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抱歉 自始至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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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露知道，远程如今伤势未算痊愈，勉强出门，应该要很久。
但她没想过，是这么久。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深秋的冷风吹得人双手发凉。她静静坐在齐聪身边，看守着他的输液瓶子。偶尔医院里的呼叫器突兀地响起来，齐聪就会不安地皱紧眉头。她把手放在他滚烫的汗涔涔的额头上，片刻之后，他就再度安静下来。
两瓶大液体已经打完了一半，远程还没有来。
她微微闭上眼睛，回味几小时前给远程打的那个电话，杰森把电话接起来，听见她的声音，一叠声地唤，远程远程，是陈小姐打来。
但是半晌过去，听电话的人仍然是杰森，她告诉他齐聪发高烧晕倒在店里，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
杰森同远程商量片刻，对初露说，陈小姐，我同远程即可赶去，我们到之前，烦劳你帮忙照顾齐聪。
自始至终，都未听见他说一句话，一个歉愧，哪怕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什么都没有。
啪的一声，她条件反射地捂住双眼，眼泪却早已砸在牛仔裤上。想来不过是他与她初识，他信不过她，她自有理由忿忿，他却也自有理由这么做。
何来这样凄酸。
窗台的爬墙虎开出一朵清寂的白色小花，柔嫩的像皮肉间最柔软的地方。她伸出手去把它环在手心，却舍不得摘下来。古语说，慧而易伤，情深不寿。
她只觉得自己对他的绵绵情意零落成泥碾作尘，愤懑不甘如鲠在喉，噎得人满眼含泪。
在这里呢。门口突然传来杰森的声音。随后，护工王哥推着远程走进屋子里来。
他急急地赶来，劈头看见她含着泪的双眼，心里一慌，以为齐聪不好。身子往前一探，忘记了自己双腿已然没有知觉，几乎跌下来。
杰森急忙伸手扶住他，压低声音问，陈小姐，齐聪不好么？
她赶忙说，不碍事。医生说就是太累，又着凉，有点发烧。
刚开始没注意，病来如山倒。
杰森沉吟着，齐聪一直壮得像条小牛，这段时间真是累着他了。
远程默默推动轮椅到齐聪的床边，用感觉还好的手臂内侧探了一探他的体温，确实已经不烧了，这才放下心来。想转身跟初露说话，轮椅扶手却卡在病床与旁边桌子的缝隙里不得出来。他自己试了两次出不来，不由得发了狠，轮椅轮圈碰撞病床铁架，发出咔咔的声响。王哥见状过去把他解救出来，一边说，你还未熟悉使用轮椅，不要心急。
他不禁黯然地把头低下来，苦笑着说，我果然不应该来添乱。
初露站在他身后，一时感慨万千不知从哪儿开始理，只能退到门口说，你们既来了，那么我走了。
远程的第一反应是要拉住她的手，伸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困在窄小轮椅中离她那么远。只能开声叫她，初露，初露，能否请你留步。
杰森追到门口拉住她的手，脸上露出极其沉痛恳求的神色。她心中一凛，不由得止住脚步。
陈小姐，求你再略坐一下吧，我去跟医生问问情况。杰森轻声说。虽然见面不多，但初露一开始就感觉到杰森对她并不具好感，嫌弃她怯幼，做轻浮工作，非良伴。如今他如此地恳求她，无非是因为远程凄苦，他怜悯他，愿意为他敛起傲气对她低头。
想到这儿，初露又忍不住犹疑心软起来，终究拉开椅子坐下来，从手袋里拿出手绢替齐聪擦一擦额头的汗水。
能发汗是好事。她说。
贺远程只沉思着看着齐聪烧得通红的脸颊，突然说。你还在生气么？初露不语。他转过头来看着她说，初露，你若真要责怪，就怪我。是我找人调查你。
请你别怪责齐聪。
如果是置身事外，听到这句话，初露就要笑起来。
远程，你可知道你们兄弟，说的是一样的话。初露说，他发着高烧来店里找我，劈头只是跟我说，初露，要怪就怪我好了，不要怪远程。
如今你同我说这样的话，不也是因为你只关心我是否冷面对待齐聪，至于我如何看待你和你的所做所为，你是完全不在乎的，对不对。
初露始终撇过头去看着窗外，说这些丧气话的时候，实在不必让他看见自己呼之欲出的眼泪。
初露，抱歉。
贺远程迟疑了半晌，把手臂轻轻搭在初露的手臂上。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这么做，有我不能说的隐衷。既然无法跟你讲，我也不敢恳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不要怪齐聪，他与此事无关，且他还年轻，情绪脆弱不堪摧折。
初露突然瞥见远程右脚上的鞋形状怪异，仔细一看，许是出来得匆忙，没有将袜子穿妥，鞋子裹住布料形成疙疙瘩瘩的一个鼓包。她心里一阵心酸，这样的鞋子穿在他脚上该有多难受，可他都感觉不到。她吸吸鼻子叹了口气说，我不是在生你们的气，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气我这么没出息。
远程听见初露的语气，知道她已原谅自己，心里的激动欢喜让他一时忘形，伸出手臂想要拥抱她，手指还没触到她的衣袂，她却俯下身去。远程心里一凉，颓然地扶住轮椅把手稳住身子，却看见初露轻轻抬起他的右脚，将他的鞋子脱下来，抚平袜子的褶皱，再把鞋子重新穿回去。
远程，她将他的脚放在踏板上，屈膝跪在他的身侧，终于抬起头仰视他的脸。
请你相信我。今后，无论如何，请你相信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