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七世——繁华落尽，无得之得 第七世的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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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城主姚木生在不惑之年才喜得贵子——姚远谦。从小被姚大城主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了。
然，幸甚至哉的是，姚远谦小时候就表现出超出常人的聪慧，亦不很调皮。
终日呆在书房跟着夫子学习六艺。
整个兰陵城都称赞上天有好生之德，赐予他们爱戴的城主如此良儿！
十年在发丝间悄悄淌过。
当年温顺有礼的孩童早已长成兰陵第一公子。
雪衣墨发，一根碧绿丝带懒懒束着；手中折扇一开一合，说不出的风流宛然。
年方十六，只身携带一个小童便赴京参加殿试。
金銮大殿上，皇帝亲自考问他。
他的手指也好美，修长有力，如他人一般给予温润如玉之感。
面对皇帝的考问，姚远谦沉思了一下，而后含笑扫过在殿的君臣。
得到皇帝准许后，在纸上挥挥洒洒地写下了答案。他执笔的姿势异常优雅，手腕灵动，如精灵般跳跃。
挥毫间，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优雅之气传遍大殿。玉白长袍随风轻摆、如墨长发披在身后，末梢扎着发带，却有几缕散落，随风飘舞。
“啪啪！”高高在上的皇帝缓缓从龙椅上迈下，眼睛定定地看着姚远谦、手掌重重地拍着。
“好一个如谪仙般的妙人！”皇帝又看了眼答案，眼里的赞许之色渐浓。
“臣惶恐，皇上谬赞了！”姚远谦漂亮的眼眸平视着皇帝，声音温润、如仙如谪。
皇帝又哈哈大笑起来，殿上的臣子们见龙颜大悦，也赶紧附和道：“早闻姚城主之子有惊世之才，此乃皇上之幸、国家之幸！”
整个国家好久没有出现这样令自己发自内心欣赏的人了，皇上如是想。
虽然他早闻兰陵城主的儿子文韬武略、有治世之才；传言还说他谦谦如玉、有礼有节。
今日一见，果然丝毫不差！不过求贤如渴的他也不忘兰陵城在国中的势力最为强大，谁都难保江山不被觊觎。所以必要的手段是少不了的。
“姚远谦听旨，朕赐你当朝状元之名，并在十五日后与婉贤公主成婚，再赐予国姓，钦此！”皇帝颇含深意地看着姚远谦、缓缓地将龙言吐出。
刚刚嘴角还带着一惯笑容的姚远谦，身子一震。
晴天一道霹雳也不如这道圣旨让他吃惊。
他来京参加殿试、获得状元之名不过都是眼前这位皇帝安排的，他怎能违抗？然连自己的终生大事都要由他人来决定，这是姚远谦无法接受的。
“回皇上，臣自小便有婚约在身。公主乃金枝玉叶，臣实不敢委屈公主，望皇上明鉴!"
就是犯了欺君之罪他也不能任人宰割。有些事可以妥协、而有些事不能。
“你！姚远谦，朕早就派人打探过你无婚约，你竟敢欺君枉法，罪该万死！”本来要找个乘龙快婿，却被他的一言激怒了：公然挑衅天威，兰陵真的有反意？
姚远谦也知道惹怒皇帝会连累到整个兰陵城，心下没有惶恐只有担忧。
然而还是不疾不徐地对着皇帝：“皇上息怒，臣确实有婚约在身只是家人没有告知外界。请容臣回去解除婚约、再来迎娶婉贤公主，恳请皇上恩准！”
皇上看姚远谦淡定从容的态度，既恼有喜。
他凭什么在一个帝王面前还表现得如此不卑不亢？
他又有什么样的力量让他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
既然他已经如此说了，就算是九五之尊也不能蛮不讲理。
“好，朕姑且相信你，十五日后，不论有无婚约，都将迎娶婉贤公主！殿试就此结束！”皇上深深地看了眼姚远谦，便拂袖离去。
人生的幸事莫过金榜题名、洞房花烛。
可是这对于姚远谦都成为了负担与多余。
出了金銮殿，姚远谦快马加鞭赶回兰陵。
他要告诉爹娘他不想做城主更不想入朝为官，更不曾做好娶妻的准备。
在姚远谦未到家门时，姚城主已得到消息——儿子在大殿上拒绝皇上赐婚。心里又气又不舍。
这孩子从小就很省心，从不恃宠而骄。他深知儿子温顺是有限度的，一旦超过这个限度，任何人都不能撼动他，这就是他的儿子！
一路的风尘似乎丝毫没有去招惹姚远谦，白衣纤尘不染。
“爹，孩儿从未打算娶妻，所以婉贤公主我断然不会娶的！”姚远谦跪在地上，眼神少有的凛冽，一字一顿地说着。
“谦儿，你为何不打算娶妻？难道你想让姚家绝后？爹可就你这么一个孩子！”姚木生内心十分害怕自己的宝贝儿子有龙阳之好，不然他作何不娶妻？可是，他似乎和男子也没有交往过密啊？
“爹，事到如今，孩儿不能再隐瞒一件事了！”
姚老爹闻言浑身哆嗦，完了，儿子真是个断袖？两道浓眉一上一下地抽搐着……
“爹，从孩儿记事起，就会做一个奇怪的梦：一个长得活泼绝美的女孩子穿着火红的留仙裙站在一株不知名的树下，娇娇地唤我‘哥哥’，而我喜欢她，竟是那种不要命的喜欢，因为在她和我之间似横着千山万水。每次在梦中我都拼命地靠近她却怎么也走近不了。
夜复一夜、年复一年，我都做着这样的梦。
每每在街上听闻有唤“哥哥”二字时，我都不自觉地止住脚步，却都不是我那梦中之人，心里突然泛起无尽的悲戚。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梦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爹，我怕你担心，一直未告诉你，但皇上赐婚迫在眉睫，孩儿真的不想娶那公主，求爹爹成全，孩儿此生独此一个请求！”姚远谦从出生至此还是第一次讲这么多话。
姚木生听完儿子的话，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谦儿从不喜欢撒谎，且虽然待人温和有礼却惜字如金，今日如果不是见他戴有姚家祖传玉佩，还以为是别人冒充他家宝贝儿子。
“十四年都做同一个梦，这代表着什么？”姚木生轻轻地呢喃着。
信奉“宿命说”的他不禁想到这会不会和他儿子上辈子有关？
如果上辈子余情未了，而又生死相许、异常刻骨铭心是会带到下辈子的，就是除掉记忆再世为人也去不掉这深深的烙印？
唉……我儿造了什么孽，要受这宿恋之苦？既然一切都是注定了，不如随他去吧，只要他能好好活着。
姚木生思至此，把儿子拉到面前，语气十分凝重：“谦儿，你是爹的好儿子，你的幸福就是爹的幸福！
一切选择的权利都交给你，爹绝不勉强你。
至于你梦中的女孩，也许有一天你会遇到的！”
闻言，姚远谦好看的眼睛染上了一层水雾。爹爹果然是真的疼自己，本以为自己会不被理解，如今爹爹不但理解还支持自己。
此生就算不能找到梦中的女孩，我姚远谦也是幸福的。
十五日后便要迎娶公主，姚城主知道儿子拒意已决，为了保住儿子和所有兰陵百姓不受伤害，他上书给皇上。
主动把兰陵城印上交与皇帝，请求带儿子归隐。
皇帝知道姚远谦不愿娶公主，不然也不会当殿欺君。
皇帝也知道兰陵城主十分宠爱儿子，却不知到了此种地步：放弃唯一可以和皇家分庭抗礼的兰陵城只为保他儿子周全，当然还有兰陵百姓。
在权力里滚爬了多年还不曾见过这等为了私情抛却男人的生命——权力的人，一向对亲情淡薄的皇帝第一次体会为人父的心情，也许……也许他也会有护犊的一天。还是成全他吧！
姚木生在领到皇上恩准放行的圣旨后，便带领家丁和家眷离开兰陵城，到很远的地方安顿下来。
“谦儿，你真的不和爹爹一起离开么？”姚老爹可怜兮兮地看着姚远谦。
“爹，找不到那个女孩，孩儿此生难安……”姚远谦垂水星眸，不忍去看父亲那张期待又失望的脸。
“也罢，你去吧！只是五年后还没找到，你就必须回来和爹爹生活，知道么？”姚老爹叉起腰故作凶悍。
“好，谦儿答应爹。”姚远谦阴郁的脸上划过一抹炫眼夺目的笑。
行了半年，姚远谦每到一处就掏出怀里的画像（依梦境中的女孩模样画的）询问是否有人见过这个女子。
而结果都是“要是能见到这样天仙的美人，就是死了也值！”
无数次的失望过后，再敏感、坚韧的心也有些迟钝了。
姚远谦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经意发现眼前是山林掩映的小径。仿佛有飞叶声？有蝉嘶？
已经向晚了，暮风催人倦。
蓦然行至台阶，正欲举步，迎面有个出家人。本想擦肩而过，却闻到：“施主从何而来？”
自何而来？这话多么心惊！他曾问过自己到底从何而来？梦之的那个唤自己“哥哥”的女孩又是从何而来？
错身而过了，才猛然想起还未回答。一回头正欲说：兰陵，兰陵来的，欲又心酸。不是的，明明知道不是这个回答！
未入山门身是客，
随云随波随泥沤。
甫入山门身是谁？
问天问地问乾坤。
一样的日月，却异般的心情，姚远谦似乎从没他是一个无面目的人，而现在他很想知道自己真正的面目。
绕过山，走过河边。
山在水里，日又在山上，便倾倒了一筐金屑，浮动于水中。
望着水面，姚远谦正想，这不小心跌落的金屑该如何淘洗时，一叶扁舟划过。
不见钓竿、不见竹篓。
过眼时，便被他拾去许多沙金。
而他仍是悠悠一撑而过，仿佛不知道自己沾染了一身金屑。
为何自己苦苦求却无所得？
而这位舟客却是“无得之得”！
盯着的水面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一部金刚经，蕴藏着解“无得之得”之法！
一切的追寻瞬间便得不再重要。
如果不愿放手，等待，也许是最后的选择！
河边从此多了间竹屋，主人用一生的时间去学做“无得之得”之人！
他的梦里还是会出现着一身火红留仙裙的女孩，
那一声：“哥哥”就是他等待的全部借口！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七世——繁华落尽，无得之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