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北京人》八仙花

28、 大爆发 坦诚是一种

　　第二天傍晚，家伟父打来电话，也不准备向家伟母道歉，只是对家伟说，让你妈回来吧，告诉她以后我不再提离婚的事了。
　　家伟手举着电话转头看妈妈，家伟母坐在沙发上把头转向墙壁，不肯接电话。
　　家伟无奈挂断了电话，劝妈妈：“您看我爸都打电话来请您回去了，您就别再拿着啦！”
　　家伟母气哼哼地说：“这算怎么回事啊？就打一个电话完了？一句话都没有就想让我回去？”
　　家伟忍不住苦笑：“您还指望他跟您道歉啊？再说了，我爸有啥歉可道的？一个巴掌又拍不响！”
　　家伟母转过头来瞪着家伟：“你是不是在背后搞了什么小动作呀？我看是你急着赶我回去吧？又是你的那个小乔背后妖言惑众了吧？想把我赶出去？想得美，我还偏就不走！该走的不是我，是她！”
　　家伟母说完起身登登登上了楼。
　　家伟无奈地看着妈妈的背影，一筹莫展地坐了一会，心烦意乱，不由起身拿了车钥匙出去了。
　　家伟母回到房间，不觉心神不安。想丈夫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晚饭吃了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按时吃降压药，那个人从年轻时就那样，从来不懂得如何照顾自己……
　　家伟母越想越不安，起身穿好衣服，轻轻开了门朝楼下看了一眼，不见家伟，这才蹑手蹑脚下了楼，轻轻开门出去了。

　　深夜，小乔拖着疲惫的脚步离开医院回到家中。
　　见婆婆和家伟都不在，小乔放松了一些，坐下来休息了一会，看到一边的电话，忍不住拔了家里的号码，接通了才突然想起时间已经很晚了，父母肯定都睡了。
　　小乔刚想挂断电话，不想妈妈已经接起了电话：“小乔？”
　　小乔有些意外：“我正想挂了呢，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小乔妈笑着说：“你爸睡了，我还没睡，一边看电视一边织毛裤哪！”
　　“你咋又织毛裤呢，不是刚给我织完一条吗？”
　　“这次是给家伟织的，回头找人给你们捎过去，上秋时候就能穿了。”
　　小乔埋怨道：“还熬夜织毛裤，现在谁还穿手织的毛裤呀，到处都有卖的，你可别织了，早点睡吧。”
　　妈妈不以为然：“外面卖的那种不暖和，还是自己织的好，你那条穿着暖和吗？”
　　小乔忍不住哽咽着点头：“嗯……暖和……可暖和了……”
　　小乔妈听出小乔的异样，担心地问：“小乔，我咋听你动静有点不对劲呢？咋地了？怎么好像哭了呢？”
　　小乔急忙清了清嗓子说：“没哭，哪哭了，我最近有点感冒……就是有点想家……想你们了……好了啊，妈，你早点睡吧，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小乔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掏空了，身体就像一个空壳。
　　小乔在沙发上躺了一会，爬起身去厨房想找点吃的，拉开冰箱看了看，又没有食欲地放弃了，突然看到冰箱深处的一大瓶葡萄酒，那是爸爸春节前给小乔捎来的，自己忙忙碌碌的，都给忘了。
　　小乔拿出葡萄酒，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
　　所有希望好像都破灭了，小乔只想就这样陷进酒里，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
　　家伟回到家里，推开门一眼就看见醉眼朦胧的小乔披头散发地坐在沙发里，手里还握着酒杯。
　　家伟愣了一下，走过去看着小乔：“你这是怎么啦？昨晚怎么没回来？而且连个电话都不打？”
　　小乔瞥了家伟一眼：“你还知道我没回来吗？”
　　家伟叹了口气：“出什么事了？”
　　小乔抬头看了家伟一眼，神经质地笑了一笑：“没什么……”
　　家伟看到小乔憔悴的脸，凄楚的笑容，心不由突然被揪痛了。
　　家伟伸手夺过酒杯放在一边，蹲下身来握住小乔的手说：“你能不能别这样折磨自己？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要是一定要出去租房住，那我答应你，我们明天就出去找房子，好吗？”
　　小乔伸出手去摸了摸家伟的脸，然后伤感地摇了摇头，泪水纷纷掉落下来。
　　家伟看小乔额头上的血管都哭得迸了起来，手忙脚乱去给小乔擦泪，焦急摇小乔：“求求你别哭了，我答应你还不行吗？我们出去租房子！”
　　小乔笑着擦了擦眼泪，平静地说：“晚了，一切都晚了，租不了房子了，没钱了！一分钱都没有了！”
　　小乔说完又嘿嘿笑了起来。
　　家伟愣住：“你在说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乔又抓起杯子喝了一口酒，说：“马丽需要钱做生意，我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借给马丽了，她现在被她的合伙人给骗了，卷了钱跑了！马丽吃了安眠药，差点就死了，现在还在医院里，我们的钱再也拿不回来了！”
　　家伟闻听此言，一时说不出话来，只低头沉默着。
　　小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家伟抬头看着小乔冷笑道：“我不是早说过让你不要跟她来往吗？你到底还在跟她来往！还借钱给她！”
　　小乔喝了一口酒，不以为然地仰身靠在沙发上，不说话。
　　家伟的情绪爆发了，站起身来看着小乔：“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太自私了！”
　　小乔压抑已久的委屈和绝望被点燃了，跳起来冲家伟尖叫道：“太好了，你终于肯跟我吵架了！那好，我倒要问问你，我自私，我们到底是谁自私？我宁愿放弃所有的一切，哪怕出去租房子住，过艰苦的日子也不在乎，只要我们能够在一起……可是你宁愿我受委屈也不愿意放弃你现在轻松自在的日子，现在反倒来指责我自私？”
　　家伟反驳道：“现在我不是答应你我们出去住了吗？可你呢？你借钱给别人跟我商量过吗？你凭什么自作主张？这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小乔冷笑：“这家里的确不是我一个人，但是你却拿我当空气，对我不闻不问，你根本不关心我，你故意折磨我，我知道，你恨我，你后悔跟我结婚了！”
　　家伟脸色变了，忍无可忍地点了点头：“我为了你不惜跟家里反目，你却这样说，你知道我有多为难吗？你理解过我的感受吗？我没为你争取过吗？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说生孩子，你百般推脱，我真怀疑，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真的爱我吗？是真心想跟我生活一辈子吗？你早给自己准备好退路了吧？不生孩子就是担心有拖累对吗？”
　　小乔气得尖叫：“对，我不生孩子就是担心将来有拖累，你现在后悔跟我结婚了？后悔也晚了！”
　　家伟哼了一声：“对，我是后悔了，我后悔没早点看清你！上了你的当！”
　　小乔气笑了：“你上当了？怎么，就因为我是外地人？就因为我学历低？你们北京人怎么这么自以为是？不是首都吗？大城市吗？心胸为什么却那么狭窄？”
　　家伟反唇相讥：“北京人不好，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处心积虑地嫁给我？”
　　小乔无话反驳，不由气结：“你……你扪心自问一下，你还是个男人吗？”
　　家伟冷笑道：“你拿我当男人吗？你趁我出差跟别的男人吃喝玩乐深夜不归，你心里把我当男人了吗？你在外面那点事情早就被我家里人知道了，我妈要我跟你离婚，把你赶出这个家门！不然就连我一起赶出去！可是我不忍心这样对待你，为了你我不惜再次跟我妈闹翻，还想带你出去租房子住……”
　　小乔吃惊地停止了动作，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家伟。
　　家伟越说越激动：“可是你呢？你理解我的这番苦心吗？你又都干了些什么？我还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我还在别人面前替你说话，替你辩解，可你竟然背着我跑出去跟别的男人来往，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没问你是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不想让你难堪！我给足了你面子，我想相信你，我还劝我自己说你不是那种人，可是我错了，你就是那种人！”
　　小乔伸手抓起茶几上的纸巾盒砸向家伟并尖声大叫：“你给我住口！”
　　纸巾盒砸在家伟身上掉落在地板上摔开了。
　　家伟冷笑道：“说到你的痛处了对吗？”
　　小乔的脸色苍白起来，伸出颤抖的手抓起酒瓶倒酒，红色的葡萄酒泼散在酒杯外，慢慢流下茶几，一滴滴掉落在地板上。
　　小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顿在茶几上，抬头狠狠盯住家伟。
　　小乔一字一句开口道：“何家伟，你给我听好了！今天话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那我也实话告诉你，说我跟别的男人吃喝玩乐，深夜不归？那男人是谁？
　　是望望的爸爸对吗？没错啊，我是跟他一起吃过饭，他是为了感谢我照顾望望才请我吃的饭，因为那天是望望的生日，他也开车送过我回家，因为望望生病了，我在医院照顾他到深夜，他不仅送了我，还送了我们园里的小张老师，是我们俩一起在医院陪望望输液的，其它的还有什么？你还知道什么？今天不如都趁此机会一起说出来吧！”
　　家伟看着小乔，猜测小乔话里的真实性。
　　小乔气到极点，只能笑了：“这样吧，你不问，我自己说！我今天实话告诉你吧，你不说我处心积虑地嫁给你吗？没错，我嫁给你确实是处心积虑，从一开始我就骗了你，我当初想嫁给你并不是因为爱你，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安身之处，需要一份稳定的生活，不用再为了一日三餐四处奔波找工作，不用再担心到了月末却没钱交房租！是，你第一次带我到这来，我就暗暗下了决心，我要做这里的女主人……我喜欢这个房子……”
　　小乔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住够了那个像火柴盒一样的小黑屋，我受够了整天为钱发愁的日子！嫁给你就可以坐享其成，就可以住进舒服的大房子！我为了嫁给你不择手段，还记得你跟郑珊珊在星巴克约会的事吗？我偷看了你的电话，短信，还偷看了你的聊天记录，是故意跟你撞上的，根本就不是偶遇。我假装有人追求我，那一切都是我策划的！还记得元旦夜我说我要回老家再也不回来了吗？那也是骗你的，我压根就没打算回去，也压根就没买什么车票，只是为了逼你做出决定，所有的事情都是在演戏，文清和马丽，还有文清的男朋友卷毛，他们都是在帮我演戏呢！怎么样？我们演得不错吧？”
　　小乔说完得意地笑了起来：“还有好多事情你不知道呢！你不是老批评我的
　　朋友吗？你不喜欢的马丽，她不但离了婚，还给人当过“小三”呢！我也没告诉你！还有啊……我想想，对了！以前我跟你说我只谈过一次恋爱对吧？那也是骗你的，其实我谈过……我数数，一二……三次呢！”
　　家伟吃惊地呆呆看着小乔。
　　小乔笑够了，擦擦泪说：“我还没说完！当初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你，但为了能跟你结婚，我一再妥协，没有婚礼，没有婚纱照，没有新家具，我都不在乎！我知道我以前干的这些事不光彩，但我们既然已经结婚了，我就一心想好好跟你过日子，我每天一下班就马不停蹄地做家务，伺候你吃伺候你穿，把你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烫得平平整整！我努力做个称职的妻子，我想让你觉得娶了我不后悔……为了不让你夹在中间为难，我还委曲求全，天天想着怎么去讨好你妈妈，盼望她有一天能够接受我！我舍不得吃也舍不得穿，周末也不休息，辛辛苦苦满城跑去给人做家教，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多挣点钱，将来能买个房子，咱们俩人自由自在的过日子吗？可是你却说我爱钱……现在我甚至宁肯放弃这房子，放弃你原来所有的一切，只要我们两个能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过日子……”
　　小乔伸手狠狠擦掉眼泪：“算了，我干嘛要跟你解释这些？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也不用再说什么了，你知道吗？我今晚想了很多，很多……我不断地反省自己，在我生病的时候，是你照顾我，在我丢了工作的时候，你说你养我……你知道我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是多么感激吗？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你帮了我，你对我那么好……但是你看看现在！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承认我当初嫁给你是动机不纯，所以现在的一切都是我应该受到的惩罚……我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们先分居吧，我不能连累你，我离开这个家，这样你就不用再为难了，跟家里也有了交待，也不用再出去租房住了……如果你什么时候想跟我离婚的话，我都会无条件签字的……好了，我太累了，一句话也不想再说了……”
　　小乔说完精疲力竭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进卧室，一头扑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家伟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呆，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下去。
　　山葡萄酒清香甘洌，家伟想起自己第一次到小乔家，小乔爸用山葡萄酒招待自己时的情景。
　　小乔的坦诚告白震动了家伟，家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看着纯真的小乔竟然会在背后做了这么多手脚，如果她不说，自己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知道的……
　　家伟苦笑了，又想起小乔自从结婚后所受的委屈以及她对婚姻所付出的努力，心情矛盾，一杯接一杯，把剩下的半瓶酒全都喝光了，然后躺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一缕晨曦透过窗帘射进室内。
　　小乔拉着衣箱，穿戴整齐地走出卧室，转身轻轻带上房门，犹豫了一下，轻轻走到沙发前，慢慢蹲身仔细地看着家伟的脸，不断伸手抹去涌出眼眶的泪水，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毯子，轻轻盖在家伟身上。
　　小乔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留恋地环视了一下，推门走出，轻轻掩上了房门。
　　清晨，家伟突然惊醒，从沙发坐了起来，四处看了看，起身跑到卧室伸手推开房门。
　　卧室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整齐地放在床头。家伟冲过去拉开大衣柜，小乔的衣服一件也没有了，只剩空空的衣架在轻轻荡着。
　　床头柜上放着那本大红封皮的结婚证，上面竟然落了一层淡淡的灰尘。
　　家伟转身冲到门口，伸手推开房门大声叫道：“小乔！”
　　走廊里悄无声息。

　　家伟母下班进门的时候，看见家伟正颓废地坐在沙发上喝着酒。
　　家伟母慢慢走到家伟面前，疑惑地看看茶几上散乱的酒瓶：“大白天的，你这是干什么呢？”
　　家伟不回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家伟母焦急：“你倒是说话呀！怎么啦？”
　　家伟苦笑了：“您还没发现吗？小乔走了，我把她赶走了，现在您高兴了吗？”
　　家伟母愣了一下，四处环顾了一下，又走到卧室推开房看了看。
　　家伟母转身惊讶地问：“真的走了？她这么痛快就同意离婚了？没跟你提什么无理要求吧？哼，提也白提，所有东西都是咱们的婚前财产，她一个子儿也别想拿走！”
　　家伟抬头用陌生的目光看着母亲。
　　家伟母四处张望着，伸手拿起书架上一个夹头发的夹子看了看：“啧啧啧，这怎么不拿走？”
　　家伟母说着顺手将夹子扔进垃圾筒：“还有她的什么东西？都扔出去，别让她找理由拿这个拿那个的再跑回来赖着不走！”
　　家伟看着母亲：“妈，您昨天晚上不是回去住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什么事吗？以后没什么事的话您就不用亲自来了，您回家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家伟母生气：“瞧你那没出息的样！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为了那么一个女人就值得给你妈脸色看？”
　　家伟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来：“妈，我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了，这个话题已经谈得太多了，我烦透了！求求您快走吧，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
　　家伟说着将母亲推出门上去，回手锁上了房门。
　　家伟母站在门外愣了一会，冷笑一声，转身下了楼。

　　小乔一大早赶到医院，马丽已经醒了。
　　看到小乔拎着行李，马丽挣扎着坐起身来焦急地问：“你是不是跟家伟吵架了？是因为我借钱的事吧？小乔，我对不起你，我去跟家伟说，我一定会想办法把钱还上的，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小乔急忙拉住马丽：“不用打了，不是因为你，真的，不是钱的事，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马丽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自责道：“都怪我，是我没出息，不但毁了自己，还连累了朋友，都是我不好……”
　　小乔抱住马丽：“马丽，你别这样，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没关系……”
　　小乔安慰着马丽，自己内心却是一片茫然。
　　小乔住进了马丽的出租屋。三天后，马丽也出院了，两人开始了相依为命的生活。
　　跟马丽合伙做生意的男人骗走了马丽的钱，逃之夭夭，马丽深受打击，又失了业，一蹶不振，整天蓬头垢面地趴在被窝里不起来。
　　小乔早上上班走时马丽还没起床，下班后看到马丽还呆在床上，不由得突然火了起来，伸手把被子揿开扔到一边，马丽伸过手重新把被子扯过来盖上，小乔再次揿开，并直接把被子团成一团扔到了沙发上，然后坐下来瞪着马丽喘粗气。
　　马丽抱着肩蜷在床上不动，一幅对生活完全失去兴趣的模样。
　　小乔无奈地叹了口气：“马丽，你不能就这样颓废下去，你不想想，你妈妈怎么办？她可全指望你呢，你能就这样躺倒不再起来了吗？”
　　马丽不动，眼泪却静静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