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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浅吟相思赋(下) 李恪的脸色 ...

  •   三枚袖箭先后在灼热的太阳下划过,带出三道闪亮的光线,正朝林雯月飞过,闻声抬首,在一点防备都没有的情况下,这么短的距离,她明白下一刻的结果会是什么,林雯月拂袖,只打掉两只袖箭,身处江湖她曾想过一千次可能的结局,只是没有这么突然,没有预想的那么可怕,只是眼前瞬间闪过一幅幅定格的画面,许多熟悉的身影……
      一个重物砸过来,把林雯月猛地推向一边,林雯月猛地摔在地上,袖箭却钉在李恪左肩,片刻的惊愕失神后,林雯月匆匆上前扶他。
      鹰隼斜着翅膀掠过闷热的天空,只留下一方浅淡的阴影,李恪眯眼望着天边好一阵子的失神,直到仆人张岩不知从何处慌乱的跑出来,忧心忡忡地道:“主子,您受伤了?是熠的人?卓敬开始动手了?”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李恪只点点头,依旧沉着平静。
      “主子,明知道来大漠会有危险,这……嗨,我们回去和……和老爷……怎么交待?”
      “张岩。”李恪摆摆手,轻喝,示意张岩不要再说。
      “那您的伤?”
      “不打紧。”李恪挥手示意他离开。
      “李承乾?你是的太子手下?”林雯月轻轻挑眉问了一句。
      李恪笑笑,这丫头莫不是把他当作太子的手下,以为他是背叛了太子遭暗杀吧?
      “你还有心情笑?”林雯月皱眉挽住李恪的膀子,李恪好像要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林雯月身上,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在张岩面前摔下去。
      李恪敛了笑意,心道,为什么没有心情笑呢?如果你知道……知道……你就知道你的猜测有多好笑了,哈哈。
      李恪借着林雯月肩的力量撑到屋子里,林兰轩探了李恪的脉,拔出了袖箭,李恪只是皱着眉,一声不吭。房间里闷得让人头晕,林兰轩打开窗子,灼眼的阳光卷着金色的尘埃射进来,没有一丝风,还是闷热。林兰轩神色紧张的踌躇了片刻,对李恪道:“袖箭是拔出来了,只要半个月不沾水,按时上药就没事,但这袖箭上的毒……我根本解不了。”
      林兰轩得到过当年七乐坊毒后冷傲霜的真传。
      “什么?”林雯月愣在当场,头脑中片刻的空白后,浑身竟像是浸在水里似的,瞬间世界便空了,只有心里百味陈杂,被填得满满的,林雯月轻声喃道:“连你都解不了?那岂不是无人能解了?”想到此处,林雯月心头像是有无数的虫豸搅得她一阵阵的心慌,伴着一阵阵的酸胀感,半晌再也说不出话来,眼眶里迅速积蓄的泪没办法流回去,也没办法随着风风干,只能大颗大颗的砸了下来。
      客栈的小二推门进来:“那位是抹云姑娘?有人找。”
      “大师哥。”林兰轩默念一声,夺门而出,店小二带上了房门。
      “雯月。”李恪一把拉过她,林雯月摔在他怀里,放弃了挣扎,她根本也没想过要挣扎,李恪沉重急促的呼吸令她愈加不安。李恪心头掠过一丝愧疚,强笑着伸出手抹掉林雯月脸上的泪痕,绿玉扳指碰到林雯月的脸颊,一丝微凉,李恪唇角微扬:“傻丫头,好好地哭什么?我又不会死。”
      林雯月下颌微颔,冰凉的泪点点滴落到琉璃吊坠上,在琉璃上砸成几瓣飞溅的水花,把浅妃色的络子沁的亮红,像破碎凋零的腊梅花瓣,林雯月心瓣微颤,凉意渐渐袭遍全身,李恪环过来的手显得恁般温暖。
      这次他的调侃让林雯月愈加难受,看着他微扬的唇角,林雯月才没有歇斯底里,努力地睁大眼睛让眼泪憋回去,李恪好久才继续开口:“雯月,这次的事和你无关,是我带来的人,卓敬,受了太子之命来取我性命,知道要杀我不容易,而对你出手我定会相救,这样来得更容易些,所以……才有方才那一幕。”考虑到林雯月的感受,他才没有加上那四个字“奋不顾身。”
      “你怎会惹恼了太子?你不是他的手下吗”
      手下?还真以为......
      李恪摇摇头,苦笑道:“我和他的仇恨在我们出世前就已经注定了,别问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低头吻下她灼热的泪。
      林雯月再看时,李恪的脸色已透着灰白。在他冰冷空洞的瞳仁里,林雯月仿佛看到了他过去所经历过的苦痛,不由得攥紧了他的手,林雯月第一次这么主动地去接触他,情之所至,便没有羞涩。
      房间里是异常的平静,李恪在林雯月的指甲上一遍一遍细细摩挲,眉宇间的平静仿佛是看透了时光的波纹。良久,在林雯月不知道他们要这样坐多久,也不知道他们还能这样坐多久的时候,李恪开口道:“雯月,杨凡第一次遇见林雯月的时候就有一种莫名奇妙的感觉,现在才知道,它叫‘情’。我说过,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伤到。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保护你一辈子了。”李恪的唇角依旧是一抹让人心痛的浅笑。
      相知不在相识久,真的好想给她一辈子的幸福,李恪如削的指尖掠过林雯月垂在胸前丝柔的长发,如今恐怕她又要一个人了。他躲过李承乾和长孙无忌无数次的刺杀、阴谋,可这次也许再也没有那么幸运了,如果不是当初为了她而抗婚,如果不是到大漠走这一遭偏要与她一路,也许他可以借着自己的势力和身世、才华和父皇给予的兵权,坐拥天下,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是曾经的浮华,手握百万大军的兵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有朝一日的黄袍加身,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是他年少轻狂时指点江山的一个梦罢了。
      他了解李承乾的性格,即使他已重伤,性命不保,李承乾也决不会放过他,李承乾既有在大漠取他性命之心,又怎会只派一个细作?他绝不会这般没城府。到时林雯月武功再高,也敌不过李承乾几千个贴身暗卫,要知道那些人个个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精兵良将。
      他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护她周全,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次临行前他预感到卓敬要叛变时,就已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他,李恪,决不是懦夫,生则轰轰烈烈,死,哪怕要一人孤零零的结束在大漠也决不愿连累他人。
      他一生享尽荣华,指点江山,因父皇宠爱他的母妃,又视他为类己,所以他和胞弟李愔不同,他儿时在父皇母后那里的日子是很好过的,年满十五岁后,他另辟王府后虽被迫收了杨雨涵,其它的却也是事事顺心,没有什么是他想得而的不到的,哪怕是皇位!如今想来他也算是事事无憾,该走得很安心了,可心底总是有一丝莫名的牵挂,是她吗?自己牵挂的还是她?对吗?十年了,这种感觉一直都在。还好,即使不能再保护她,总算是寻到了她、见到了她。
      想到此处,悲痛,愤恨,不舍,一切盘踞在心口,右肩的疼痛又阵阵袭来,李恪的呼吸变得浑浊而杂乱,胸口酸楚,只是一双深邃的黑眸仍能让人感到那份勃勃的生机。
      李恪勉强伸手连扯带拉地解下腰间的琉璃坠子,塞在林雯月冰凉的手中:“雯月,这个给你,我戴了十多年了,愿它能保你一辈子。记住,别管我了,尹叔是跟了我一辈子走南闯北,是信得过的人,让他会带你们去姑墨,事不宜迟,就现在吧。”
      阳光混着林雯月身上散发出的冷香,竟让人有一种被微风吹着的很舒服的幻觉。
      林雯月不听他胡说,把坠子塞了回去,一瞥见那正是昨晚自己看到的那物什,“这是你的护身符,我不要。”林雯月伸出没被李恪束缚的一只手探他的脉。
      李恪看见林雯月皓齿轻咬朱唇,伸手抚她眉心,佯嗔道:“你不是说皱眉难看吗?”暗道不知这是什么毒,竟这般厉害,手上的力气竟像是被一丝丝抽离,不由得攥紧了林雯月的柔荑。
      林雯月却突然从李恪手中抽回手,果断地道:“闭上眼睛。”
      当年冷傲霜说过林雯月的血是剧毒,但也能解百毒……林雯月不清楚,这么做究竟是救他还是害他,可如今也只有孤注一掷了。
      “嗯?”
      “闭上眼睛。”林雯月重复了一句。李恪不解,歪歪唇角,最终选择听从——一个以前从未用到过他身上的词。
      林雯月并指成剑在自己左手食指指尖上划过,李恪感到唇间一片冰凉,紧接着喉头一阵甜腥,皱眉睁开眼,林雯月白皙的手指上的一道猩红入目后是一阵揪心的刺痛,李恪咽了口吐沫,惊讶了好久却只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雯月,你怎么……?”
      不由分说,林雯月把手指放在他的唇间,轻轻的笑笑:“没事了,我的血是剧毒,也能解百毒。”
      她的血比这袖箭上的毒还要毒,这血滞留在他体内究竟会怎样她也不清楚,只恍惚记得冷傲霜说过用血救人是最危险的,若是两人的血不能融合,则必死无疑,李恪体寒,应该压得住这毒吧。
      李恪拨开她的手指,目光中是责备和疼惜,拿林雯月的白绢帕帮她包扎了手指,长叹了一声。
      “不许皱眉。……你还能再吹埙吗?”
      “想听?给你唱一首曲子吧,是当年司马相如唱给卓文君的,从此二人携手百头。”
      “《凤求凰》?你会唱吗?”
      “那你可小看我了。”李恪靠在床头,让林雯月靠在自己肩上,真想就这样一辈子也不要分开才好,轻声吟唱道:
      凤兮凤兮归故乡,
      游敖四海求其凰,
      有一艳女在此堂,
      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

      凰兮凰兮从我栖,
      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
      中夜相从知者谁。

      屋外阳光下少年一袭白衣,仿佛金色的尘埃丝毫染不到他的身上,唇角平静,习惯的没有笑,但林兰轩知道他在心里笑了,“大师哥。”林兰轩亲昵的唤,奔了过去,被凌云迅速的拥入怀中,要不是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林兰轩还以为自己又是在梦中。林兰轩抬起身,拳头在凌云身上乱垂,落下的时候很重却不会很痛,“你怎么不回幽兰谷?还在生姊姊的气?”
      凌云摇头:“没有,我找到凌玉了,在姑墨,她成了王妃。我在这里照顾了她三年,我欠她的太多了,这回就是回幽兰谷,在这里落脚,却遇见了你们。”
      “那刚才为什么没直接找我?还让店小二去叫我?”林兰轩津着小鼻子。
      “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林兰轩暗笑,要是能带给她惊喜怕就不是真的凌云了,方才店小二说找抹云姑娘时她就已经知道是凌云找她了,因为只有他会这么叫她。
      “抹”即为消除之意,“抹云”即为消除眉间愁云之一,凌云喜欢看林兰轩的星空甜笑,儿时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中。
      在金色的阳光下,凌云身上还是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含意,这是他独特的气息,冰冷孤傲。
      听见房间里隐隐约约随着窗口的光线弥散出来的《凤求凰》的调子,林兰轩知道勿需再忧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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