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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射坠赢佳人(下) “不如射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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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用了十余年的佩剑,李靖知道怎样能伤不到自己。
林兰轩一提腕,将长剑扔给李靖,李靖将剑鞘一斜,分毫不差,长剑入鞘。
半晌没有人再说话,李恪看出了尴尬:“不如去正殿上吧。”
华灯初上,正殿外摆寿筵。
笛声又起,古琴和乐,一曲《春江花月夜》令人如梦如醉。林雯月已换了一身桃粉色的荷叶边素衿裙,腰不盈一握,美得如此无瑕,美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双夹微带几分醉意,眉蕴雅韵,舞步轻移,如纷扬飘落的桃花一般旋转,转出粉色浑圆的涟漪。
热闹的空气随着“涟漪”凝结,林雯月身上特有的冷香随衣袖的轻摆散发出来,又渐渐缓和了空气,一切都显得微妙而又恰到好处。
舞步止后正站在李恪身前,背对着他,反身下腰,皓齿咬住李恪手中淡黄色的玉酒杯,李恪松开手,林雯月缓缓站起,直到把杯中的酒饮尽。
林绍棠笑道:“杨兄,她又该醉了。”
林雯月微屈左膝,双手叠放:“祝阿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林夫人轻轻挥手叫过林雯月:“月儿,你来。既祝了寿,你们和你小嫂子去后园赏灯也比在这儿闷着好。”林夫人一身妃色裙衫,端庄秀丽,却是玩儿心不改,称絮儿是林雯月的小嫂子。
林雯月颔首点头,倒是有几分大家小姐之气,却全是这样的环境给逼出来的。
湘梅右手撑头,倚在桌上,李恪俯下身,然后仰头看她,声音柔和:“怎么了?”
湘梅一翻眼皮,白了他一眼,忽然瞳光一闪,举起桌上的酒在他眼前晃了晃,在她的笑里看不到任何杂念:“二小姐没饮梅儿这酒,湘梅岂不是白酌了?”
李恪拿过酒杯一饮而尽,“这样总行了吧?”湘梅嫣然一笑。
“这丫头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声音温柔里带几分威严,却是女子的声音,带黄玉手镯的手轻抚宝琴,橙色罗裳在烛光的散射下熠熠生辉,笑容莞尔,伴着琴声道。
“大小姐,再这么着,紫竹可要替梅儿姐给你灌酒了。”
推开紫竹的手,凤儿告饶道:“娘亲都不管你们,我又何必多事?去吧,去吧,这里有我照应着。”
这里多是林老爷的故交或是朝廷重臣,没人会留意李恪等人的离席。
灯笼映得墙微红,丫头们忙着在兰雪堂前的空地周围挂上流苏灯笼,寂寞的垂柳也被映得泛着黄晕。
李恪斜倚在回廊外围,地上拖出颀长的阴影,略显单薄,见林雯月走来,深邃的黑眸里泛起一层波澜,浅浅的一笑后又恢复成平静的潭水,这澄澈而又深邃的眸子让林雯月不禁想起一个人。
李恪发现林雯月在看他,随即眸子里漾起一丝坏笑:“林姑娘,不如射坠赢佳人?赢姑娘一夜如何?”李恪手一抬欲托起林雯月下颌。
石桌旁刚饮了一口茶的李靖差点把茶水喷出来,众人均是一惊。
林雯月的眸子里却是波澜不惊,一仰头,推开他的手,想问他为何故作轻佻,却终是不知如何开口。
“呵......”李恪剑眉一挑,拉起林雯月,随即转头看向震惊不小的李靖:“怎么?能与林小姐泛舟赏月不是人生的一大乐事吗?”一侧头,弯腰看向林雯月,他用狡黠的笑掩饰着自己。
李靖一拍李恪的肩:“咳,这话被你说出来,难免我们想歪。”
紫竹已将玉珏挂在枝头,风吹过,绯色的流苏轻摇,宛如幽兰谷中的那只玉蝴蝶玲,烟花绽放,带给玉珏片刻的光芒。
接过箭,李靖侧头轻笑,拉起满弓:“李恪,你可不许让我!”话音刚落,“嗖——”的一声羽箭射出,正中吊坠细细的络子,瞬间,络子绷紧,断裂,赢得了众人的一片叫好声,被选中留在兰雪堂守夜的丫头也再不觉着自己倒霉了。
紧接着林绍棠射出的羽箭正中络绳中心,插在络子上,络子却没断开,力道刚好,方才他未拉满弓,原来却是此意。
湘梅叫道:“哇,少爷的箭好,准。”
湘梅的一句话被硬生生分成了两半,小嘴也张成了与天上悬着的玉镜相同的形状,怔怔的。
李恪一扬手,略带挑衅的笑道:“我可没让你哦!”
方才林绍棠的箭在半空中截住玉坠,下落的玉坠顿了一下,李恪的箭闪电般的飞出,他也要把箭射到络子上?
箭如利剑般射出,径直劈向络子上插着的羽箭,羽箭撕裂,李恪的箭正插在那箭尾上,博得了众人的一片喝彩。
林雯月双睫低垂,水眸中泛起细浪,李恪总是轻佻的眸子中偶尔的深邃竟让她觉得如此熟悉,他的箭本可以在林绍棠之前射出的,只是抬手运力时不够灵活。
玉坠落地发出“叮——”的一声响,一瞬涤尽了林雯月的迷惘,眸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烟花绽放的声音如潮水般吞噬了叮的一声。柳梢上的半条洛子随风乱摆。
三箭尘埃落定,均是射中了玉坠。
夜色阑珊,许是外面的熠席早散了吧,最后一簇烟花如流星般陨落,湖上只剩轻舟画舫。
李恪划火石点了舱内的蜡,微风袭来,烛光摇曳,映着伊人绝美的脸庞,倚窗,声音轻轻:“好美的月,可连半颗星也没有。”
琼楼玉宇间的月那么圆润,那么孤寂。
“世间的事本就没有唯美之说。”李恪看着烛光,略微感到晕眩,忙呷了口茶水。他只是无意的将瞳光投向舱外,略有所思,林雯月知道这也是他掩饰自己的办法,就如他的轻佻一般。
李恪略微低沉的声音即使温柔时也多少透着些威严,让林雯月不禁想起一个人,她早怀疑是他了,不是吗?
夜是幽深的潭水,皎白色的月是嵌在潭底绽放的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