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北京人》八仙花

33、 爱的希望号

　　傍晚，家伟轻轻推开父亲的房门。
　　希望号船模静静地躺在书桌下的地板上，有些地方已经摔坏了。妈妈说，父亲是在做船模时突然昏倒的。
　　家伟蹲身把船模轻轻拿了起来，放在书桌上，坐下来静静看着。
　　经过岁月和阳光的侵蚀，希望号身上的油漆已经斑驳了。
　　那是自己十一岁生日时父亲做给自己的那一艘轮船，他给这艘船模起名叫希望号，表示它的精神永远不会沉没……但第一次试航时却失败了，爸爸答应家伟一定找到失败的原因，并且约定了下一次试航的时间……
　　家伟脑海中浮现出儿时跟父亲一起去湖里试航的情景，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家伟伸手拿过书桌上的图纸研究起来，他决定要找出失败的原因，把父亲没有做完的最后一部份完成。
　　凌晨时分，家伟母看到房间里透出的灯光，推开门去看。
　　只见家伟正专注地趴在书桌前研究着图纸和船模，甚至没有听到妈妈的开门声。
　　家伟母轻轻掩上房门，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天亮了，阳光从窗帘透了进来，家伟终于找到了父亲没找到的失败原因，将船模改造完毕，损坏的地方也修好了，并且重新上了油漆。
　　家伟把希望号放在书桌上，然后激动地拉开窗帘，在阳光下欣赏着。
　　家伟母做好早餐，推开房门叫家伟吃餐，看到家伟躺在父亲的单人床上睡着了，书桌上的希望号沐浴在早上新鲜的阳光里，似乎正准备乘风破浪，驶向辽阔的大海。
　　家伟醒来的时候，时间已是中午，家伟急忙跳起来洗漱，小心翼翼地捧着希希望号下了楼，开车直奔医院。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监视器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家伟将船模轻轻放在床头，然后坐下来，看着父亲的脸，轻声叫道：“爸爸……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家伟父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地昏睡着。
　　家伟微笑着把目光转向床头柜上的希望号：“我把它完成了，我终于找到了失败的原因，那是因为您选错了压舱的材料，它太轻了，我把材料换了，我相信我们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家伟把父亲的手握在手里：“还记得十四年前我们的那个约定吗？我们要再试航一次，等您好了，我们还去那个公园……您说好吗？”
　　父亲的手似乎渐渐有了温度，手指也轻轻动了一下。
　　家伟激动地倾身向前看着父亲：“爸爸……您能听到吗？如果您听到我说的话，就握一下我的手好吗？”
　　家伟哽咽了：“我一直想告诉您，您永远是我的船长……是我的父亲，对我来说，您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父亲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家伟，家伟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刚要推门而入的家伟母听到了家伟的告白，不由得停下脚步，内心突然被深深震动，转身退出房门，在走廊的长椅上呆呆坐了下来。

　　家伟父入院后第五天终于清醒过来，度过了危险期，当他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坐在病床前的家伟母不禁悲喜交集、痛哭失声。
　　家伟让妈妈回家休息，他在医院陪父亲。家伟母刚走，父亲就示意家伟到床头来。
　　家伟走到床头看着父亲问：“您想要什么？”
　　家伟父虚弱地摇了摇头，轻声问：“小乔……是不是来过了？”
　　家伟点点头：“是，她来看过您了”。
　　父亲看着家伟：“你们……和好了吗？”
　　家伟犹豫地看着父亲，终于点了点头：“和好了……您放心吧，您好好养病，等您出院以后，我和小乔，我们一起去试航，好吗？”
　　父亲欣慰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你走吧，我想再睡一会……”
　　家伟从医院出来，觉得一刻都不能再等了，他要马上见到小乔，他觉得自己有一肚子的话要说给小乔听。他想告诉小乔父亲脱离了危险期；他终于找到了十四年前那个航模失败的原因，终于对父亲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卸下了一个压在心上十四年的负担；还有，他觉得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或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原谅的了，他现在就要抓紧，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再也不做有可能会令自己后悔的事，他要好好跟小乔谈谈，关于两个人的未来……
　　家伟回到家洗了澡，换了衣服，容光焕发地跑下了楼，发动了汽车一溜烟驶出了小区。
　　家伟赶到幼儿园的时候，时间还早，家伟把车远远停下，坐在长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一心一意地等待着小乔的身影。
　　有家长陆续聚集在了幼儿园大门口，卖玩具的小商贩也都聚拢过来。一个小商贩推着的自行车上拴满了各种各样的汽球，五彩缤纷，家伟童心大发，忍不住起身走了过去。
　　一辆银灰色的宝马正从远处行驶过来，陈念下了车，走进了幼儿园。
　　家伟选了十几只各种色颜色的汽球，高兴地牵在手里转头看向大门口。
　　小乔的身影终于出现了，家伟急忙要迎上去，却又看见一个气质不凡的男人抱着望望走在小乔身边，那男人把望望放进了车里，又绕到另一侧替小乔拉开车门，小乔上了车。
　　家伟的脚像被钉在了地面上，无法挪动，只是呆呆地牵着汽球，眼睁睁地看着银灰色的宝马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家伟轻轻松手，手里的彩色汽球缓缓升上了天空，越飘越远。

　　陈念随即跟售楼处取得了联系，签署了购房合同。
　　陈念傍晚赶到夜市上去找小乔，马丽告诉他小乔心情不好，今晚没陪出自己出来。
　　陈念跟马丽告别，路上买了鲜花，赶到出租屋。
　　小乔开了门，迟疑了一下，接过鲜花，把陈念让进室内，转身找来一个矿泉水瓶子，灌满水，把鲜花插好。
　　陈念坐下来：“我想跟你谈谈！”
　　小乔点点头，在对面坐了下来。
　　陈念斟酌了半晌：“我想告诉你，我跟安棋分手了！另外，我把那个房子买下来了，就是前一阵我带你去看过的那个……”
　　小乔心情慌乱地打断他：“你知道，我跟家伟还没离婚！”
　　陈念接着说：“我知道有些太快了，可能你一时还接受不了……既然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不赶紧把离婚手续办了呢？”
　　小乔起身走到桌边：“我只是还没想好……”
　　陈念环视了一下狭小的出租屋，目光最后落在装着鲜花的矿泉水瓶上：“你好好想想吧，你应该住在漂亮的大房子里，还应该有一个美丽的花瓶……”
　　小乔怔怔抬头看着陈念，陈念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会给你时间想的，不过请不要让我等太久，我先走了！”
　　陈念说完，自信地起身告了别。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家伟父终于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家伟母为了庆祝自己和家伟父三十年的结婚纪念日，同时也为了庆祝丈夫康复出院，感谢大家在这段时间的关心和帮助，在酒店高调摆了酒席，宴请亲朋好友。
　　家伟赶到的时候，才发现足足来了二十多人，坐满了酒店最大的一间包房的两张桌子，郑珊珊和她的父母也在被邀请之列。
　　家伟父坐在轮椅上，在餐桌的首位。脑出血的后遗症让他表情麻木，目光暗淡，似乎早已经神游天外，只有身体还坐在这里。家伟母在一旁精心照料，帮他围好餐巾，把烤鸭、葱丝、黄瓜，一样样有条不紊地放在饼里，精心包好，放在丈夫的碟子里，又不时倾身过去在家伟父的嘴边听取他的需求，神情显得十分平静和满足。家伟父也随她摆布着，就像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经过这样一次生死的洗礼，家伟母也许意识到了自己犯下的错误，同时，她终于完全拥有了自己的丈夫，他终于开始依赖和需要她，永远。所以，她要在这样一个结婚三十周年的特殊日子，在这样一个公开的场合，以这样一种形式告诉大家，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从自己身边夺走了，她终于卸下了压在身上十几年的一个沉重的包袱，多年的冤屈也得到了偿还，挽回了丢掉的面子，也释放了沉积在内心的被羞辱感。
　　家伟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悲哀。也许自己也挣脱不开了，就像父亲一样，像所有人一样，总有一天要屈服于自己的命运。
　　在座的客人们热情洋溢，纷纷举杯向家伟母表示祝贺，三十年的婚姻，三十年的相濡以沫，不容易呀。
　　家伟也举着杯，心里却悲伤，有的时候，与其相濡以沫，倒不如相忘与江湖。
　　酒过三巡，宾客们开怀畅谈，家伟置身度外，冷眼看着在座的一个个衣着光鲜、满面笑容的人们，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怪念头。其实这是一个假面舞会，也许每个人都是戴着面具来的，你永不知道他们面具背后真实的面目和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就像他们也不知道别人真实的面目一样。人人都在谈论着金婚、银婚、珍珠婚，但人人又都明白这名称其实并不能代表婚姻的实质，人人都在演戏。
　　家伟趁人不注意，起身离开了晚宴，来到一楼厅的角落里坐了下来，独自陷入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轻轻放到家伟的肩膀上。家伟抬头，看到妈妈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家伟叹了口气：“我出来静一静，马上就回去，那么多客人呢，您赶紧回去陪他们吧，不用管我。”
　　家伟母不走，却轻轻坐在了身边，拿过家伟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家伟……你爸住院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也许……是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付出了这么多，你们父子俩却都离我越来越远……”
　　家伟沉默无语，家伟母失神地看着地面：“所幸的是，你爸这次总算挺过来了，我都不敢想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
　　家伟母平静了一下：“我也累了这么多年，想好好休息一阵，我打算陪你爸去疗养一段时间，你也长大了，自己的事情……就自己做主吧，以后我不会再插手了……”
　　家伟母半晌才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家伟：“我先回去了……”
　　家伟一动不动地看着地面，心里一片茫然。
　　家伟母看了看儿子，转身走了。
　　郑珊珊一直在关注着家伟，看他起身离开，半天不回来，便也借机离席去找家伟。
　　郑珊珊在大厅里绕了一圈，看到家伟正独自一人坐在大厅一个没人的角落，神情落寞。郑珊珊心里有些酸楚，走过去轻声劝道：“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但今天可是你父母的结婚纪念日，是个高兴的日子，那么多客人呢，我们赶紧回去吧！”
　　家伟站起身来，两人一起回到了晚宴。
　　晚宴结束后，家伟奉母之命去送郑珊珊一家。
　　家伟将一家人送到家后，郑珊珊父母下了车，郑珊珊却转头看着家伟建议说：“晚上空气这么好，我不如陪你出去散散心，我们找个地方随便转转吧！”
　　家伟摇摇头：“算了，我想回家了！”
　　郑珊珊摇着家伟的手：“去吧去吧，就算你陪我，行吗？别老是一个人闷在家里，这样对你不好！”
　　家伟犹豫了一下，只好调转车头驶出了小区。
　　家伟开着车，两人漫无目的地闲荡着，家伟为了避免说话，伸手开了音乐。
　　店铺的霓虹灯从车窗前掠过，郑珊珊听着音乐，满足地看着窗外的街景，不时转头看看家伟，心情十分愉快。
　　家伟不知不觉就把车开到了马丽的出租屋附近，在一家大超市门口，郑珊珊看到热闹的夜市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急忙叫家伟停车，拉着家伟下车去逛逛。
　　家伟下了车，跟郑珊珊两人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却不知道小乔和马丽两人就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正大声叫卖着他们的毛绒玩具。
　　郑珊珊在一个地摊上买了几样小摆设，又兴致勃勃伸手拉住家伟的手朝前走。家伟轻轻把手从郑珊珊的手里挣脱出来，郑珊珊意识到了，不悦地停下脚步看着家伟，家伟移开了目光。
　　郑珊珊不想破坏这样一个难得的美丽夜晚，忍了忍，又打起兴致朝前走去，突然看到前面一家地摊上摆放了许多精美的毛绒玩具，惊喜地跑过去蹲下来翻看着。
　　这时小乔和家伟已经同时看见了对方，四目相对，都不禁意外呆住。
　　郑珊珊拿起一个章鱼宝宝抬头问道：“这个多少钱？”
　　看到站在面前的小乔，郑珊珊也不由愣住了，慢慢站起身来，看看家伟，又看看小乔。
　　马丽看了郑珊珊一眼，转向家伟招呼道：“家伟，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家伟尴尬：“你们怎么……”
　　马丽大方地说：“我每天晚上都在这里摆地摊，小乔有时间就过来帮我，生意还不错，喜欢什么，随便拿吧！”
　　家伟尴尬地摇了摇头：“不了，不了，我只是随便转转，你们忙吧，我先走了……”
　　家伟说完，伸手拉过郑珊珊的手转身走开，走了两步，又不由自主地揽住郑珊珊的肩膀，留给小乔和马丽一个亲密无间的背影，隐入了人流中。
　　小乔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无力地坐了下来。
　　马丽蹲身安抚小乔：“别理他们！我说你死心眼儿你还不信，还在那里一心想着他，你看看，婚还没离呢，人家已经勾肩搭背了！”
　　小乔不说话，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地面。
　　马丽转身把玩具摆放整齐，一边劝道：“你得抓紧时间了，可别赔了夫人又折兵，如果把陈念也给放跑了，那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小乔站起身来把身上的钱包摘下来递给马丽：“我想先回去了……我困了，我今天想早点睡……”
　　马丽急忙大叫：“哎，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回去！”
　　小乔的身影转眼已经淹没在夜色中，马丽担忧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

　　家伟揽着郑珊珊走进人流，立刻放开了郑珊珊，独自快步走向停车场，无言地拉开车门上了车。
　　郑珊珊停顿了一下，紧赶几步追了上来，在车下瞪视着家伟。
　　看家伟不为所动，郑珊珊再也压抑不住气愤：“家伟，你在利用我？”
　　家伟有些羞愧，却只是拿出一颗烟点燃了，狠狠吸了一口。
　　郑珊珊拉开车门上了车，气冲冲叫道：“送我回家！”家伟不吭声，发动车子驶上了马路。
　　郑珊珊越想越气，忍不住转过头来看着家伟：“你跟我假装亲热就是为了气她！你还爱她是吗？那你何不去跟她重温旧梦？为什么还要跟我交往？恐怕人家已经攀了高枝，早就懒得理你了吧？你却还在这里自作多情？”
　　家伟不说话，只是加快了车速。
　　“还以为你总有一天会感动……我放弃了那么多机会，为你做了那么多，可你还是这样对我！”
　　郑珊珊气得口不择言：“也就只有我会这么傻，三番五次被你伤害依然痴情不改，我想不到你竟然这样花心！跟你那老爹一样！”
　　家伟突然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
　　郑珊珊一个踉跄，不由尖叫起来：“你干嘛？”
　　家伟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说：“你下去！”
　　郑珊珊又气又悔，泪光闪烁地看了家伟一会，推开车门跳下车，跑到路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走了。
　　家伟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伸手把音乐声放到震天响，一踩油门，吉普车飞快窜了出去。

　　回到家的小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在床上抱住枕头发着呆。
　　本来心里还抱有一丝隐约的盼望，但现在看来，自己跟家伟真的没有破镜重圆的可能了……家伟和郑珊珊两人亲密的背影不断盘旋在小乔的脑海，既然事以至此，就别再纠缠了，不如痛快放手吧。
　　一想到这里，一幕幕的往事再次涌上心头，曾经的爱情呢？就这样一笔勾消了吗？
　　小乔趴在床上，只觉得心都碎了。
　　马丽在房间外轻轻敲门，试探着叫道：“小乔？”
　　小乔把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马丽推门走进，坐在床头，伸手抚摸着小乔的手臂，无声地安慰着她。
　　小乔抬头看着马丽，露出一个凄楚的笑容：“……让我一个人呆着吧！”
　　马丽抓住小乔的手：“小乔……我在想，我是不是不该劝你和陈念结婚？我想文清对我的批评是对的，我确实是太现实了，我想不到你对家伟的感情这么深……你把我说过的话都忘了吧，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你一直帮助我，可是我却总是给你带来麻烦，我真的很内疚，现在我能做什么？我真希望我能帮上你！
　　小乔安慰地拍了拍马丽的手：“不用担心，我没事，真的，我只是……我想我只是需要时间吧，你去睡吧。”
　　马丽不放心：“小乔，你怎么不哭出来呢，你要哭就哭吧，我不打扰你，这样不行的……”
　　小乔笑着点点头：“好，你走吧，我要打个电话……”
　　“好吧，我就在外面，你要想让我陪就叫我，好吗？”
　　小乔点头。
　　马丽犹疑地退到门边，转身出去了，又轻轻带上房门。
　　小乔拿起电话，犹豫良久，终于颤抖着双手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过了很久，小乔几乎就要挂断的时候，家伟接了电话。
　　小乔沉默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家伟……我们是不是该把离婚手续办了……”
　　电话那头的家伟不说话，过了半晌，才终于回答道：“好，你定时间吧。”
　　小乔努力平静了一下：“就下周一吧。”
　　家伟的嗓子突然嘶哑了：“好，我知道了。”
　　电话“扑”地一声轻轻挂断了。
　　小乔依然把电话捧在耳边，听着里面传出的嘟嘟的忙音，似乎那是自己跟家伟最后的一丝牵拌，挂断了，一切就都彻底结束了。
　　小乔终于合上了电话，缓缓躺倒在床上，睁着眼睛，任泪水不断漫过耳际，又被枕头静静吸干。
　　家伟不得不急切地挂断了小乔的电话，因为他突然觉得心痛，痛得弯起腰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看来小乔是急着要跟陈念结婚了，所以才急着想把离婚手续办了，如果事情迟早要发生，那不如就这样吧……
　　看来，在爱情的天秤里，相互之间的误会占了多大的比重，恋人之间总是不断在猜疑，总希望对方能够体会，却不肯亲口说出自己真正的需要。家伟和小乔也是一样，两人都误会了对方，在约定了离婚日期之后，同时陷入了痛苦之中。

　　周一很快就到了，家伟请了假，开车去接了小乔。
　　两人一路上默默无语，车子经过两人婚前常去的那家东北菜馆，家伟不禁怔怔地停下车来，那家餐馆竟然已经变成了一家牙科诊所，招牌上画着一张巨大无比的、笑着的嘴，露出里面完美无缺的牙齿。
　　家伟和小乔两人的心里都有些震动。不到两年的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两人的婚姻也走到了尽头。看来世界就是这样的，没有任何东西是一成不变的，而且变得这样快，令人措手不及。
　　两人来到婚姻登记处，交上了各自的证件和离婚协议，很快，曾经被小乔摆在家中最显眼位置的那张大红烫金的结婚证，被盖了作废的章子，两人的离婚就和结婚时一样，无声无息地画上了句号。
　　拿到各自的离婚证书，小乔和家伟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切都结束了，两人只要走上马路，隐入人流，从此后就再没有关系了。
　　家伟送小乔回了住处，下车前，家伟目视前方，嗓音嘶哑地对小乔说：“我有一些话要跟你说……”
　　小乔静静等待着。
　　“小乔……我对不起你，我没有遵守诺言，不但没能好好照顾你，反倒不断伤害你……从我们认识到现在，很多方面，我都没做好准备，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想，没想到时间却过得这么快……你说得没错，我算不上是个真正的男人，我一直就是个不肯长大、不负责任、自以为是的自私鬼，我不肯面对问题，总是想逃避，我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小乔呆呆地看着窗外：“你别这么说……”
　　家伟沉默了一会：“我还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鼓励，也许会留下终身遗憾，我多希望……算了，我祝你……幸福！”
　　小乔点点头：“你也是……”
　　家伟把头转向窗外，小乔下了车，走进了单元门。
　　家伟转回头来，拼命想看清小乔的背影，但视线却越来越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