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遗爱》水琳香

8、画舫断肠夜（下） 心底浮现的

　　夜更深，夏日的微风也那么刺骨，林绍棠拦腰抱起脸色苍白的伊人，云飘絮湿漉漉的身子沾湿了林绍棠的长衫，自古痴情男儿又有几何？
　　林绍棠抱起云飘絮，心底浮现的回忆交织着空白，回廊上灯笼坠着流苏，向后倒退，留下一方方闪着微弱光晕的血红的影子。
　　林绍棠只是沿着长长的回廊大步向前走，也许是要去兰雪堂吧，他自己也不甚清楚。用胳膊肘撞开房门，入眼是曾经的美好和希望……
　　那日林绍棠脱了外衣刚要睡，云飘絮撞开门进屋，黑发绾了一半，用手背擦着额头上的汗，赌气地重重坐在椅子上，怀中的枕头重重的扔在一旁的软榻上
　　“怎么了？大半夜的来这儿撒气。和你哥吵架了？”林绍棠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云飘絮。
　　云飘絮倏的站起，“还不是因为你！”话一出口方知他又要问了，索性伸手捂住他的嘴，“你不用问我怎么回事啊。”
　　林绍棠移开她的手，坏坏的笑了：“这么怕我问，那一定有问题，别告诉我有人提亲，你哥应下了。”
　　“啊？”云飘絮彻底倒在椅子上，“嗯，我和他吵了，不想在房间里呆，没地方去，到了林府，看门的还差点当我是夜游的女鬼。”
　　林绍棠指着她调侃道：“我要是半夜三更在门口见到你，也一准当你是女鬼，披头散发的。哎，你拿枕头来干什么？”
　　云飘絮歪着头，声音泄气道：“你说还能干什么？睡觉呗，都这么晚了。”
　　“睡觉？你这么随便？”林绍棠只是想逗她。
　　云飘絮回身拎起踏上的枕头就打，“喂！你想什么呢！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谁要和你一起睡了！我都快要被哥哥气死，被这冷天冻死，被你们织造府的守门打死，你还要把我气死！你自己睡吧，我走了！”
　　云飘絮气得扔下枕头转身要走，却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林绍棠感到云飘絮的身子渐渐颤抖，像是哭了，只得柔声道：“别再想这事了，明日我和云涛去说。”
　　云飘絮轻声问道：“说什么？”
　　“说我娶你。”
　　四个字被林绍棠轻轻吐出，云飘絮竟咬着唇笑了，伸手推开林绍棠，怕他反悔似的，匆忙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没人逼你。”
　　林绍棠点头，忽然轻轻道：“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是真心地说，没有人能逼我，感情的事也不是能勉强的。”
　　云飘絮伸出手掌，二人十指相交，共同守护着这个誓言，一辈子。
　　“还像以前一样，你睡里间去，别着凉，我睡这儿了。”林绍棠铺开寝褥，想起旁边的枕头，拎起来问云飘絮，“哎，不过你得告诉我，这枕头又是怎么回事？”见云飘絮良久不开口，林绍棠威胁道：“你要是不说，我可给你撵到雯月他们那边去了，或是你自己去住蘅水楼那边。”
　　林雯月、林兰轩那边人多，紫竹、湘梅她们又都不肯两人挤一宿，争不过那些丫头们，她不知又要和谁挤一宿了。衡水楼那边是以前林家大小姐没出阁前的住处，如今正房长久没人居住，阴暗潮湿，西厢房只有两个小丫头一直住着，半夜来了贼恐怕都没人会知道。哪像这里宽敞，外间还有个“守夜”的。
　　“不要，好了，好了，我说就是了。”云飘絮取下红色斗篷，略微低头，有些羞涩的开口：“我披着斗篷，连外裙都没穿，当然要抱着枕头了，要不被人看见这样子就跑出来，还不羞死。”
　　“那你现在就不羞了？”
　　云飘絮白了他一眼，又要和他生气，林绍棠忙道：“好了，好了，你快睡吧，我出去。”逃似的跑出房间，从外面带上了房门。
　　如今房间里摆设一如往昔，却显得空空荡荡的，怀中伊人的长发几乎垂地，低头看着她完美无瑕的脸，仿佛不然半点红尘，曾经执手到白头的誓言萦绕在耳畔，如今却成了：上落碧穹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絮儿，执手到白头的誓言难道也是玩笑话吗？”林绍棠的双手捏紧了云飘絮的胳膊，又松开，心底的那一分怨恨又迅速被翻腾着涌出悲伤掩埋。
　　悲痛在心腔中继续氤氲，仿佛有什么猛烈的撞击着他的胸膛，轻叹一声，体力不支，林绍棠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