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梦想与现实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是什么让 ...
-
第二天中午,火车刚过溏沽,车箱里的旅客们就迫不及待地行动起来了,行李也早都收拾好了,穿戴整齐了等待着。
烈车渐渐驶入了北京市区,远处出现了高大的楼房,挨着铁路旁一些破烂的砖墙上涂着各种红色的广告字,下面散落着白色的快餐盒、各样颜色的塑料袋和大量垃圾,所有的景物都是灰突突的,破败,脏乱,跟想象中的首都这座大城市有着很大的距离。
车速渐渐缓和下来。
小乔抑制着突然慌乱起来的心情,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小皮箱,跟着人群朝车门口挪去。
列车慢慢停靠在北京站。
小乔发现刚刚在车箱里聊得热闹又亲切的旅客们一到终点站就好像一下子不认识了,突然就板起了面孔,好像有些后悔刚刚对陌生的人说了太多关于自己的隐私了,大家下了车竟连个招呼也不打,拍拍屁股就分道扬镳了。
小乔下了车,茫然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跟着出站的人流走进了地下通道。
出站口挤得水泄不通,接站的人都踮起了脚跟朝里张望着。小乔在人堆里搜寻着文清的身影,可人都快散光了,还是没看到她出现。马丽早在电话里说她有事不能来接小乔了,让文清去接她,然后大家再碰面。
小乔又急又慌,急忙掏出电话给文清打电话。
刚拔了电话号码,一个沉重的大包突然撞到了小乔身上,手机从小乔手里摔了出去,电池立刻摔得飞出去多远,又被一个路过的人踩了一脚。
一个年轻人动手迅速地弯腰拣起手机和电池,直起身塞到小乔手里:“对不起!对不起!如果坏了,我赔一个新的给你!”
小乔还没等抬头,一张名片又塞进了自己手里:“这上面有我电话,我出差,三天后就回来,哎呀,不行了,我赶不上火车了!”
小乔一抬头,一个背着大包的背影已经钻进了人流中,小乔低头愣愣地看了看手里的名片:何家伟。
小乔再抬头寻找他的人影,已经寻不见了。
小乔把电池装好,鼓捣了半天,电话却无法开机了。小乔焦灼地抬头四顾,汗珠立刻滚落下来。
北京就以这种方式给了小乔一个下马威。
小乔拎着箱子朝站外走去,走出很远才终于叫到了一辆车。小乔钻进车里,跟司机说了地址。
“东北人吧?”那胖大的出租司机一边伸出大胖手按下计价器一边问小乔,那一口圆滑的京腔透着一股子贫劲儿。
“你怎么知道的?”小乔心中忐忑地问。
司机很得意:“一听口音就知道了,不瞒您说,我媳妇儿就是东北人!”
“哦……”
“东北哪噶哒的呀?”司机又问,并特意强调了“噶哒”一词,以表示对东北方言的了解。
“嗯……挺偏僻的……”
刚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心里不免有些戒备,小乔闭口不想再跟他说话了,可那司机可不打算就此闭嘴,他自说自话天南海北地侃开了。
看来他的话头可不像他的车那样容易刹住。
小乔无心跟他闲聊,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高楼大厦,再不时探头瞥一眼计价器上噌噌直往上窜的数目字儿,那迅速朝上蹦跳着的数目字直跳得小乔心慌意乱。
小乔不知道凭着自己那张幼师文凭什么时候才能在北京找到工作,在找到工作之前,她可不敢乱花钱。
大马路上车流如潮,车子走走停停,一会就被被堵塞在一长串车龙里一动不能动了。
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见一丁点本色,热呼呼的风似乎挟带着无数的灰尘吹在小乔的脸上身上,那些灰尘就顺着领口钻进了衣服里,混合着汗水粘糊糊地沾在了身上。
随着时间的过去,小乔心里越来越焦急了,她感觉到自己就像被蒸在一只大笼屉里的肉包子,眼看就要熟了,头晕脸涨,胸口憋闷,喘不过气来,感觉身上的汗毛像无数个毛茸茸的小爪一样紧紧抓在自己的皮肤上。
热,又脏,还堵车,这是北京给小乔的第一个印象。
出租车终于停在一个小区门口。小乔进了小区,按照门牌号找到了文清的单元门,按响了门铃。
单元门“喀”一声打开了。小乔上了楼,开门的是一个陌生女孩,她淡淡地告诉小乔说自己是文清合租房子的室友,文清刚打电话给她了,如果小乔到了就先冲个凉,然后在家里等她,说着推开卫生间的门指示给小乔,自己转身走进房间关了门。
小乔一听冲凉二字,顿时觉得浑身燥热难忍,放下行李就冲进了卫生间。
十几分钟之后,文清才气喘嘘嘘赶了回来,隔着卫生间的门大声告诉小乔自己在路上堵车了,她赶到车站时小乔已经走了。
小乔急忙穿好衣服出来,两人聊了一个下午,文清问起小乔此次突然来京的计划,小乔赌气说,反正我暂时是不想回东北了,我实在没脸再在家呆下去了。小乔一下子想起了“狗”大明,气就上来了,把发生的事情详细对文清讲了一遍,又把东北男人痛陈了一番,文清静静听着,不时同情地点头。
“你说说,我在家还怎么呆呀?让人笑话死了,不走怎么办?”小乔最后说。
文清点头称是:“这也是我在北京一直没有回去的原因之一,一是因为卷毛的事业只能在北京才有发展,二是咱们那小城市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太紧密了,没有秘密,一打听谁都知道谁,但北京就不一样了,北京就像大海,而你就像一滴水珠,融进大海之后,没人知道你,没人认识你,心境比较自由。”文清顿了一下:“可是,要想在北京生存下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看到文清吞吞吐吐,欲说还休的神情,小乔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知道,但马丽的一个电话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马丽说她已经在自己工作的俱乐部定好了位子,准备给小乔接风洗尘,催两人即刻动身前往。文清挂断电话给男友卷毛打了电话,约好了俱乐部门口会面。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但气温却没有下降,依然热哄哄的。霓虹灯闪烁着,大街上人来人往,夜幕下的北京城越发活了起来。
下了车,文清和小乔远远就看到卷毛背着个大包一脸疲惫地站在俱乐部大门口的台阶下,吊儿郎当地抽着烟。
文清走过去伸手就从他手里把烟夺了下来,走到一边去找垃圾箱。
卷毛无奈对小乔耸耸肩,笑道:“我们的队伍又壮大起来了!怎么样,路上还顺利吧?”
小乔点点头:“嗯,你怎么样啊?”
卷毛露出一个苦笑:“就那样呗,不咋地!对了,你没带点好吃的来?我特别想吃咱们那的咸菜!”
小乔笑道:“文清早就嘱咐我给你带了,在文清那呢。”
卷毛高兴地咂了咂嘴:“太好了!三克油!”
三人一起进了俱乐部大门,冷气开得十足,小乔觉得浑身一下子放松下来,每个毛孔都舒服得不行。
到了一楼的餐厅,小乔正左顾右盼,一个身影已经飘了过来,上来就亲热地拍了小乔一巴掌,疼得小乔直裂嘴,定睛一看,正是马丽。
两人拥抱完毕,拉着手隔开距离细看,小乔才发现马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几乎认不出来了,身穿一套漂亮的蓝色职业装,化着精致的妆容,跟空姐似的,不过性格还没变,依然是那么爽快。
三人寒暄一阵,小乔才知道文清跟马丽也有几个月都没见面了。
“你俩都在北京,竟然几个月都不见一面?”小乔惊讶地问。
“你以为这是在老家呢,一个电话五分钟就都到齐了。这可是北京,出趟门特不容易,再说我们离得又远,一个东边一个西边,平常大家各忙个的,哪有时间见面呀!约一次可难了,不是她没时间就是我没时间的。” 马丽解释。
“可不是!”小乔想起这一路上的焦急和闷热,急忙点头:“你说北京到底有什么好?干嘛这么多人都往这跑?
“那你为什么也往这跑?”文清和马丽对视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问。
小乔羞愧起来:“我不一样,我是投奔你俩来的……”
三人正叙着旧,门口进来一个穿着背心大裤衩的汉子,四处张望了一下,直奔几个人就过来了,嘴里还叫着:“媳妇!媳妇!”
马丽意外地站起身,问:“你怎么又来了?”
那大汉三步两步就走了过来:“我找你拿钥匙,我钥匙落在家里了!”
马丽脸上有些不快,强作笑容转脸为小乔介绍道:“这是李大好……我老公……”
小乔起身定睛一看,伸出去的手不禁停在了半空,这胖大黑粗的汉子……咋这么眼熟呢?这不是今天拉自己那位出租司机吗?
李大好也有些愣神:“哎哟,你就是小乔啊?早听马丽说过了,想不到这么巧……”
马丽更是愣住了:“咋回事啊?”
小乔有些尴尬:“我今天在火车站,坐他车来着……”
马丽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了:“是吗,确实是够巧的……”
文清看着这一幕,没动声色,只跟卷毛两人对视了一眼,卷毛起身邀请李大好,李大好也不客气,一边说自己还忙着一边就落了座。
马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怪不得马丽不高兴,看李大好这一身打扮,跟酒店这环境确实有些不和谐。饭吃到一半,马丽拉着小乔去洗手间。
马丽对着镜子补妆,一边涂着口红一边跟小乔坦白了:“实话跟你说了吧,李大好是北京人不错,北京郊区的,快到河北了!他也不是什么有钱人,我说他有房有车倒是没撒谎,不过房是平房,车是出租车!”
小乔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直恨自己坐谁的车不好,怎么偏偏坐了他的车!
马丽涂完口红对着镜子左右照了一下:“我倒不是有意瞒你,可我就是不想让文清知道李大好是开出租的!她不愧是师范学校毕业的,天生一幅当老师的料!习惯了说教,把谁都当她的学生了,老是一幅假正经的样子,动不动就批评我的价值观、人生观什么的,我知道她瞧不起我,我还瞧不起她呢,大学毕业有什么了不起,不一样给人打工?挣钱还没有我挣得多呢!要养活自己不说,还得周济卷毛。跟你说吧,卷毛自从毕业后一直没赚到什么钱,天天去试戏,到现在一个戏都没拍成!要没有文清,他早饿死了!”
马丽把口红扔进包里正色道:“小乔,你既然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了,可是回老家千万别把这事说出去!我们家邻居和亲朋好友都以为我嫁的是大款呢,我丢不起那人!”
小乔慌乱地点头:“放心吧,我一定不说!”
马丽语气突然沉重起来:“北京可不是那么好混的,以后,你就会理解我了……走吧。”
小乔忐忑不安地跟在马丽身后回到了餐厅,心里的落差一时难以接受。
饭后,马丽把李大好打发走了,带小乔和文清去楼上的KTV唱歌。刚一进电梯间,就碰到了一伙正准备上楼的客人,马丽急忙迎上去熟络地跟他们打招呼,一会轻声耳语,然后又拍掌大笑,融洽得不行。小乔被马丽的应酬功夫给折服了,偷偷对文清做了个鬼脸。
进了电梯,一个男人看到小乔,对马丽说:“你这又来新人啦?怎么也不给介绍一下,今晚就让她陪我吧。”
马丽尴尬地沉下脸:“你瞎说啥呢?这是我老家的朋友,来找我玩的!”
那男人急忙打哈哈:“哎呀,不好意思,呆会罚我喝酒!”
小乔也觉得很尴尬,躲在文清身后再不敢抬头。
到了楼上,很多形迹可疑的漂亮女孩出出进进,见到马丽都一口一个丽姐叫着,恭敬得不行。马丽穿梭往来,忙得要命。
卷毛和文清陪着小乔喝酒聊天,一直陪到马丽半夜下班,卷毛把三人送回文清的出租屋就回了自己的住处,说是明个一大早还要去试戏。
三人挤在一张床上聊到凌晨才睡,这一睡小乔就做了一个噩梦。
小乔梦见自己好像在电影里看过的旧上海百乐门什么的舞厅里,跟一大帮女孩子扭扭捏捏地挤在一起,自己身上穿着一个花旗袍,头发上还别了一朵大花,跟杨二车娜姆似的。舞厅的大门突然敞开,李大好梳着油亮的大背头出现在门口,他嘴叼雪茄,身上披着风衣,脖子上还围了一个白围脖,身后还站着一帮打手。那李大好看着自己,一扬下巴,身后的几个打手就上来拖小乔,小乔吓得拼命挣扎,可这时马丽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她手指小乔声色俱厉地说,不挣钱拿什么交房租?小乔想跑,但是双腿怎么也挪不动。
小乔一下子被急醒了,转脸去看身边的马丽。马丽半张着嘴正睡得七荤八素,小乔恨恨地冲着马丽的脸挥了挥拳头,马丽翻了个身又接着睡了过去,小乔笑着收回了拳头。
看看表,才发现时间不早了,文清早已不见了踪影,想是上班去了。小乔起床洗漱,打开行李拿出自己的小笔记本电脑,上网看招聘。还是赶紧找工作吧,不然心里没底。
招聘幼儿教师的倒是不少,小乔打了几个电话过去,才发现工资有些低,如果自己租房子的话,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交房租的。
看来看去,小乔发现房产中介也在招人,而且允诺的待遇很好,什么月入过万什么的,小乔的心眼不禁活动起来,干了这么多年的孩子王,不如换个工作试试?
心动不如行动,第二天小乔就在一家小中介公司找了一份工作,就是每天带领租房的客户去看房,小乔非常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准备认真仔细地做好来北京这第一份工作。
可是几天时间过去,小乔就发现了问题,那就是小中介对房主和房客的欺诈。
比方他们让小乔承诺客户会给房子装修或修缮一些设施,但等租房者住进来之后,他们却迟迟不肯兑现;另外有时领导会在一天时间里派小乔带领很多个租房的客户去重复看同一所房子,并让每个想要租房的人都先交抵押金,五百或一千不等,可最后都因各种原因并没有租给任体何一个客户,抵押金也不退还。
小乔渐渐明白了他们搞的把戏,心里做开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一边觉得自己不能再替这些坏人做帮凶了,一边又想自己好不容易找了这样一份收入不差的工作,实在不舍得放弃。
正在小乔犹豫不决时,一天不巧在上班的路上跟一个自己带着看过房的妇女走了个碰头,小乔不由一阵心虚,刚想低头溜走,不想那妇女十分剽悍,上来一把扯住小乔破口大骂。
路边很快就聚集了一大帮围观的闲人,把小乔和那妇女围了个水泄不通,周围还有一些人正在不断赶来。
那妇女一看有了观众,更揪住小乔不放手,一边从头到尾把她租房被欺诈的事情痛述了一遍,边说边推搡着小乔,小乔面红耳赤,刚一挣脱,但却撞在周围厚厚的人墙上无法逃脱。
北京的闲人好像特别多,而且真是爱看热闹,他们不但看还在边上不三不四地说着小话,火上浇着油。
“这姑娘长得倒挺好,合着是个骗子呀!”
“真看不出来!”
“骗子脸上也不贴贴!”
“越是这样的越会骗人!”
“叫110把她抓起来算了!”
小乔心虚害怕又加上丢脸和委屈,再也忍不住热泪,“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她边哭边打开书包把里面所有的钱包括一些硬币都掏出来塞在那妇女手里,然后拚命挤出人群哭着跑回了出租屋。
小乔到北京来遭遇了头一个重创。
接下来小乔三天没有出门,整天躺在床上跟自己生着气,气自己一时糊涂贪爱不义之财,以致被人羞辱,又气北京人怎么就那么爱看热闹。
小乔一想起那天自己被那帮人围攻时的情景还脸热心跳,羞愧万分。
小乔愤愤地对文清说:“北京人小市民习气怎么那么重?哪人多往哪凑,说些风凉话敲敲边鼓什么的,唯恐天下不乱,好像别人有麻烦了,他的心理就平衡了!”
文清正准备上班,不以为然地回答:“他们呀,就那样!”
文清上班走后,小乔百无聊赖,起了床打起精神收拾房间,整理行李时,突然从包里掉出一张名片来。
小乔拣起一看,外片上的名字是何家伟,这人是谁呢?
小乔回想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了,跳起来怒气冲冲打电话。
小乔把这几天的郁闷一股脑发泄出来,一开口就凶巴巴发飚:“哎,老兄,你摔坏了我的手机,你知不知道?!”
对方愣了一下,很快就想起来了,痛快地表示赔偿,跟小乔约了时间和地点见面,说是一下班就来。
小乔挂断电话,不由沉吟了一下,他真的会来吗?管他呢,要是敢不来,就直接单位找你去!看你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
小乔跳起来洗了澡,换了衣服,直奔约会地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