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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大爷的 北京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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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在一个站点下了公共汽车,然后按着那个客户给的地址七拐八拐步行走进了一条窄窄的小胡同,顺着门牌号一直走到了胡同深处。小乔往四周看着,发现这里是一片大杂院,家家门口的台阶上都坐着几个打着赤膊摇着蒲扇乘凉的老头老太太,有的老太太干脆光着上身,两只干瘪的□□垂在肚皮上。
小乔有些惊讶,恍惚自己走错了时光隧道。不过这些老太太跟这古老的胡同倒显得非常协调,像黑白老照片,充满了历史感。
这该不是到了贫民窟吧?小乔暗暗嘀咕,也不一定,听人说北京有钱的人才住胡同呢。
两旁的红砖墙上爬满了绿森森的攀越性植物,一直爬到了墙里的房檐上,小乔犹疑地探头朝阴森森的墙里面看了看,又仔细对了一下门排号,伸手拔开墙头垂下的枝枝蔓蔓才发现在大门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公司的牌子。
没错,就是这了。
小乔低头深呼了一口气,做好了准备,这才伸手拍了拍大门。
“来了来了!”
院子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小乔听到脚步声朝门口快步走来。
大门一开,里面露出一个男人红光满面的大圆脸,他看着小乔,笑得一嘴积满烟锈和茶垢的牙和紫色的牙龈曝露无遗,嘴唇上面还长了几个就快出了头的小疖子,一看就是荤的吃多了。
“您就是……于先生吧?”小乔犹疑地问。
“是是是,您就是小乔小姐!从您电话里的声音就听得出来,哎呀,真是声如其人,果然漂亮,果然漂亮。”
这么面对面赤裸裸的夸奖让小乔十分不自在,她红着脸点了点头,又急忙摇了摇头。
“快请进,快请进!”那男人殷勤地替小乔拉着门,好像怕小乔会碰了头,小乔只好低头从他热哄哄散发着汗臭的胳肢窝底下钻了进去。
走进那间开着门的大屋子,小乔趁于先生倒茶的工夫四处环顾了一下。
屋子里面的摆设基本上算是个办公室,一张厚重的大办公桌摆在地中央,上面有电话笔筒等办公用品,桌子后是一张高靠背的黑皮椅。椅子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面占据了半面墙大的世界地图,似乎桌子的主人随时都在运筹帷幄,纵观世界全局。唯一不协调的地方是靠墙角的地方摆放着一张双人床,上面铺着一张粉色绣花的劣质床单,那种粉是颓废和糜烂的粉,看了令人心生反感。
于先生端茶倒水地忙了半天,这才坐在了桌子后面的皮靠椅里,双手搂着肚子笑眯眯看着小乔。
“小乔小姐是东北人吧?你还别说这东北女孩儿长得就是漂亮!哎,您怎么不喝呀?这可是好茶,好几百块钱一两呢,喝了能解暑,喝吧,喝吧,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谢谢,谢谢,我这就喝。”
小乔急忙捧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清了下嗓子,本想单刀直入,但立刻想起推销行业的金科玉律,还是先跟他聊会天吧。
要知道你卖的只是一张保单,所有的利益和前景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谁会凭你一张嘴上下一合就痛快地把钱掏出来?所以还得先拉拉距离,跟客户沟通一下,赞美他,让他开心,就会消除戒心,那成功的系数就大多了,而且在闲谈的过程中还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你所需要的信息。小乔观察到于先生手腕上套着一串大圆珠,脖子上带着一块玉佛,腰间还别着一个玉石的貔貅,可见这人的心态还是比较迷信的,而且受教育程度不高。
“这里只有您一个人办公吗?”小乔笑着问。
“对,对,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于先生笑着点头。
“您可真不简单,一个人顶这么大一间公司,一定挺辛苦的吧?”小乔恭维道。
“可不是么,白手起家,说来话长,说来话长啊!”
于先生点头称是,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我们家祖上可是有些来历的,想当年那也是荣华富贵,哎对了!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于先生说着就弯腰拉开桌子抽屉伸手进去翻,翻了半天之后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拿出一只绿色的环形翡翠。
“你看,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一件宝物,你知道就是什么吗?”
于先生得意地问小乔,他的神态给人的感觉是如果小乔回答对了他一定会大失所望。
可惜的是小乔偏偏知道那是什么,因为自己家里就有一只,而且真就是父亲家里祖传下来的。
“是戒指吧?”小乔故意装作无知地回答。
“露怯了不是?我就知道你不认识,这可不是戒指,这叫扳指儿!哈哈哈。”
于先生发出不出所料的得意大笑:“这是古时候戴在手指上拉弓射箭用的!这可是无价之宝,前一阵有人出三万块我都没卖!”
“真的?哎呀……真是……”
小乔就像一个被善谈的采访对象抢了话筒的主持人,完全失去了主动权,不知怎样才能把话题拉回正道上来。
于先生打开的话匣子一时半会是关不上了,小乔心中焦急,却只能耐着性子听着他的发家史,好不容易趁他喝水润喉的功夫把话插了进去。
“不过现在好了,您的生意一定做得很火吧?”
“还不错,还不错,赚了点钱,赚了点钱。”于先生露出踌躇满志的笑容,配合着鼻翼处漾着的两汪发亮的油脂,更让人觉得他的日子富庶有余了。
小乔从进门开始就发现他每说一句话都总是要重复一遍,不由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作家张天翼写的一个童话,记得里面有一个鳄鱼小姐叫克拉拉,还有一个叫四四格的大胖子,因为他的鼻孔太大了,所以说话有回音,每说一句话听起来都是两遍。
小乔想到这里脸上就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于先生不知道小乔的心理活动,还以为小乔怎么回事呢,也不由跟着笑起来,目光一时也有些走神。
小乔猛然觉出不妥,立刻收起笑容干咳了一声,边偷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同时打开了手里的公文包抽出里面的一张条款,把几张宣传彩页递到他的手里。
“我给您看看我们公司最新出的条款,不但有传统保险的保障功能还有投资的功能,最适合您的经济收入和个人状况,几乎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小乔为他细心讲解着条款上的各项内容,又打开笔记本电脑给他看自己为他设计的计划书,虽然于先生的眼睛一直专注地盯着小乔,但小乔明显感觉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他的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根本没在认真听小乔的讲解。
“您觉得怎么样?”小乔问道。
“嗯,还不错,还不错。”于先生好似猛然从梦中惊醒,急忙点头回答。
“那么您的健康状况怎么样?我看您的身体很健康,神采奕奕的,最近做过体检吗?”小乔终于切入了正题。
“身体没问题,没问题,跟二十来岁时没什么两样,没什么两样!哈哈!”于先生咧开嘴得意又暧昧地笑了起来。
“没什么家族性遗传病史吧?比方近视或者……”
“没有没有,我眼睛好使着呢。”
“最近半年时间内看过医生吗?”
“我很多年没上过医院了,没有没有。”
小乔又问完了各项需要如实告知的内容,“好,一切都没问题,请把您的身份证给我看一下。”
小乔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一边不露痕迹地从大书包里抽出了投保书,并好像不在意地旋开了笔帽。
想不到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小乔隐藏的意图。
“不着急,不着急,反正我要投保一定找你,一定找你!”
于先生边说边无意识地用一只手搂着自己胖胖的大肚腩,另一只手怜惜地在上面抚摸着,双眼一边若有所思地盯着小乔脖子以下的部位。
“我看您就别犹豫了,保险不但是一种保障,而且是身份的象征,像您这种成功人士,更具有超前的意识,听说这个险种很快就要停售了,不如现在就签了吧。”小乔不得以只好耍了一个小花招。
“不急不急。小乔小姐不但人长得漂亮,口才也好,我很欣赏!我们先交个朋友,什么事都好说!好说!”
于先生说着人就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走到小乔身边试探地坐了下来。
小乔本能地朝旁边挪了挪,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一个女孩子大热天地在外面东跑西颠,怪辛苦的吧,能挣几个钱,不如……我出钱帮你干点别的……”
他说着伸手就来搂小乔。
小乔吃了一惊,本能地伸手去抵挡,可于先生不以为意,手下更加用力,似乎早就摸透了女人那种半推半就的把戏,并且把一张潮乎乎的大嘴凑到了小乔的耳根下面,咻咻的鼻息声急促得像一只大型食肉类动物。
小乔无法克制地尖叫了一声,一扬手把手里的大书包摔在他的头上,然后顾不上撒了一地的零碎东西,仓皇地夺门而出。
“嘿!想不到还是个贞节烈女!”身后传来于先生恼羞成怒却依然油滑的京腔。
小乔气急败坏地逃出了那个小胡同,一路飞奔到了大马路上,直跑到一个过街天桥下才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桥下的水泥台子上,急促地喘息着。
什么东西!真不是玩意!恶心!小乔一边喘着一边气愤地在肩头上蹭着耳朵和脸,似乎上面已经沾了那个男人脸上的油腻,眼前也不禁浮现出刚才那张红光光的大胖脸,还有一嘴脏乱的牙。
“你大爷的!”小乔胃里一反,顺口就溜出了一句正宗的京骂。
回过神来,小乔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但也许天太热,身上的水份都蒸发光了,已经流不出眼泪来了,只好恨恨地往旁边吐了一口唾沫,觉得嘴里也是干干的。
小乔从书包里掏出那只大号矿泉水瓶子,打开盖子仰头喝下了半瓶子温吞吞的白开水。
出师不利,不但浪费了一天的时间还倒搭上了十来块钱的交通费。小乔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边的水珠,转头看着被白花花的太阳光灼烤着的大街。
阳光下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人流往来奔走,交通警察忙碌地指挥着车辆,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得像张花地图;行人们不顾红灯亮起,依然争抢着跑过斑马线,心绪烦躁的司机从车里探出头来骂着什么。
人们都在忙些什么呢?
小乔看着这一切,大脑茫然成了一片空白。
这一刻小乔真有些想家了,想东北白亮亮的大米,做出的饭又香又糯,就是没有菜也能吃上两碗;又想起家门口豆腐房做的又白又嫩的大豆腐,用白水煮了,嫩得盛在盘子里颤颤微微,吹弹可破,蘸着葱花香菜和红红的辣椒油……哪像北京的豆腐老得像砖头一样扔出去能打死人。
北京的人也跟东北人不同,不同在哪呢?也说不大明白,反正跟东北人就是两股劲儿,根本扭不到一块。
小乔来到北京时间虽然不长但因为工作的关系每天都在跟北京人打交道,所以对北京人已经了解得八九不离十了。
能侃就不用说了,地球人全知道,小乔还觉得北京人心浮气躁,为人琐碎;又喜欢炫耀,好为人师,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好像很有礼节,整天张嘴您您您的,但骂起人来也是您您您,那您字里面充满了刻薄的讥讽和嘲笑,比称你更加刺耳。大部分北京人对外地人的态度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一点敌意和轻视,还有一丝戒备和妒忌,反正心里有些别别扭扭的不舒服,也不知为什么。
还海纳百川呢,连一滴水也容不下!小乔心想,还有北京的男人,典型的北京男人在小乔印象里就是一套松松垮垮的大背心大裤衩,手里再一大扇子,就像郭德刚的类型一样,具体起来都是平头,胖脸,牙也不好,满是烟锈和茶垢。人也松垮,长得老相,三十多岁就已经胖得像发过了头的面,都淌了,哪像东北男人,四五十岁了还像个小伙子一样结实紧凑。这就叫一方水土一方人,不由人不信。
小乔刚受了北京人的欺负,态度难免有失偏颇,对北京累积的所有不满也在这时一股脑全都涌了上来,这一刻真是有些后悔来北京了。
要是嫁了人说不定就不用受这份气了。想起要嫁个北京人的愿望,小乔的心情更加低落,什么时候才能碰上一个人又好又肯跟自己结婚的北京男人呢?
看得出来北京男人倒是比较喜欢外地女孩的,外地女孩给他们带来一种完全不同的新鲜感受,但是他们的喜欢不过是有机会能轻薄或放肆一下,要真让他们娶一个外地女孩儿回家来,也许就得仔细寻思寻思了。
东北人在北京的名声可不太好,再一个就是河南人。北京人如此说。
河南人是男男女女小偷小摸,连偷带摸,东北人男的就打架闹事,动不动就耍大片刀,女的嘛,大都在娱乐场所……
他们这样说完就会一眼一眼瞟小乔,似乎想试探一下小乔这个漂亮的东北女孩儿是不是也能顺便搭上一手。
看来想要嫁个北京人可没那么容易。
小乔胡思乱想了一回,还是直起疲惫的腰站起来朝公共汽车站走去。
这一天毫无收获,还差点让人非礼,小乔想找人倾诉一下内心的郁闷,看了看时间,想马丽这会功夫还没上班,但给马丽打电话,电话却关机了。小乔想马丽可能还在补觉,不如直接杀过去找她,于是直接换了另外一辆车直奔马丽家。
因为李大好的家在郊区,他在城里开出租车来回不方便,便跟马丽在城里租了一间房,离两人上班的地方都不远。小乔来到马丽家正欲伸手敲门,突然听得里面传出一片争吵声,夹杂着马丽的叫骂。
小乔缩回了手,正站在门口犹豫是不是该敲门,房门却突然“砰”一声打开,马丽一头撞在小乔身上,手里拎着的大包小裹跌落一地。
马丽抬头看到小乔,有些意外,随即说:“小乔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拿东西!”
小乔惊问:“这是怎么回事啊,发生什么事了?”
马丽蹲在地上气呼呼地把零碎东西扫进包里:“我要去单位住,这个家我不能呆了!”
李大好也跟着冲出门来,跟马丽争抢行李,小乔手足无措,扎撒着双手不知道该帮谁。
李大好力气大,拖着包裹把马丽也一起拖进了房门,小乔随后跟了进去,李大好回手将门反锁。
三人一起静默下来,李大好和马丽相互瞪视,呼呼地喘着粗气。
小乔有些尴尬:“我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李大好转身小乔:“你来得正是时候,你赶紧劝劝你姐们吧,她都要跟我离婚啦!”
小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啊?有这么严重?不至于吧?你们夫妻俩这是怎么啦?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行吗?”
李大好话说得太多,嘴边溢满了白色的泡沫:“你问问你姐们,你看看她怎么说!她现在不是以前的她了,翅膀硬了,用不着我了,红杏出墙了!”
“你放屁!”马丽怒吼一声:“你他妈是看见了还是抓现形了?你凭什么胡说八道?”
“那你天天半夜下了班不回家跟人出去吃吃喝喝的是怎么回事?天快亮了才开车送你回来,你俩上哪去了?干什么去了?都到家了还不下车,在车里说什么呢说那么长时间?”李大好连珠炮质问。
马丽气得伸手指着李大好:“你你你……你竟然还跟踪我!对呀,我是出去跟人家吃吃喝喝去了,他是我的顾客,是我的财神爷!我就得好好溜须人家,怎么啦?我得赚钱!有本事你养我呀,你给我钱花,我就天天家呆着,哪都不去,我还乐得轻松呢!”
马丽说着一直把手伸到了李大好的鼻子底下:“你拿钱来,拿来呀!”
李大好被马丽逼得节节倒退:“你赚钱?你赚钱还不是都贴给你自己家啦?我花着了吗?我家人花着了吗?”
“我乐意!我赚钱就都贴给我自己家,我都给我妈,你能怎么着?你爱哪告哪告去!”马丽不甘示弱。
小乔焦急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李大好我今天明白告诉你,你不用像特务似的天天盯着我,恨不能把我别你裤腰带上,有那功夫你不如琢磨琢磨怎么赚钱!就你挣那俩钱还想让我整天呆在家里伺候你?想得美!我妈辛辛苦苦把我从小养大,她只有我这么一个依靠!她现在得看病,将来还得养老,我不管她谁来管她?”
马丽说到这里,不由声泪俱下:“我不赚钱怎么办?你知道她现在每个月做透析需要多少钱吗?要是不做的话是什么后果你知道吗?你关心过吗?你问过我吗?”
李大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低头不语。
小乔看马丽哭,不由也红了眼圈。
马丽狠狠擦了一把眼泪,起身拉小乔:“走!帮我拎东西!”
小乔急忙帮马丽抬起行李,两人先后走出房门。小乔回头看了李大好一眼,用眼神抱歉地安慰了他一下,就急忙跟着马丽下了楼。
小乔拎着大包跌跌撞撞地追在马丽身后:“你这是要到哪去呀?”
马丽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我先去单位凑合几天,然后再租个房子!”
小乔焦急:“可是可是……李大好怎么办?”
“管他呢,他爱怎么办怎么办,我实在受不了他了,天天跟个看守似的,动不动就跑俱乐部去调查我,这回实在把我惹火了,我非跟他离婚不可!”
马丽把行李扔进车里,开门上了车,出租车掉了个头朝俱乐部方向驶去。
马丽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找我是不是有事啊?”
小乔犹豫了一下,打消了倾诉的念头:“没事,就是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了,今天正好没什么事,想找你聊聊天。没事,真的。”
小乔跟马丽不由都同时安静下来,默默看着窗外逝过的街景。
小乔帮马丽安顿好,才回到出租屋,连澡都懒得洗,一直有些恹恹的,好像中暑了一样打不起精神。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有什么困难都得一个人来面对,指望谁呢?谁都有自己的劳苦愁烦啊,马丽表面坚强,一门心思赚钱,似乎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但谁又知道她身上肩付着的责任和负担有多重呢?
文清也是,每天朝九晚五,觉都不够睡,每天上下班在地铁里打瞌睡,可是赚的钱除了房租和生活费用也剩不下多少了,她跟男朋友卷毛还计划在北京买房结婚呢,可是越攒钱发现离房子越遥远……文清动了回老家的念头,但卷毛不甘心放弃自己还未起步的表演事业,两人意见不合,也闹得不可开交。
这就是生活吗?小乔把自己扔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开了呆。
秋天很快过去了,新年过后,春天又猝不及防地来了,一夜之间,整个城市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黄沙,满城都是黄金甲。
迎春花开了,一串串小黄花,没有叶子的陪衬,有些假;玉兰也突兀地开放了,松松垮垮的大白花,孤单单地顶在没有一片叶子的枝子上,落了灰,生了锈,破败地开着。
小乔背着她装着电脑和条款的大书包灰头土脸奔波在北京的大街小巷,淹没在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当中。这座古老又现代的繁华大都市曾经给小乔带来的新鲜、憧憬、期待和神秘感随着生活压力的逐渐增大而淡化,小乔对周围的一切很快就漠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