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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永留 远程,我愿 ...

  •   Chepter 21 真真
      初露服侍远程服药,绞了冰毛巾为他冷敷。他瘫痪平面以下的身体植物神经功能受到破坏,不但不发热,且因为天气寒冷,一直冰凉着。齐聪毕竟没有照顾过瘫痪病人,想得还是不完全,家里没有任何可用的保温设备。初露想来想去,轻手轻脚掀开棉被,蜷在远程的脚边,双手揽住他的腰骨,两腿夹住他的脚。
      月亮随时间轮转,把银光洒进屋子里来。怀抱着他的时候,她的手肘感受着他腰间强健的肌肉,轻轻往上就能抚摸到他背脊的伤口,而往下,则是厚重的尿布。
      因为怀疑是导管划伤尿道导致感染,所以初露一早已帮他将导管除下。她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从未有机会这样观察一个成年男子最私密的部位,因此,即使远程并不清醒,她仍然觉得尴尬极了。
      但这样的日子,就是贺远程此后永远的时日。想到这儿,她心如刀绞。在遇到贺远程之前,初露几度飘零,流离失所,几乎已经对世界的永久而恒定的爱失去了信心。在她看来,人类根本就不具备永远相爱的能力。然而此时,当她卧在他的被子里,抚摸着他背脊狰狞的疤痕,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她突然作下这样的决定。
      远程,我愿永远留在你身边。
      要停下来,是的,停下来,如同农人放弃收割,诗人不再吟唱,把你作为那座灯塔,收起我的浆,降下我的帆,把我的铁锚沉进你的水中。永远在这里,为了你。
      她几乎一夜没有睡,替他敷脸,帮他翻身,温暖他的身体,直到凌晨露出熹微晨光,才浅眠过去。大雪之后,山区的清晨撒着浓浓的雾气。远程自昏睡中醒来,低头看,初露还穿着头一天的白衫红裙睡在他身边。少女散发着淡淡兰花香气的海藻一样的乌发摊了他满手,他反转手腕轻轻捋着她的发丝,把她的头发从她脸上拨开。她睡得熟了,脸色红扑扑的,轻轻颤着睫毛,还挂着两行清晰的泪痕。他不忍心吵醒她,用三根手指细细揉搓她的头发。
      一个声音在向他的心呵气,告诉他,远程远程,这女孩是怀爱而来。
      若是受伤前,或许他一早已翻身欺近她芳香身体,吻住她甘甜唇齿。但如今,他竟不敢相信自己的揣测。他的自信与自尊,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屈辱和摧折中被挤成碎片,能够不太丢脸地退场,是他现在最大的指望。
      他觉得,自己的感情的戏,已经轰然落幕了。
      他尚未享受够这静谧的温馨的气氛,初露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兹兹地响起来。他伸手把手机按下去,看见是齐聪发来的短信。
      初露,谢谢你。我辗转整夜,不知怎么跟你说,话到嘴边也只得这三个字。
      齐聪的短信发得很长,屏幕上只显示寥寥数语。他不愿探勘她的隐私,便轻轻把手机放下来。但在这轻轻的动作之间,初露已经醒过来。
      她第一件做的事,是伸手探远程的额头,发现烧已经退下来,心里暗暗松口气,不由得露出宽慰笑容,抬头却看见贺远程黑亮眼睛盯着她瞧。
      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坐起身,却一脚蹬空,从差点从床上翻下去。贺远程及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喝,小心啊。
      他又伤又病,几乎自己坐都坐不稳,但他毕竟是个男人,臂上有坚实肌肉箍紧她的胸口。他绷紧的三角肌和身上的热度烘得初露心里暖洋洋的。她用脚缓缓地探着地面,终于结结实实地站稳,脸色通红地说,远程,远程,好了,放开我吧。
      这一折腾,他身上的被子已经有大半被拖到地上。他缓缓放开手,撑起身体,看见自己的两条腿怪模怪样地扭在一起。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掉,导管也被取下,换上了尿布。
      贺远程盯着两腿之间裹着的厚滞无纺布,脸上勃然变了颜色。
      是谁说过,若有一日遇到心爱的男子,肯定双颊发烧,舌头打结。此时的陈初露,终于体会这种感觉。虽然这惶急不是因为爱。
      她不知怎么的想出个馊主意,不着痕迹地往后退着,终于踩到被单的一头,脚底下一捻,啊的一声就势坐了下去。
      不出她所料,远程果然惶急地要拉她的手,但却扑了空,忙挪动身体到床的这一侧看她,看她瞪着大眼睛盯着自己,恍然明白过来。
      好笑要多过好气,他把胳膊枕在头上半晌,闷闷地说,不觉得幼稚么?声线已经低下来,像是最亲密的恋人间带着宠溺的责备。初露索性跪在地上,将头靠在床沿看着他瘦长的身躯在床上无助地摊开。缓缓说,我害怕。
      她不需要接下去,他已明白她后面完整的句子。
      我害怕,怕你伤心。
      罢了。贺远程有些哭笑不得,冲初露挥挥手说,不与你计较。去玩吧。
      像遣只小狗般把初露遣走。
      直到听她的脚步声悉索消失在楼梯尽头,才缓缓升起床头。初露已经把衣服由内至外放在轮椅上,转位板放在最上面。远程将衣服穿起来到洗手间洗漱,他吃药退烧,拥着初露入睡,在感知平面以上出了一身汗,但却有那么一个闪回,他几乎不相沐浴,不知用什么方法,留住少女发丝残留在他手上的余香。他对住洗脸台大镜子看自己眼角漏出明媚光彩,心中惊动。
      不敢往前,不愿退后,他告诉自己,或许是幻觉,但是,惟愿长醉不复醒。

      艾玛已经帮初露收拾好了行李,逃家少女的几年心酸,最终也只剩三四个行李箱。齐聪一早到艾玛店里取了送到景园,初露拉他到客厅坐下,煮咖啡给他。远程洗漱完毕下楼去,闻到满屋子咖啡香,遂催动轮椅到客厅问,不知我能不能沾光喝一杯呢?
      初露轻轻抿了抿嘴唇说,你先吃早餐吧。
      我煮了粥。
      眼前的这碗鸡粥看起来普通,却是梅家菜的做法。纯粹用鸡茸煮成,上面缀着瑶柱、香菇和枸杞。她看顾着远程到半夜,然后起身将鸡肉打成茸,在罐中煨足4个半钟头,又把白水蛋切成厚片摆在白瓷碟里,淋海鲜酱油。
      “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且厨房没有新鲜菜,你吃完我去买菜好了。”初露自谦的语气里分明带着讨要夸奖的撒娇。远程闻到自家的厨房散发出平凡家庭最正常不过的烟火气息,心里安慰极了。
      他少年时候成为孤儿,继母带着两个孩子与异国男子组织家庭,对于他来说,这种平凡的饮食男女的生活,是个美丽的传说。

      在这样离幸福极其接近的像幻觉一般的开端里,初露开始在景园与远程共同生活。
      跳脱了经济逼仄的窘境,优渥的物质条件突然带来无限的可能,她略有些不知所措,却只淡然闭紧嘴巴,默默接受下来。
      景园大屋本有硕大厨房,只是不常用。为迎接新的女主人,靳荷珠帮他们添置烤箱和炊具,又另配了四季磁碟。小区内步行5分钟有商品齐全24小时超市,不仅生活日用,连远程日常所需医用器械都可以买到,陈初露自此鲜少走出小区大门,远程更几乎足不出户。
      直到这一日,一个不速之客闯上门来,打破他俩只知有汉无论魏晋的生活。
      那日刚刚雪霁,因为圣诞将至,景园住着不少外籍人士,保安早早在小区门口挂起圣诞圈和彩灯。初露从小热爱圣诞装饰,加上从JOHN口中得知贺家全是基督徒,更有心好好地布置,从小区超市买大盆圣诞红盆栽、彩灯、气球,檞寄生花环。花太多,只能超市运货小弟借来一辆平车才搬回家。远程在客厅看着她像只搬家小蚂蚁跑进跑出,心里好笑,拉住她双手说,有必要这么夸张么,跑得后背都湿了,手指冻得像萝卜。
      不过几盆花。
      她也不说话,由着他拉着她的手笑起来,像个不谙世事小朋友。他索性拍拍身边沙发说,坐下来我问你,你知道圣诞节是什么节日么?
      耶稣诞生。初露说。
      远程于是给她讲圣经上故事,从圣母领报,大圣若瑟如何与圣母净配,为何携孕妻星夜赶回耶路撒冷,如何在路上找不到旅店投宿借住在山间,如何在白冷诞下小小圣婴,到今日教会如何庆祝圣诞,教堂中华丽的圣婴游行,流行于世界的圣诞期歌曲,圣诞树的来历。
      他自幼听教堂中神父讲这些故事长大,又擅长讲故事,听得初露津津有味。两个人正在讨论高迪的圣家堂何时能完工,突然听见院子门口尖锐刹车声。
      初露吓了一跳,跑出去看,一辆红色小跑车停在坡道上,她在大门辛苦布置的几盆圣诞红被撞翻,植物被碾烂在雪地里。一个身穿红杉的混血少女从车上跳下来,也不看她,与她擦肩而过,径自跑进屋里。
      初露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跟着追进屋里去,只看见红衫少女伏在远程腿上嘤嘤哭泣。她努力回想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俏脸。心里电光一闪。
      是了,这一位,可不是贺真真小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永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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