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遗爱》水琳香

11、浅吟相思赋（上） “嗯，李恪

　　跨上马，沿着官道向前走，林兰轩的脑海中徘徊着昨晚母亲淑贞夫人和爹说的那几句话：“你们是我的女儿，就注定此生不会平凡，去吧，娘亲知道不是你们不想离开江湖那是非之地，而是江湖不放过你们，若是当初不送你们去幽兰谷，怕是就没有这些事了。”……“淑贞，一念对，一念错，又有什么对错，不过是就时而论罢了，呵呵，当初娶了七乐坊的侠女我就不后悔，不悔既是所谓的对。”也许是知道要分别很久，他们第一次说这样似有哲理的话，林兰轩暗自思忖。
　　“想什么呢？”
　　李靖的声音把林兰轩从暗自失神中拉了回来，又是这声音，好像凌云，林兰轩的心又是一紧，蒙上淡淡的酸楚，轻叹道：“没什么。”
　　李靖也便不再说话，看看跟在李恪身后不远处的纵马的四个人，略有所思，李恪低声笑道：“怎么？李大将军放不下靖王府那边？最近又无战事。”
　　李靖却高声道：“这次你自己的事若是处理不当，怕是就有战事了。”后面跟着的张岩等几个人中没一个敢这么和李恪说话的，因为李靖和李恪是友，而他们是下人，靖王府中的等级森严，尽管李恪一向把他们当兄弟待，也没人敢放肆。
　　李恪只拧眉苦笑。
　　夜晚还好在郊外找到了一家客店，林雯月睡不着，披了衣出来，见李恪李靖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没再多想，掠上屋顶。
　　月光氤氲，月圆之夜的星辰总是稀稀疏疏的挂在天边，蟋蟀的叫声不绝于耳。
　　林雯月披散着柔发，如月下锦缎，一身白色的百褶裙。李恪也上来坐在林雯月身畔，眯起眼睛，仿佛初见似的仔细打量着林雯月。
　　林雯月皱眉道：“喂，看我干什么？”
　　“怎么？还怕人看？嗯，这样比白天那身好看多了。”方才李恪在窗口看见林雯月坐在这里，就知道她是在等他。
　　李恪赞了林雯月，林雯月可是毫不领情，正色道：“李恪，我需要一个人帮我，一个我信任的人，可他不是一个轻佻的人，他不叫李恪，他叫杨凡。”
　　李恪一把搂过林雯月，托起她的下颌，让她不得不仰头对视自己的双眸，李恪拧眉问道：“他叫什么真的那么重要吗？”
　　林雯月努力地想挣开他，“放开我！如果你告诉我我就信，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林雯月没有李恪力气大，挣不开他，低头咬了下去，李恪吃痛，松开手道：“雯月，咬我干什么？”林雯月抱着双膝，把头深深地埋入双臂之间，她是缺乏安全感，可又不习惯他突然的粗鲁的动作，李恪沉默片刻，把她轻轻的拥在怀里，只有很小的时候哥哥林绍棠才会对她这样，林雯月渐渐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那些江湖上不寒而栗的往事随着泪都流了出来，自从冷傲霜、平凡离开后，好久，好久，她都不能这样由着自己的性子。
　　夜渐深，林雯月眼皮打架，朦胧之中感到有一冰凉的东西触到自己的脸颊，是泪？林雯月微微撑开眼皮，睡眼惺忪，一块光斑入眼后视线渐渐清晰，略微透明的琉璃坠子精致，雕刻成一朵初放幽兰，玄色线与金线打成络子，不像是寻常之物。林雯月还欲再仔细看，睡意却使头脑停止运转，进入梦乡。
　　林雯月在梦中仿佛听到了李恪低喃：“不求般若，愿来世生如幽兰，身如明玉，菩提深处再遇荚莲。”又是杨姑姑的那几句诗，她和李恪究竟有什么关系？
　　醒来时，窗户纸已微微泛着白光，林兰轩抿着唇角，带着一抹神秘笑意：“阿姊，昨晚是不是喝醉了？”
　　林雯月愕然摇头，起身。
　　林兰轩从身后甩出一幅银色面具，林雯月愈加愕然：“这……杨凡？”
　　“嗯，李恪者，杨凡也。”林兰轩没有说出这句话，只是抿着朱唇轻笑。
　　心照不宣。
　　尽管来到大漠后一切平静得如一片湖水，可林雯月已察觉到这茫茫大漠并不太平，之后的路怕是步步荆棘。
　　靠在客栈后的马棚边，耳畔是马嚼着草均匀的声音，林雯月取下腰间佩剑，长剑出鞘，在强烈的阳光下光芒冲天，在剑身贴近剑柄处刻的“碧痕剑”三个字上细细摩挲，这是师傅平凡的手笔。平凡的一生并不平凡，他是七乐方的当家人，七乐坊是江湖上的组织，劫富济贫，押镖，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些事情都做，却从没伤过一个好人，平凡的大半生都在江湖中的血雨腥风中走过，七乐坊散后，他才与冷傲霜隐居幽兰谷，采药山间，悬壶济世。
　　平凡是林雯月母亲的师哥，平凡、冷傲霜一生膝下无子，待林绍棠兄妹三个犹如亲生子女。这碧痕剑是平凡亲手铸造赠与林雯月之物。
　　长剑在阳光发出琉璃般的光芒，林雯月如玉的指尖在剑刃上轻轻滑过，这回她更深信李靖说过的那句话了，“不是人挑兵器，而是兵器挑主人。”一个会用兵器的人，一件用了数十年的兵器，外人很难能用它伤到它的主人。
　　手中、眼中是平凡的碧痕剑，林雯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是有幽兰谷中淫雨夹着落红湿润的芬芳。
　　长剑收回剑鞘，林雯月的眸子依旧那么平静，平静得如一潭水，只是偶尔有轻舟划过，片刻之后便又静得让人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