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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离亭夕阳落(下) 李恪便感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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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第二次?”
“三年前我把我师哥的妹妹弄丢了,大师哥不辞而别。”林雯月蓦然抬头,片刻的激动后水眸恢复平静,换作狡黠的目光看着李恪,“呵……我又何必自作多情告诉你这么多。”呓语般说出这一句后,林雯月的神情转瞬便成凄凉,起身欲离开屋顶,眸中的那份明显的哀伤让李恪不自禁的握住她的手。
林雯月被一拉,颓然坐倒,“放开。”左手用力一挣,李恪没有放手,却轻声喝道:“安静点……呵,怎么,不服?要不要再打一架?”李恪的唇角抿得紧紧的,轻佻声音里隐藏了痛楚。
林雯月知道方才这一扯恐怕是又触到他的伤口了,无奈却只得不动。
李恪努力调匀了呼吸,半晌笑道:“你们府里的烂事我知道了个大概,要不要帮忙?”下一刻,李恪便感到了林雯月冰凉的指尖在他紧皱的眉心处游走,触及之处,冰川融化。
二人只是情之所至,自然不必扭捏。
林雯月水眸静静的看着他,浅浅地道:“别皱眉,皱眉还不如藏在面具下好看,现在知道疼了,方才想什么呢?”
李恪的心弦又是一阵子的紧绷,看她许久没再说下去,放松了些,也许她说的只是方才挣痛了他。
“还怕吗?”李恪扬起唇角问她。林雯月摇头,月是那种仿佛被反复揉洗过的白色,揉进人的心底。林雯月身上自来就有的冷香被李恪浅浅嗅到,进入鼻腔,沿着血脉游走,如一团雪渐渐融化,丝丝清凉,沁人心脾。
李恪第一次尝到了“情”的味道,没有什么刻骨铭心,只是一颦一笑都会牵动对方的心弦,只是另一种不那么简单的惺惺相惜,可在她心里的那个人也许永远是那方在竹林间掠过的黑影,究竟要不要告诉她呢?
不知名的鸟掠过林雯月的头顶,李恪的反应速度总是比林雯月稍快一些,瞳孔一收缩,伸手一抓,在黑暗中白色的瞳仁闪出一丝锐利的光芒,像是黑夜中的灵猫,不再有轻薄或颓唐的神色。对于这种谨慎的目光林雯月并不惊奇,只是多少有些不适应而已。
李恪解下鸟腿上的字条:
姑墨城室必有想见之人。
蓝儿
“你认识她?”李恪声音一沉。
林雯月摇头,苍穹寂静,一切都让人摸不着头绪,要想揭开一切谜团就只有找到云飘絮,到底要不要去?林雯月黯然神伤,这次——即便姑墨是龙潭虎穴她也要闯一闯了,不但是为了找到云飘絮,给所有人一个交待,也是——为了哥哥。
“明日申时我们就要出城了。”林雯月在心底加上一句,杨凡,你会来,对吗?
林雯月抽手站起,桃粉色的裙在月光的映衬下万分的柔和,掠过玉宇琼楼,消失在李恪眼前。
李恪轻叹一声,大漠是个危险的地方,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他若不随她去,恐怕……李恪笑得云淡风清。
荒草掩映的离亭在夕阳的余辉下已发不出半点光芒,只是宁静淡泊,远处的炊烟随着云雾飘散,融合于淡淡的霞光。李恪一袭玄青色的衣,靠坐在红漆尽失的柱子旁,没有雕梁华楹,漆金刻凤,心里是说不出的静,静而不空,也许这样的日子本不属于他,至少今生如此,除非他能抛下一切,他舍得吗?就算他舍得,李承乾会放过他吗?
“张岩,在这里等一定不会错过吗?他们会不会从别的路走?”李恪声音平和,不怒自威。
张岩从几十步之遥的长草丛中走出,微一躬身道:“主子,要出城往西域方向去,必经此处,只要在这里等就不会错过。”
李恪微微点头,略有所思,抬头道:“张岩,尹叔,王禹,卓敬,你们也不必躲在暗处了。”
“是。”草丛中又相继走出几人,异口同声答道。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官道上的马蹄声时不时地踏出,可仍没有见到林雯月的倩影。李恪长而精致的手指从怀中取出埙,轻奏,埙声淳厚幽远:
渭诚朝雨邑清晨,
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近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踹行,
踹行,
长途越渡关津,
历苦辛,
历苦辛,
历历苦辛宜自珍,
宜自珍。
看见远处一身白净的男装的少女,李恪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方才循着埙声林雯月已看见了他,把手中的缰绳扔给林兰轩,白裤下露出一双月白色的坤鞋,轻巧的步子踏着几乎被两边的荒草淹没的支离破碎的青石板跑来:“你来了?”说话间,已站在李恪面前,又道:“你笑什么?我有那么可笑吗?”林雯月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束,又仿佛不经意地扫视了亭里的一干人等,不经意地加了句:“还带了这么多人。”
李恪笑得更厉害了:“你还是换回女装吧,林雯月也有如此失误的时候啊。”李恪指了指林雯月脚下的一双白色精巧的鞋子笑道:“换了男装,还穿坤鞋。”
林雯月束发的帛漾在风里,面色略有尴尬:“这么明显吗?要走这么远的路,还是这双鞋穿着习惯,纯白色的,我以为看不出来呢。”
李恪指着林雯月的鞋,笑道:“这么小的鞋还看不出来?”环视了一眼身后自己带来的人,神色变得正经起来,俊秀的眉微拧,道:“雯月,这些人都跟了我几年了,我要是信不着他们,就不带来了,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不会让你有事。”
李恪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林雯月猜不透,开口想问,见李恪背对着离亭里的人对林雯月轻轻摇头,只得不问。
天色渐暗,远处人家的炊烟已看不清,草丛更显凄凉静谧,管道上的人已愈来愈少,昨日被林兰轩误认作凌云的李靖也如约而至,昨晚他应下林兰轩要帮她的。
几十步外的林兰轩喊道:“姊姊,再不走怕是今晚就出不了城了!”
“知道了!”
李恪回身拾起石桌上的佩剑,浅浅一笑,欲走出亭,林雯月拦住他,正色道:“且慢!”
“有什么事路上再说。”李恪牵过缰绳,青马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眸子凝视着林雯月,好半天才转开,那双眸子和一个人的眸子好像,铮铮铁骨,桀骜不驯,又透着隐隐的孤傲。
此刻,林雯月才发现,今日的李恪竟正经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