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空花》北辰归

3、雪色¤宫锦 他对着风问

　　镜缘湖畔一曲箫音四起,悬绕在山谷中,只为勾起已散的魂魄.
　　聚魂...聚魂....每月一次,这是第几次了?白衣男子抚着身侧佩剑上的零碎的彩穗,神色黯然.
　　就在这时一道剑气飞速泻下,雪花打上剑身发出铿然之声.一个年轻的青衣男子握剑向他俯身刺来,眼看要刺中他的脖子,不过男子一个急转,最终与他的脖颈生生错开."宫锦,这么多年了你竟还不能醒目!?"男子生气地质问.
　　"何为醒目?"
　　冰清低徊的音散落在满谷的晨风之中,在湖面激起了数点微浪.那个唤做宫锦的男子收起横斜的玉箫,背对着他,身姿清远,一动不动的像快长年伫立的白雕.
　　"你!唉!以你的修行,当真看不透?"年轻男子看着他一脸的生气最终化成无奈.
　　"晖光,若修行高就能看透,那千年前我就该看透了.为何还会与她有瓜葛?"
　　晖光斜斜的看向他,一脸伤感,对他说又像在对自己说:"人生谁都是过客,相守百年也不过一梦."他上前两步拍了拍宫锦的肩,"你知道师尊很担心你."
　　"我会回清华山向他请罪."宫锦颔首,清冷的答到,"但今世我再不会丢下她."
　　"你还在生师尊的气?你知道他为了你....."
　　宫锦抬头,双目无光,他打断晖光的话:"没有,我只气自己."
　　"可是师兄你的眼!"
　　"莫再说了!"宫锦抬手止住他的话,双唇紧抿,单薄而哀伤.
　　晖光叹息一声,握住宫锦的手,反手抽出身后的剑在其腕一划,大股殷红的血沿着他白皙清傲的手腕涌了出来.
　　宫锦眉锋微蹙,生生受了也不开口相问.
　　晖光看着他满头的白发,无神的眼,还是忍不住,悲从中来.
　　问世间情为何物?
　　低头从胸口掏出一块水滴状晶莹璀璨的石头,按上他的伤口.　"我一局外人又能奈何,不过是祝福罢了.现在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这枚凤凰泪你收好.若无果还是回清华门吧,毕竟仙妖殊途."
　　"凤凰泪!?"宫锦转身摸索着一把握住晖光的手,清俊的脸终于有了这些年来最大的表情---激动,他问:"这.....这,你是怎么得到的?"
　　听他问,晖光低头不动声色地挣脱他的手,退后一步淡淡地说:"师尊给的."
　　"真的....."半信半疑
　　"是"晖光闭眼,"师兄,愿你一切平安."说着他抛出剑,一跃而上御剑而去.
　　宫锦转身,神色黯了下去他握紧拳头.手中剔透的石头此刻已经血红,发出灼烈的光,在手心中跳跃.他最终颤颤的展开手心,凤凰泪飞跃而出,在空中滑出一道弧度.向湖畔飞去.
　　"师父......"身后传来一阵碎碎的轻泠的音,".....师父的剑有了这彩穗那就更为俊美了耶,呵呵....."
　　像回到了原点,疼从动冻僵的四肢涌上来,宫锦缓缓地转身,伸手在空中颤颤地描摹着一个人形.此时风中的音颤抖不断:
　　"师父,死恐怖吗?"
　　"生死不过一梦,碧落黄泉不过一念之间,所以也无甚恐怖,梨儿,你可有问题?"
　　"没...只是师父...若我到那碧落黄泉后,还能和你在一起吗?"
　　"嗯?"
　　"我....只是问问."
　　"自然能在一起."
　　"真的吗?!师父!"
　　"是,若有那天为师必定陪你."
　　"嘻嘻,师父最好了!"
　　.......
　　风鼓起雪花,越来越大,他半跪在雪中姿态苍凉.回忆是潮水,润湿几乎干涸的灵魂,快乐和痛都能排山倒海.
　　......
　　"师父....血....不!不要!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割,师父你停下来!我走....我走...."
　　"回去....就当我从没遇上你,教你,养育你...."
　　"好!求你别割了,师父我走,我走!立刻!"
　　.......
　　岁月那么残忍,宫锦抚上自己的手臂,那里依旧伤痕累累......
　　他不是怨她,他只是怨自己.所谓存天理,灭人欲,他尚且不能她又能如何?只是伦理的锁就在那里,犯了错便要受罚,他只是有了私心不愿她受苦,却不知此生错过,她恨他愈深!
　　........
　　"就当梨初从没来过,她不过是一只小妖,又如何配得起你高洁的仙姿.所以我把她毁了,呵呵.....师父,梨初再不是你的梨初....."
　　风中散满了那年再见时她那戚戚的音,也就是那一日,化成了他们永生的劫难.宫锦垂头,十指深陷皮肉,血沿着掌纹化开在雪面.
　　记忆被唤开那刻疼痛噬骨.
　　她问他为何要那么残忍,她说:"来世让我再化成一朵花吧,只是....下次我只愿开了谢,匆匆而去,不要.....再受这世间情....爱的苦了."
　　.....
　　可是她不知道,他从来没想要伤害她.可他依旧没能赶上救出她.
　　误会在一步步堆积中化爱为恨,最后伤到的却是自己和深爱的那个人.
　　空中弥漫着颓然的悲,他对着天空问:梨儿,你会回来吗?
　　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