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北京人》八仙花

19、婆媳大战——委曲求全 母亲节的礼

　　周日，小乔一早起床，刚开机，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原来是一个学生家长介绍来的，也想找小乔做钢琴家教。
　　打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小乔问：“您的孩子几岁了？男孩女孩？”
　　女人回答：“不是孩子学，是我自己要学。”
　　小乔愣了一下，有些结巴了：“可是……可是我只是幼师毕业的，只是业余十级，给孩子启蒙是没问题，可我还从来没教过成年人……”
　　女人倒是很爽快：“没关系，我也从来没学过，我现在不工作，也没有孩子，整天呆在家里闷得慌，我老公给我买了台钢琴，学琴也就是为了找点事做，给自己解解闷吧。”
　　小乔问了对方的住址，发现离自己家不算远，于是两人约了见面，小乔挂了电话，急忙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小乔一手拿着地图，一手拿着写有地址的小纸片出门上了公交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目的地。抬眼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区里的几栋连排别墅，门口两个保安像部队哨兵一样威严端正，站得笔直，就差手里抱杆枪了。
　　小乔犹犹疑疑地找到了门牌号，伸手按响了门铃。
　　过了好半天，小乔才听见拖拖拉拉的脚步声，一个中年妇女拉开了房门，看样子是个保姆。
　　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一架锃明瓦亮的大三角钢琴，第二眼就看到墙壁上的一张婚纱照。
　　那婚纱照里的男人竟然非常眼熟，小乔正琢磨呢，楼梯上走下一个穿着睡袍的女人来，打断了小乔的思路。
　　那女人三十多岁，人长得挺漂亮，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只是过于白皙的脸上却流露出一丝忧怨之气。小乔急忙起身，那女人摆手让小乔坐下，自己也走到小乔对面坐了下来，上下打量着小乔。
　　小乔被她看得更加局促了，女人这才露出一个微笑轻启朱唇说：“是我的一个熟人向我推荐你的，她的孩子就是你的学生，说你教得很耐心，孩子进步特别快！”
　　小乔谦虚地笑了笑。
　　“对了，你老家哪的？来北京几年了？”
　　小乔急忙回答：“我是东北人，来北京……快两年了！”
　　“结婚了吗？”
　　小乔点点头：“结婚了！”
　　女人又问：“你老公是北京人吗？做什么的？家庭条件怎么样？”
　　小乔一一回答完毕，心里明白了，这哪是想学琴啊，这不是精神空虚，找人闲聊来了吗？
　　女人意识到了自己的文不对题，不好意思地伸出双手说：“对了，你看看我的手，可以弹琴吗？”
　　小乔看到一双保养得白皙细嫩的手，手指上戴着晶光四射的大钻戒，长长的指甲上涂着猩红色的指甲油。
　　小乔笑了笑说：“其实弹琴跟手的大小和长短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当然手指长会有一些优势，但也不是绝对的，只是……您能把指甲剪掉吗？这么长的指甲可没办法弹琴！”
　　“哦？”女人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犹豫着。
　　“另外，您唱歌音准吗？”小乔补充道：“也就是……跑不跑调？”
　　女人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嗯……还好吧？我没觉得自己跑调啊？”
　　小乔不禁笑了：“也是，您要是自己能觉出来，那就没问题了！这样吧，我弹一段旋律，您听完了给我重复哼唱一遍，好吗？我得先知道您的听觉是不是能辨别音准，如果听力不好，就没办法学琴。”
　　女人点了点头：“好吧，你先看看我的琴，觉得怎么样？”
　　小乔起身走到钢琴前坐下，随手弹了几个音符，不由由衷地称赞道：“这琴的声音真是太好了，我还是头一次弹到这么好的琴！”小乔说着忍不住弹了一小段曲子，然后停下来感叹道：“其实……用这么好的琴练习真有点可惜了……”
　　女人神经质地一笑：“有什么可惜的，不过是个装饰品罢了！摆在家里，就跟我一样，我在家里也是一件装饰品！”
　　小乔愣了一下，正在琢磨她话里的意思，突然传来门铃声。
　　保姆走过去开了门，一个男人低着头走了进来。
　　小乔不禁愣住，怪不得看着婚纱照里的男人觉得眼熟呢，这不是珠宝店的徐老板徐有禄吗？
　　徐有禄抬头看到小乔，也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女人给小乔介绍道：“这是我老公……老公，这是我刚请的钢琴家教……”
　　小乔回过神来，不禁惊慌失措，像是自己的秘密被揭穿了一样，不由张口结舌。
　　那女人看出了问题，目光不由警惕地在两人身上穿梭往来。
　　徐有禄倒是很快就平静下来，态度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就像从没见过小乔一样，小乔也只好苦笑着问了好便急忙低了头。
　　徐有禄说自己回来取点东西，转了一圈又走了。小乔坐立不安，一心想着找个什么理由好逃走，可是徐太太恨恨地看着徐有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大声命令
　　保姆拿指甲钳来，自己要剪指甲。
　　小乔无奈，只好重新坐了下来，手把手告诉徐太太哪里是键盘的中央C，一边不停偷眼看腕上的手表。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个小时，小乔看看表，立刻起身告辞，说自己还有一堂课要上，徐太太不舍地把小乔送到门口，叮嘱小乔下堂课一定别忘了，小乔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逃跑的速度出了门。
　　小乔没有回家，上了公交车直奔文清的出租屋。
　　进了门，小乔失魂落魄地一把抓住文清说：“你猜我刚刚看见谁了？”
　　文清纳闷：“你这是怎么啦？我猜你是看见鬼了吧？”
　　小乔用力点头：“我的确是看见鬼了，那个徐有禄……就是马丽的那个老字号，徐有禄，就是个鬼！他原来是有家的，他有老婆！他已经结婚了！”
　　文清愣了一下，拉着小乔坐下来：“你先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小乔把刚刚去家教的遭遇说了一遍，然后焦急道：“马丽被骗啦，跟我以前一样“被小三”啦，她还蒙在鼓里呢！”
　　文清沉思了一下，没动声色。
　　小乔着急：“你倒是说话呀，我们是不是得赶紧告诉马丽呀？”
　　文清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马丽跟你可不一样，你是真的“被小三”了，可马丽也许压根就知道徐有禄是有家的。”
　　“啊？”小乔愣住：“你是说……马丽本来就知道？”
　　文清点头：“我觉得是。”
　　小乔生气：“那马丽为什么说他俩是谈恋爱？还说过一阵子准备结婚？”
　　文清叹了口气：“你说呢？她不这么说，还能怎么说？”
　　小乔跌坐回沙发上自言自语：“这么说……马丽是自愿当“小三”的？不会吧？如果她明知道徐有禄是有家的，还跟我们说他俩准备结婚？这不是早晚的事吗？这纸里能包住火吗？”
　　文清不回答，只是看着小乔无奈地笑了笑。
　　小乔告别了文清一路迷迷糊糊地回了家，心里堵得慌，做梦也想不到做家教竟然做到了徐有禄家里！并且发现了马丽的秘密。心想告诉马丽，又不确定马丽是不是如文清所说的早就知道这件事，如果马丽刻意要隐瞒，告诉她不等于自找没趣吗？
　　小乔想把今天遇到的事情告诉家伟，让家伟给拿个主意，但转念一想，家伟本来就不喜欢马丽，不高兴自己跟马丽来往，如果他知道马丽给人当“小三”，对她印象不是更坏了吗？家丑不可外扬，还是别说了！

　　五一幼儿园放长假，小乔却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的，想多赚些学费，因为假期过后就是五月九号母亲节了，小乔计划给婆婆买一样礼物，借机缓和一下婆媳关系。如果两人一直这样僵持下去，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最重要的是家伟夹在中间，左右调停，受夹板气，时间久了难免会感到厌倦，到时候影响了夫妻感情可就划不来了。婆婆再不好，毕竟是家伟的妈，就忍了吧。老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一味地巴结奉承你，你总不能一直跟我过不去吧？还有一句话叫拿人的手短，我送一件真诚的礼物给你，不求你接受我，只要少找我一点麻烦就好了。
　　放假前的头一天早上，小乔翻开自己的课程安排表，一眼就看到了徐太太的课程，小乔顿时愁肠百结。怎么办？是去还是不去？去，心里实在太别扭了，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如果再撞上徐有禄怎么办？不去的话，徐太太会不会产生怀疑？用什么理由拒绝她？如果那个做介绍的学生家长问起来又该如何解释？
　　小乔正在痛苦地思考对策，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小乔心跳快了起来，抓过手机一看果然是徐太太的电话，犹豫了半晌，只好接了。
　　徐太太在电话里提醒说今天傍晚是她上课的时间，她已经准备好了在等小乔。小乔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只好答应自己会按时去的。
　　傍晚，小乔磨磨蹭蹭去了徐太太家，进门就急忙张望了一下，见徐有禄没在家，心里这才安定了一些。
　　小乔把手表摘下来放在钢琴上，看了看时间，定下心来开始给徐太太上课。徐太太却有些心不在焉，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在琴键上敲出各种杂音，一边不时提出各种天真到弱智的问题来考验小乔的耐心。一会又叫保姆倒茶喝，一会又说到化妆品和整容，说自己想把眼皮整一整，因为年纪大了，眼皮都开始松弛了，最后终于忍不住话题一转问小乔：“你是不是认识我老公啊？”
　　小乔心里一惊，忍住了没动声色，急中生智道：“不认识，不过你老公长得特别像……我老公……的叔叔，我冷不丁吓了一跳，因为我老公的叔叔刚刚去世不久……”
　　小乔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这话编得太离谱了，简直无厘头到极点，脸就慢慢烧了起来。
　　想不到徐太太却信以为真了，松了口气，自我解嘲地苦笑了一下说：“唉，我当初真不应该放弃工作做全职主妇，我在家里闷得太久了，真应该多出去走走，不然老是在家里胡思乱想……”
　　小乔清了清嗓子，把话题转到课程上来，好不容易把时间熬了过去，还差五分钟就要下课的时候，不想徐有禄却推开房门回了家。
　　徐太太看老公回来，急忙起身过去迎接他，接过他的包，又殷勤地要帮他脱外套。
　　小乔借机起身告辞，徐有禄却看了小乔一眼客气道：“天不早了，我送你吧，你家住哪？”
　　小乔急忙摆手拒绝，一边不自觉地慢慢退到沙发旁，实在没忍住，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包，又努力抑制住了撒腿就跑的冲动，快步走到门口。
　　徐有禄和徐太太把小乔送出门，徐有禄目光复杂地看着小乔，似乎想要跟小乔达成某种默契，小乔躲开了他的目光，急忙告了别转身走了。
　　小乔憋了一阵子，决定还是听文清的话，不跟马丽提徐有禄的事了。
　　五一期间三人又在文清的出租屋里聚会的时候，小乔偷偷观察马丽的神情，想知道徐有禄有没有先发制人坦白了遇见自己的事，但发现马丽好像一无所知，并且又开始炫耀徐有禄送了她什么首饰，又要什么时候带她去泰国旅游，当说到徐有禄计划跟自己什么时候结婚的时候，小乔再也忍不住了。
　　“徐有禄早都结婚了！他有家！你不知道吗？”小乔不禁脱口而出。
　　马丽一愣，问：“你听谁说的？”
　　小乔把自己去做家教做到徐有禄家的事情又说了一遍，最后又不合时宜地加了一句：“我看了，人家徐太太手上戴的那个钻戒可比徐有禄给你的这个大多了！”
　　马丽半天没吭声，小乔以为马丽被残酷的事实给雷焦了，就担心地伸手去推她：“马丽，你没事吧？”
　　马丽推开小乔的手，冷冷地问：“小乔，我就纳闷了，你到北京到底是干嘛来了？你是不是专门拆我台来了？”
　　小乔顿时愣住，马丽一扭身站起来，推开门就走了。
　　小乔看着文清，伸手指着马丽的背影，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文清哭笑不得：“我都跟你说了，你偏不信！”
　　小乔懊恼不已：“我不也是好意吗？我怕马丽真的上了他的当……”
　　文清苦笑：“谁不知道你是好意，唉，有些话心知肚明的，不说也罢！说出来反倒尴尬，你看看吧，这回马丽又一次丢了面子，心里不定怎么恨我俩呢。”
　　小乔不由颓然跌坐在沙发上。

　　母亲节马上就要到了，小乔为这份母亲节的礼物绞尽了脑汁。家伟母要啥有啥，什么都不缺，给她买一份什么礼物才能博得她的欢心呢？小乔跟家伟商量，家伟也没什么好主意，小乔无奈之下一个人胡乱逛商场，想看看有什么可买。
　　从一楼逛到四楼，小乔一眼看见小家电区有很多人在围观购买电动按摩洗脚盆，学名足浴器，促销员也在介绍其种种好处，什么舒筋活血、改善内分泌、加强血液循环、加快新陈代谢、调节血压、改善关节疼痛、纳米抗菌杀菌……总之是最适合老年人了，是母亲节送给母亲的首选。
　　小乔一听，豁然开朗，人家都说了是母亲节礼物的首选，那就是它了！
　　小乔把这阵子收到的学费全花进去，又贴了一点，选了一个最贵的洗脚盆扛回家去了，心想要送就选最好的，别惠而不费，再让婆婆瞧不起。
　　晚上小乔跟家伟商量让他来送这份母亲节礼物，一是自己没有勇气去见婆婆，二是自己送了婆婆也不一定能收，上次送的土特产不就给扔出门了吗？家伟送就可以说是自己买的，等婆婆用上之后，再说是小乔的一番心意也不迟，到时候用都用过了，她总不能再给扔出来了吧？
　　于是家伟在母亲节的头一天晚上，把洗脚盆送回了家。妈妈一看儿子竟然给自己送了母亲节礼物，高兴地收下了，并且当场就试用了一下，大赞不错。家伟看妈妈高兴，自己也高兴起来，一时没搂住，就说其实这是小乔送您的，是她用做家教赚的钱特意为您买的母亲节礼物。
　　家伟母一听，脸就挂下来了，不冷不热地说：“一个洗脚盆就想收买我？哼，让她别做梦了！我不给扔出去是看在你面子上，以后让她别再费这个心了，没用！”
　　家伟讨了个没趣，回家也没敢跟小乔说，只说妈妈很喜欢，等以后有机会再说是小乔给买的吧。小乔听了也很欣慰，家伟不忍欺骗小乔，又不能说实话，心情十分郁闷。
　　小乔在母亲节的早上给家里打电话，一听到妈妈的声音，突然间感到十分羞愧。同样是母亲，给婆婆买了昂贵的礼物，却只给自己的妈妈一通电话，三言两语就给妈妈打发了，实在不像个孝顺女儿该办的事。
　　小乔挂了电话，暗下决心将来一定好好给妈妈一个补偿。
　　第二天一大早，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