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空花》北辰归

2、繁花¤梨初 她说过这

　　繁花¤梨初
　　我是一株梨花苗,被姥姥养在大罐朱红色半凝固的液体内.姥姥每天都很忙,但她总是会在月圆那夜的12点准时的为我更换养料.
　　每天我都守在这个空荡的院内,隔着影影绰绰的梨花树,看着那扇紧掩的门.我不知道我在等待什么,风过之时,侧目四观,大片大片妖冶得似火如血的梨花花瓣便像血泪飘洒,从我身边滑落.那一刻我想我应该是孤寂的,因为我无法行动,但我知道她更孤寂.记得她说过这世间没有任何人值得去爱,特别是那白衣如画的男子.可是每次月圆,姥姥都会拖着那似火焰绽开的华美裙摆,用那种怀旧的姿态,苍凉的倚在一处古井口看着其内那轮时隐时现幻灭不断的月影出神,那时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火红的身影像簇簇开在黄泉路上灼发的彼岸花,华美隆重又寂寞哀婉,刹那间我心疼难奈.我终于明白原来那袭白衣是姥姥心底永远的情伤,而那伤口此时正在发炎溃烂.
　　后来有一天她再次回来了,像那绽极将谢的繁花,满院的血色梨花都不能盖住她的风华.我看见她走向我,然后失神般侧身而立,纤指微抬,拈花入唇,那鲜艳的花瓣像颗朱砂泪,灼伤了我的双眼为此我只得闭目将泪藏住.不想此刻风中一曲箫音正起,侧耳细听,疼又涌了回来,那像是来自前世微凉的眷念,在这满园的华美中摇摇欲坠.压下心内的微麻感,感觉到耳侧的风声,凝神一看,只见姥姥双目迷离,眼底的那团红黯了下去,她颔首,顾盼流转,挥袖悬浮,一曲舞起,刹那间点燃了满园的思念.
　　那一袭红纱,为谁倾覆了这满世烟华?那刻的我竟也渴望能随乐起舞伴她.
　　世人说曲终人散,可那刻曲并未消,我醉在那身倾世的华美中,却在刹那间为那令人惊愕变化震惊!
　　不!红!腥!满世界的血腥!
　　我不知道哪来的血,只知道眼前一片红晕,而耳侧那一声凄戾的长叫,该是怎么的疼?
　　姥姥的双瞳红得几乎浸血,整个身体飘浮在空中,泄出万丈红光,她满脸的痛楚就像是正被无数的手撕裂着,原本华美的面容刹那扭曲.而那刻我感觉自己也快被撕裂开去,同时视线里的数团白影晃动挥散不去.
　　满园一片狼藉,梨花瓣像血滴般洒落满地,我费力凝神心疼地看着她,只见她满身的红纱像血雾般化开,接着是身体如烟散开,最后盘聚在满园的梨花雨中,在空气中荡出最为凄凉的笑.
　　她说:宫锦!你够狠!
　　一字一句,恨意毕现.
　　那天的变故在我的记忆里烙下了阴影,姥姥恢复人形再次回来时我看见每天都会有不同的白衣男子进出这间竹楼.从此这片宁谧的地域裹上了颓靡和血腥.每每透过半掩的竹门看到满室白的红的碎衫,听到牙床摇晃的吱嘎声,低沉的喘息和呻吟,我知道不多时又将是一条命的离去.
　　那刹那的惊愕已经过去,听得多后再没有恶心没了恐惧,只有内心漫无边际的空荡荡.我看见姥姥的容颜愈加美艳,她给我更换养料的时间也越加频繁.后来有一天我终于明白原来我赖以生长的朱红液体竟是以鲜血为料.那夜扬头望着那轮满月,我的心刹那苍凉.第二天,迷糊中我听到竹楼内一声尖叫,一个混身是血的白衣男子连滚带爬的冲出阁楼大叫"妖怪!妖怪",我看见他张惶的逃出了幻影区,回头时就看见姥姥站在阁楼上唇齿间一抹血红,带着冰冷的笑.我知道她完全可以把他杀死,但她却故意放他走.看她巧笑嫣然,看她拈花长叹,我这才发现,原来这么多年我看惯了她的残忍,却从读不懂她的心.
　　也是那日那一次月圆,她没在给我换血水,而是把我冰封起来.
　　冷...冷...全世界都是冷的,这一次我看进了她的瞳孔,那里带着一簇簇的血红,压抑着疯狂,裹着浓烈的爱,又夹着无边的恨.同时也印出我自己模样.那刹那我已苍白,褪掉血红,恢复本色.
　　玉华山山巅.
　　玉华之巅常年积雪不化.白皑皑的雪,银晃晃刺眼.镜缘湖藏在一处山坳之中,湖面似镜水纹不生,像是刻着亘古的柔情,着上了永恒的哀婉.
　　每一个处湖泽都有一个美丽而悲伤的传说.
　　那天之后姥姥将我带到这个山巅,把我封在这个湖畔.她走时只撇下一句话,说有缘人会带我走.可是什么为有缘,我早已不信.
　　再后来,每天我都能看见一块高突嶙峋的岩石上那个满头白丝,身着白衣的男子.他孑然一身混于这满山银白之中,孤独单薄的侧身,清远又悲伤.
　　姥姥说白衣男子都是残忍的人,原本我无异议,但那刻我动摇了.
　　山巅之上雪依旧在旋转,像那最为纯净的梨花瓣.我不知道他在等谁,但这样看着他,我心内的空便已填满,刹那间泪已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