此以后是个废人，不会再有人爱他，亲近他的时候趁虚而入，太卑鄙了。我告诉你，别人眼里远程或许已经是个废人，但却是我……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贺真真的脸颊上。
Jacqueline，你疯够了没有？现在马上回你房间去，立刻！在这个时候，JOHN拿出了父亲的威严。
这是他第一次打她。
贺真真又羞又怒，她一心把陈初露当成情敌，但却在她面前被父亲打了。除了崩溃，这个从小一帆风顺的小公主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反应，一转身跑进漆黑夜色里。
JOHN暴怒地转身揪住远程的领口，他下肢无力，整个人被他从轮椅上提了起来，两只脚滑落踏板，虚弱地拖在地上左晃右晃。
你为什么要引诱她？
我何曾引诱她？难道你就是她的好榜样么？
远程的眼睛里噌地燃气锃亮的火苗，狠狠地推开JOHN的双手。轮椅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不少，JOHN一松手，他整个人都摔在地上。
在两个人都喘着粗气怒目而视的时候，陈初露突然沉声说，两位。
你们要吵可以再吵个尽兴，我出去找真真。
天黑了，她心情激动，一个人跑出去，你们还有心情吵架。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真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