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遗爱》水琳香

5、射坠赢佳人（上） 其实他只是

　　窗外皎洁的月光轻轻冷冷，林雯月揉揉昏昏沉沉的头，外面嘈杂的声音引得她不知不觉踏上鞋子踱了出去，湘梅端着水盆差点与她撞上，“呦，小姐，醒了。头痛不痛啊？三小姐也真是的，知道你不胜酒力还由着你喝。”
　　烟花姹紫嫣红，一簇簇绽放在绸缎般的夜幕下，孩子们稚嫩的笑语回荡，记得曾几时林雯月自己与阿哥亦是如此笑着闹着。
　　林雯月不禁噗嗤一声笑了，湘梅这丫头竟把她说得跟孩子似的。
　　“还笑！”一只手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尖儿，入耳的是林绍棠略带责备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味道，林雯月就着湘梅端着的水洗了把脸，略带醉意的双颊沾着晶莹的水珠，媚不可当，“哥——，湘梅这丫头可是把主子数落了一番，你不说她，反倒说我。”拿起手巾抹了把脸，顿觉清爽多了。
　　湘梅一耸肩，作无辜状，端着盆进屋，刚踏进门槛又折了回来，满脸鄙夷的道：“我和少爷，是，为，你，好！”故意拖着长长的尾音。
　　林雯月只记得在幽兰谷中她与林兰轩喝醉了，不，应该说是她喝醉了，可自己又怎么回的织造府啊？脑袋里竟一片浆糊，浅浅的吸入林绍棠身上恁般熟悉的味道让她想起了什么，仿佛灵光一闪，林雯月豁然开朗的一笑。
　　总以为哥哥有了絮儿后就不再关心、宠溺妹妹了，其实他只是换了一种关心的方式而已，他会在妹妹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
　　看见林雯月带着笑意的眸中的自己，林绍棠有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避开她的目光，推她道：“别烦我，我忙着呢，你要是这么闲，别在这傻站着，去帮紫竹她们忙。”
　　林雯月抿唇道：“哥，谢谢你。”声音细如蚊呐，林绍棠仿佛没有听清，转身去忙，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冷白色的月光与烟花融合，揉出浅浅的蜡黄色，一个不再清冷，一个不再灼眼，映在林雯月身上的是一片暖意，顺着血脉，融入她的心底。
　　林雯月足尖轻点跃上房梁，灵猫似的，无声的落在林兰轩身旁：“是哥把我背回来的，对吧？”
　　“还会有谁。”林兰轩的语调不容置疑。
　　与兄妹在一起时她只是个小小的女孩子，武林中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都与她无关，有的只是那银铃般的笑语。
　　楼宇间的圆月是深深浅浅的白，月华勾勒出姊妹的轮廓。
　　在回廊上来往穿行的人中，林雯月发现了一个背影，玄色的衣，在人群中闪过。
　　林雯月的那双水眸变得锐利，不禁轻喊：“喂！”
　　玄青色的背影转过，他瞳光一扫，视线便落在了屋瓦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李恪。”
　　林兰轩的瞳光却紧紧盯住这位叫李恪的男子旁边的那个人，李恪在夜幕下一身黑衣，而他身旁的那个男子与他并列站着，一袭白衣，飘逸的头发被微风撩起，显得更加俊逸，他……他手中的那把剑！那不是大师哥的剑吗？！林兰轩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声音已经变了腔调，轻轻推推身旁的姊姊，又指指那男子，有些惊愕道：“阿．．．．．．阿姐，大师哥！是大师哥！”
　　凌云离开幽兰谷已整整五年了，这五年间小师妹林兰轩何时停止过对他的思念？每当在街上见到佩剑的白衣男子，林兰轩的心头总会掠过一抹莫名的忧伤。
　　林兰轩足尖轻点，掠下台子，小小的白色鞋子已站在那男子面前，蓝色的裙边也又贴在了身上，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不是江湖女子而是江南织造的三——小——姐！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大师哥，你知道兰轩有多想你吗？你为什么不回来！”林兰轩仰起头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一时竟不顾言语上的……
　　男子向后退了退一小步，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道：“姑娘，你认错人了，这里没有你的大师哥，在下李靖。”
　　李靖？！
　　他不是凌云？
　　不！
　　不！他就是凌云，他一定是大师哥，大师哥的剑是凌家的剑，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大师哥的一袭白衣一尘不染是小师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虽然是两张完全不同的脸，可精通易容术的林兰轩知道人眉宇间的距离是改不了的，她尖锐的眼睛一眼便可看出此人眉宇间的距离与凌云那般相同，甚至是分毫不差！
　　林兰轩忽然间嫣然一笑，眼睛调皮的一眨，拿过李靖的腰间佩剑，他倒也没反抗，任由她拿去,想她一个弱女子还能怎样。
　　林兰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等了五年，盼了五年，五年前大师哥离开幽兰谷那日，她从艳阳高照等到太阳下山，直到月亮都快落了凌云也没有再回去。
　　从那以后她总是在重复着这样的日子，因为对于兰轩来说凌云和绍棠一样都是她的哥哥，亲哥哥，没有参杂半点儿女私情，是真正的兄妹。
　　林兰轩没有害羞，因为用不着，那是她哥哥，缓缓伸出玉手，在李靖发迹处寻找着什么，李靖明白眼前的女子怀疑他易了容，他泰然自若，林兰轩的神色却渐渐变得凝重，口中喃喃道：“不会啊，这．．．．．．”
　　林兰轩的玉手缓缓抽离，给了希望又让希望无情破灭要比没有希望更让人心伤，胸口的酸胀代替了方才的喜悦，眼前的这个男子不是凌云，却有凌云随身的佩剑，身处江湖，她深知道这只会有两种情况，那剑或是凌云相送，江湖中人多是性情中人，即使再珍惜的东西若遇知己也会舍得相送；或是．．．．．．凌云是杀手，她清楚的。深吸一口气，林兰轩努力停止大脑的运转，她不敢再去想，双手渐渐握成拳，心痛得无法呼吸。
　　苍穹略微的昏暗。
　　一瞬，长剑破空而来，一道银光如闪电，剑尖颤抖，林兰轩长剑指出，众人一阵惊愕，月离她好远好远，远得让她看不到它散发出的光辉。白色的衣裙微微飘起，与剑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林兰轩此刻的眸子让林雯月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寒意，是与曾经的凌云同样的那种冰冷，可以在一瞬让人窒息。
　　林兰轩被努力克制的声音略显平静：“你怎会有凌云的剑？”
　　知道她不会真的动手，李靖弹指拨开剑尖，浅浅一笑，语气中略带调侃：“女孩子就该温婉些，林家小姐就这么喜欢拿剑指着别人说话？”说话间，李靖已用中指和食指夹住贴近剑柄处，林兰轩手臂一收，李靖的两指不动，一直滑到剑尖，周围是一片抽气声，林兰轩也没想到他竟不收手。
　　李靖略显清瘦的脸上仍是一抹浅浅的笑意，平静中透出沉着和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儿。林兰轩手中的剑没能伤到他半分。
　　李靖的声音也与凌云不同，凌云的声音要比他的低沉的多，可又有说不出的相似：“这回信了吧？不是人挑兵器，而是兵器挑主人。这剑伤不了我。”

作者有话说

　　就像雯月和绍棠一样，有些人对你的关心只是在某一时段换了另一种方式而已，有些事不说并不代表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