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永日 初次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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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雪下到了黎明的时候。
齐聪自宿醉中醒来，杰森睡在他身边，还保持着宽和的抱拥他的姿势。他摇摇晃晃起身来，自己肮脏的衣服裤子扔了一地，杰森身后的塑料盆里放着一盆凉透下来的水，里面泡着他的白色毛巾。
齐聪能想得到自己这一夜是怎样地折腾。对杰森说头疼，他拿冰毛巾帮他敷脸；说热，他就帮他除下满身酒臭衣裤；说口渴，他烧温水来给他喝；左右翻腾睡不踏实，他就爬上床来用胸膛贴住他的背脊，像哄个孩子一样。
不知道是应该跟他道谢，还是要道歉。要不算了，还是再让他睡一下。齐聪转身走出卧房，两双鞋子扔在玄关地上，杰森的黑色皮靴被雪水浸透，到现在还没有干，看得齐聪有些鼻酸。
突然，卧室里闹钟突兀地响起来，吓了他一大跳。随即听见杰森手忙脚乱在屋子里乱转，穿起衣裤，冲进厨房煮咖啡，刚自卧室出来，劈头看见齐聪站在客厅里发愣，赶忙走过去拽他的手，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不冷么？
看着齐聪的茫然神色，杰森心里生出一阵恻隐之意。但还是狠狠心说，我收拾好了就要出门，我要去帮远程，准备。
要不你留在我家休息？
杰森说话间，齐聪心里突然清明起来，今日远程要结婚。
杰森看他脸色不善，默默退回厨房，煮一杯欧蕾给他，略微歉愧地说，不是你喜欢的咖啡豆，你喝的都是些贵价货，我可喝不起。
收拾好一起走，我跟你一块去。齐聪接过咖啡突然说，眼神亮晶晶，下颌收紧。杰森知道他心中的怅然若失，因而更由衷佩服他的气量，伸手拍拍他肩膀，自去刷牙。
刷到一半，齐聪突然冲进窄小浴室，吓得杰森把牙刷都掉在地上。
杰森，这么说，昨天没有人回去么？
那么，远程自己怎么上去二楼卧室？
牙也不用刷了，两人三下两下穿好衣服飞车回到公寓，远程果然仍面对窗口坐在客厅的晨光熹微里。
远远看去，他的身影显得那样小，孤弱而颓然。
齐聪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远程用手支着头，还在浅眠。黑色束带紧紧地箍着他的身体，齐聪忍不住伸手摸着他无知觉的腿。他的手指恢复的不好，不知道他试了多久才成功把胸口、腰际和双腿的三条束带系上。
齐聪明白，他是因为害怕久坐发生痉挛跌下轮椅，所以才将束带系起来。
显然痉挛已经发作过，他右腿上的袜子松脱，软软地落在地上，裤子也皱皱地蜷两条腿下面。
齐聪吸鼻子的声音让远程惊醒过来。看见弱弟失联整夜，如今可怜兮兮地蹲在他脚边，贺远程的第一反应是要揪住齐聪狠狠地打过去。但他被自己牢牢地绑在轮椅上，且还没有灵活掌握手肘的动作，只虚虚地在他的领口划拉一下，手就落下来。死气沉沉的双腿这时也抽动起来。
因为被束缚带绑住，所以在旁人看来，他的腿只是在微微的颤抖，但后背伤处的疼痛让远程的脸色霎时就白下来。齐聪吓坏了，慌忙跪下来抱住他的腿。远程用手使劲推着他，满脸是忧惧之后的气愤，恨声说，贺齐聪，没有你这样的。半个月没有回家，一下飞机就玩失踪。你是故意让我担心么？
你若不想回来，就永远别来见我好了！
一整夜担心齐聪的去向，如今乍然放心来，剧痛瞬间击倒了远程的全部意志。看见他紧咬住的牙关和间歇泄露出来的一声声闷哼，齐聪心里难受极了，几乎就要哭出声来。
杰森见状急忙跑过来，一边把远程的身体转向一侧，一边打圆场说，远程，他同JOHN喝了两杯不小心喝多了。其实是我的错，那家酒吧离我家很近，我就把他带到我那儿，但忘记打电话通知你。
你知道JOHN兴之所至，净做些荒唐事。恐怕是最近PERL心情不佳，他也不高兴吧，难得齐聪回来了，当然想带他去喝一杯散散心。
贺远程听见是JOHN把齐聪带走，眉头狠狠地一皱。对齐聪说，你以后不要同JOHN出去喝酒。你哪里喝得过他，只是误事。
齐聪听他口气软下来，知道这一关也有惊无险地过去，心里如释重负。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杰森，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咽下了齐聪对初露的恋慕。
此时远程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不需要再为这个让他忧心。
杰森看远程苍白的脸上缀满汗珠，知道他状态不好，遂蹲下来问，远程，要不今天别出去了。
我去给陈小姐打电话。
但他刚刚站起身来，远程就劈手抓住他的衣服说，别打。
帮我上去换衣服。我行的。
看见杰森为难地站在原地，远程又放软了声调说，杰森，帮我上楼去换衣服。
我来吧。齐聪轻轻把杰森推过一边，走过来把远程负在背上。身体转过方向的时候，齐聪明显地感觉到远程上半身有知觉的身体悚然地一震。不由得回头，哥，很疼？
没事。你喝了那么多酒，背得动我么？不如你叫杰森帮忙。
杰森似乎这才回过神来，在后面说，先上去再说吧，我在后边，齐聪你别怕。
三个人各自忍着伤痛，跌跌撞撞回到二层远程的卧室里，帮他盥漱的时候，齐聪突然发现远程身下的导管里，渗出红色的血丝。在医院时他就曾经因为导尿管在痉挛时划伤尿道而引起感染，很久才调理得好，如今又一次出血，齐聪担忧地说，真的，哥，要不今天别出去了。初露至为关心你，不会愿意让你逞强。
远程粗鲁地抓过尿管说，你别罗嗦了，把衣柜里黑色套西帮我拿出来。
你何必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呢？齐聪急了。杰森听见洗手间里争执声音跑过来，却不知道怎么劝，只能默默站在门边。
半晌，远程抓紧轮椅扶手说，我不想在结婚这么大的事上失信于人，可以么？
初露与远程约好，早晨九点在民政局门口等。但不巧的是，清晨初露家门口就因为雪后路滑发生交通事故，好容易走到环路，又遇到交通管制。眼看着约定的时间一点点过去，只能频频地催促司机，师傅，能再快点么？
胖胖的中年司机看她急得直冒汗，不由得有些发笑，说，姑娘，这么一大早去民政局，是去登记结婚吧？
结婚，这词儿被旁人说出来，竟然这么喜庆。初露想到无论背后有什么隐衷，自己从今日开始便是贺远程的妻子了，脸上一阵阵发烧。羞赧地点点头。
哎呀，这是大事儿，怨不得你着急。不过姑娘，你们既然都要结婚了，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在一块儿呢，现在耽误个三五分钟也没什么，他肯定在那等着你呢，你说是不是。
见多识广的出租车师傅说得没错，贺远程的确一直在等着她。
他始终端坐在民政局门口台阶上，看着她将会出现的方向。化雪时节天气格外地冷，杰森俯身劝他进楼里等，他却淡淡地说，不要，就在外面吧。
免得初露来了找不到我。
直到近九点半，初露才出现在路口的人群里。
即使已经受伤残废坐上轮椅，视线陡然下降了60公分，但贺远程还是在人群中，一眼便看见她。身穿红色丝绒裙子的少女从人丛中闪出来，像一道日光破开崖壁，天地一片晶明。贺远程心中惊动非常，未来是件难以预料的事，未知的生活或许会将他们远远推开。但他却会永远记得此时，她像是一只在世界的莹白里踏雪寻梅的红色小鹿，带着懵懂的纯洁和无比激盛的生的果效，闯进他的世界里。
这一天，是他们之间，指向永远的一日。
远程！她唤他的名字，把他从短暂惊呆中拉回来，她跑得脸色红扑扑，像伊甸园中最红而透亮的那颗苹果。远程的脸色有些微红，低下头说，抱歉初露，没时间准备花。
她看着他鲜少出现的羞涩的表情，心中如揣一只小兔般雀跃。他是为了应付担忧过甚的继父继母，才决定同她缔结婚约。她不是他精挑细选的对象，更像是个临时救场的路人甲乙丙丁。但即使如此，他仍穿上纯黑毛料晨礼服在寒冷的北风里等着她来与他结婚。她心中涌起千万股暖意，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在他耳边轻轻地耳语，远程，初次结婚，请多多指教。
初露有条天生好嗓子，她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话，那如同唱歌般的声调，让贺远程感觉无限舒服，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他的妻子。
两人至民政局办好手续，工作人员表情复杂地交给远程一袋资料，初露好奇，探过脑袋来看，是什么？他着急忙慌地递给杰森，没什么，新婚注意感情培养一类的。杰森趁两个人都走远从资料袋里拿出来看，是避孕和产检的资料。心里有一点难受，他们还没有去做过专项检查，但远程自己怕已经认定，此生他不会有孩子了。
杰森！齐聪跟着远程出了门口，又折回来找他，干嘛呢？杰森也不说话，只把手上的袋子递给他，齐聪看见也哑了声音，不知说什么。两人默默无语走到停车场，初露同远程已经等到车门口。杰森扶远程上了车，示意初露去坐在远程身边，但初露为难地扭着衣服下摆问，我能坐前面么？
远程不明所以，只点点头，让大家都坐下来对杰森说，去景园。
初露，自今日开始，景园就是你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永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