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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恋苦 所以说,人 ...

  •   人或许是恋苦的。初露想。
      早早起身走过一天冷似一天的长街,风里的落叶被北风吹散。就像在人生长河里奋力泅渡的人,蝇营狗苟,随波逐流,日复一日找寻,却终究不知道自己最终的归宿。
      但人毕竟不是叶子,即便如此飘零,却还是不够。要感情,要名誉,要虚空的城市给予伪善的认可。
      没有这些,早就已经够累了不是么。
      她默默等在医院的长廊,晚秋的阳光晃着她的眼,觉得这样的苦。
      是苦,而不是痛。
      初露一直觉得,痛是个断点语词,在剧痛的那一瞬,除了它,你什么都感觉不到。
      头顶的灯似乎熄灭了,脚下的地板似乎都裂开,推开身边的杰森和齐聪,贺家林林总总的装饰,长长的枫木桌子,罗马式壁灯,似乎每一样东西都是为了给她增添逃脱的障碍而设置在那。她脚下直拌蒜,不知有几次摔得几乎趴在了地上。跌跌撞撞冲出远程公寓,头上落着雨淋得她浑身精湿,她都不知道。
      几乎想剖开自己的胸怀来给他观看,却只能浑身颤抖站在他面前说,我不是这么有心机的女人。
      这才是痛,痛到锥心,连辩解都只得这一句。
      当她明白到,他是在怀疑着她的目的。
      苦是和这种痛大相异趣的东西,所谓的苦,是过了食不知味,夜不安寝的两周,按下他打来的一通又一通电话,强迫自己相信这已经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结局,疼痛终于消失。每一次再想起当时,都也只是一屏息便能过去。
      而这每一次的想起,便酿成了苦。
      原来是苦将痛取代,它不像痛炽烈,让人能用大哭,摔扔杂物或恶虐自己来发泄。
      它只淡淡地梗在喉间,直到每次都逼出你无声的眼泪。

      所以说,人都是恋苦的吧,初露想到这些,忍不住自嘲地笑了。那日与他重遇之后,一路打车奔到酒吧里,因为心中的澎湃而抿紧嘴唇,觉得路上的霓虹都是那么动人,甚至有了感激上天的意愿。
      如果不是你第二天还兴高采烈地作了贺家的不速之客,又怎么会撞见齐聪同远程之间的尴尬。
      到彼时你还不知收手,一心以为是齐聪尚不了解远程的心理,在那儿耍小孩子脾气,天真地觉得带他吃一顿美食,跟他晓之以理,就能规劝他。
      两人坐在楼下,梅姨做了一大桌子菜,她殷勤地为他布菜,两人身边环绕美食美器。齐聪突然掐掉手里烟蒂双手蒙住头。语气颓然。
      初露,我累极了。
      公司一个项目结款数额出现错漏,我同杰森几乎日日住在办公室里。账目堆得山一样高,仍需同会计一一核点,一个小数点的失误,都几乎送掉公司全体员工一个月的收入。
      初露,我并不是什么经商奇才,身上骤然多了百余口吃穿生计,家里大哥又受伤如此,这么些天来,我几乎每日都睡不好觉。
      齐聪。她看他的做派眉眼,便能知道之前他是怎样的一个甩手大少爷,如今这么多事催逼到眼前,焉得不慌。你知道,远程并不是针对你,只是他初受伤,不能接受事实,难免脾气有些暴躁。你们两兄弟,有什么事不能摊开来好好地说呢。
      他变了,初露。齐聪抬起头,因为喝了点酒,双颊都略微发红。
      他变得这么不可捉摸。从前我的大哥,对世界,对人,怀有的是这么多无限美好的期望。然而受伤之后,他似乎变了一个人。他对这世界的美好相信,似乎都因为一次事故全然散去。你在酒吧唱歌,就能证明你是个坏人么?看他这样揣测别人,让我心里很难接受。
      初露惊得心里咯噔一下,放开齐聪的手。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酒吧唱歌?
      你找人查我么?
      不是我查的!因为急着撇清自己,贺齐聪说错了话。
      陈初露的眉毛出人意料地扬起来,所以,是贺远程了?
      拼命咬紧压根才能控制住不让眼泪流下来,猝然站起身对齐聪说,看来我也只好上去告诉他,既然他觉得我是这么有心计的女人,以后对你们兄弟,我还是敬而远之好了。
      十几岁的少女时代,母亲的耳提面命如今话犹在耳。
      女人,最重要的是名誉。
      后来的很长一段日子里,初露一直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见到远程的时候,终究说不出“不再相见”,却只能如怨如慕地剖白自己的心。
      但从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出现在贺家的公寓。远程打了无数次电话来,她都没有听。

      直到这一日,齐聪找到她。
      想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初露看见齐聪忐忑的身影出现在酒吧里。还是白天,这里同巷子中任何一家其他店铺没有区别:来者是客。
      店里只有她一个服务生,初露想,他是算准了自己不能请他出去,甚至不能避开他。
      只得走上前去,递过薄薄餐单问,想吃点什么。
      初露。齐聪“噌”地站起来,起得太猛自己都摇摇晃晃差点摔倒,却攥紧她的手。
      他的手这样烫,甚至带了霸道,让她挣不开。
      初露,都是我的错,求你,别再怪他。
      求求你。
      还有其他客人在,她终究不好意思大喊出声,两只手都用上,使劲掰开齐聪的手指,低声地喝,贺齐聪,放开我。
      不知道是她动了真火让齐聪惊讶,或是他自己的想法突然颓唐下来,初露竟将他推倒在沙发座上。齐聪抬眼看住她,眼睛里闪动着水雾。
      初露,都是我的错。或许没有人告诉你,我哥之所以受伤,都是因为我。
      我吃花生过敏,那天却鬼使神差吃掉别人递过来的一根有花生碎的巧克力能量棒。我哥会过来,是为了接我。
      你们两个人都是被我害了。
      齐聪的声音渐次低沉不清,絮叨着远程受伤那晚他如何打电话给他求他来接,如何不肯红肿着脸颊穿过整个酒吧而央求他把车子开到后门,语法混乱,带着憋闷许久的呜咽。看见这样的贺齐聪,初露从心里涌上悲悯来。俯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说。齐聪,你喝醉了。
      我去倒杯水给你。
      她才刚转身,齐聪突然从后面扑上来搂紧她的肩,初露,别走。如今我什么都不能为他做,看着他这么颓唐痛苦我却什么也不能为他做。
      求你,就算怜悯他。
      恳求的话还未说尽,齐聪只觉得地板似乎都摇晃起来,眼前模糊,意识尚未反应过来,已经两膝发软跪坐在地上。初露吓得魂飞魄散,护着他的头拍他的脸。齐聪,齐聪你怎么了?跟我说话,你怎么了?哪不舒服么?
      左手抚住他的额头,天,齐聪,你发烧了。
      她一个人如何能搬得动长手长脚的贺齐聪,只能一声紧似一声地大叫,艾玛,快来,艾玛!
      艾玛从里间跑出来,看见齐聪半躺在初露怀里,赶忙跑过来帮忙,问她,怎么了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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