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河灯 忽而起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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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起了一阵湿润的河风，吹干身上的汗渍，分外凉爽。沈清怡望向河面，只见远处漆黑的河面上点点亮光，犹如天上的星辰般神秘，沈清怡惊喜地拉住严岚问道：“小岚，那是什么？”
“哪儿？”严岚回头一看，道：“哦，应该是上游有人放灯。”
“放灯？”沈清怡疑惑道：“可现在离中元中秋尚早，为什么有人放灯呢？”
严岚笑道：“姐姐也太死板了，在江南一带，人们投放河灯，寓意送走灾祸疾病，祈求平安幸福，谁说一定要在节日里放灯？”
两人说话之间，那些亮光已经随着水流靠近，果然是一盏盏形状各异的河灯，除了简单的纸折乌篷船外，还有一些彩绸精制的彩灯、荷叶包裹的莲花灯、掏空了瓜瓤的南瓜灯等等各色各样的河灯随波流淌，灯火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色彩斑斓。
沈清怡叹道：“真漂亮！”
严岚道：“既然姐姐这么喜欢，我们也去放灯吧，前面应该有卖河灯的人。”
沈清怡闻言，立刻出声附和，两人往上游走去，果然没走多远，就看见兜售自制河灯的小贩，是一个七八岁的瘦小女孩，面前摆放着各式河灯，正熟练地吆喝着，沈清怡停下脚步，道：“看她尚未总角，竟能这么熟练地招徕生意。”
严岚叹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如今天下太平，孩子们能放心出来帮补生计，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当今的成王朝统一不到百年，之前天下处于诸侯纷争，群雄并起的局面，百姓一直生活在战乱之中，先帝宣武皇帝马上征战三十余年，统一了中原，改国号为成，之后又南下荡平蛮族，东夷闻讯上表国书以示臣服，自愿成为属国，年年向成帝进贡朝拜。宣武皇帝立志平定四海，随即又向西北戎狄宣战，只可惜年事已高，经不住远征跋涉，于亲征途中宾天，享年五十八岁。即位的隆昌皇帝，便是当今国主，则认为长期战乱已将国内掏空，于是停息战事，减免赋税，实施仁政，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如今国泰民安，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京城作为帝都更是富饶繁华，只是有阳光必然有阴影，帝国虽然强盛，仍然有挨饿受冻的穷人，再加上正是黄河汛期，两岸受灾严重，很多人举家迁徙，两人在街上遇到一些乞丐，有些正是逃难而来的灾民。
话扯远了，回头再看两人，沈清怡此时从小女孩那挑选了一盏河灯，却不是最美丽的那盏，只是一盏普通简单的白纸灯，付了钱沈清怡觉得这女孩又瘦又小挺不容易，便将她刚才在其他摊位上买的一只香囊送给女孩，女孩见了十分喜爱，连声道谢，见自己一件毫不起眼的礼物便换来女孩那纯真的笑颜，沈清怡又是怜惜又是欣慰，一时有了许多感慨。
严岚见状，怕沈清怡多愁善感引来不必要的烦恼，便劝道：“姐姐，我们快下去将这灯放了吧。”
两人沿着青石阶下了河堤，来到水边，严岚用随身的火折子帮沈清怡点燃灯内蜡烛，沈清怡蹲下身子将纸灯轻轻放入河水中，纸灯晃了晃，便随着水流飘荡开去。
严岚扶着沈清怡，轻声问道：“别人放灯，都会许愿的，姐姐有什么愿望呢？”
那纸灯糊得并不扎实，有波浪过来便几欲被打翻，烛火也在风中闪烁不定，但依旧东摇西摆地飘远了，沈清怡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盏灯流走，才低低地开口道：“我没有什么心愿，只希望这盏灯能顺顺利利地随河水飘走，自由地飘向远方。”
心中有一些酸涩的情绪，却难以言表，沈清怡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困扰，抬头看夜空之中，无星无月，河堤上的喧嚣热闹，也离自己越来越远，忽然安静得能够听到水流声，自己放的那盏灯已经混入其他河灯之中，再无法分辨。正在神游之际，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自己的手，严岚的话低低回荡在耳边：“姐姐，这儿地滑，我牵着你。”
沈清怡一回头，严岚温和的笑脸映入眼帘，道：“灯放完了，我们赶紧上去吧，留在这儿就成蚊子的美餐了。”
沈清怡被逗笑了，道：“好好，那就赶紧上去吧。”
再回到街上，迎面而来的吵闹声忽然变得亲切，沈清怡松了一口气，这才几步路的距离，却恍若隔世一般。
严岚仍旧牵着沈清怡不放手，道：“姐姐，我饿了，前面有一家迎宾楼的水晶虾饺很好吃，我们去试试吧。”也不等沈清怡答应，就径自拉着她分开人群往前走。
沈清怡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她，急道：“好了，又没说不去，你慢点儿。”
严岚却充耳不闻，还催促道：“快点快点。”
两人几乎一路小跑起来，严岚还越跑越快，沈清怡一向行事有条有理，连走路都要求姿态优雅，慌慌张张的可不符合大家闺秀的风范，更别说像这样不顾他人眼光发足奔跑，一直到跑不动了，才停下来靠着路边大树大口喘息。
“你，你干嘛这么急？”沈清怡一边喘气一边埋怨。
“哈哈，这样才好玩嘛！”严岚却是边喘边笑，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清怡。
的确那种大汗淋漓抛开一切的酣畅感觉，是自己从来没有体会到的，这样跑了一路，再沉重的幽思都被甩在脑后，心情莫名好起来，沈清怡也不由得笑出声。
休息了片刻，平复了呼吸之后，两人继续前行，途中看到几个玩耍的孩童，沈清怡便将之前随兴买的玩意儿分发给他们，后遇到沿街乞讨的乞丐，她又施舍刚买下的玉坠饰物之类，这样三三两两的派送，刚刚严岚手里拎着满满的东西，一下少了一大半，严岚忙问道：“姐姐，这些都是你喜欢的东西，怎么随便就送给别人了？”
沈清怡笑道：“反正我也没办法带回去，既然是喜欢的东西，也希望别人也会喜欢啊！”
严岚闻言，才想到她是偷偷出门，自然没法将这些东西都带回去，便趁沈清怡不注意，找出刚才在捏面人那买下的两个人偶，偷偷藏进自己怀里。
等沈清怡将东西送完，两人正好来到迎宾楼处，严岚拉她进去，推荐道：“这儿的水晶虾饺，鱼片粥是很出名的，宵夜正好合适……”热情劲儿连那店小二都自愧弗如。
正当严岚如数家珍地给沈清怡介绍这些平民美食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严公子！”
严岚与沈清怡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高壮俊朗的男子正站在她们身后，严岚一见此人，面色微变，刚刚还口若悬河的嘴紧闭起来，上前行礼道：“王……王公子您好，没想到您回来这儿。”
那位王公子微笑道：“天气炎热我便出来走走，竟遇上你了，这位姑娘是？”
严岚连忙介绍道：“这是我在京城认识的朋友，沈清怡姑娘。”
沈清怡见这王公子虽布衣装扮，走路却龙行虎步，器宇轩昂，隐隐有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势，想必是一个不凡之人，便施礼道：“王公子您好。”
王公子点头道：“听说兵部尚书府上的二小姐，天生丽质才貌双全，窃以为市井流言不足取信，今日得见，诚不欺我也。”
沈清怡没想到这王公子竟一下猜出自己的身份，心中一惊，严岚面露难色，道：“在下不敢欺瞒公子，今日与沈小姐出门游玩，实未经沈大人同意，所以……”
王公子闻言大笑道：“哈哈，原来是牛郎织女偷偷幽会，放心放心，我不会多嘴的。”
严岚喜道：“多谢公子！”
王公子道：“既然如此，就不打扰你们，我出来了一阵也该回府了。”
严岚道：“我送公子出门吧。”
王公子摆手道：“不用送了，你陪沈小姐吧，我自己出去得了。”
严岚应道：“是。”
等那王公子出了门，沈清怡忙问严岚：“他到底是什么人？”
严岚苦笑道：“他是靖王刘正启。”
“什么？”沈清怡吓了一跳，忙追问道：“你怎么会认识他？”
严岚道：“说来话长，我聚英寨不愿与朝廷为敌，师傅便托人从中斡旋，希望朝廷不再找我们麻烦，他与靖王年轻时相识一场，便派我与他联系，希望靖王能帮我们度过难关，这次靖王从属地回京城，便是向皇上提议和谈之事，我也跟着他来到京城，以便随时了解朝廷的意向，于是扮作一名幕僚，暂居靖王府中。”
弄清来龙去脉，沈清怡道：“原来如此，那靖王与我父亲同朝为臣，若他将今日遇见我俩之事告诉父亲，可就麻烦了。”
严岚宽慰道：“刚才王爷已经答应我不会泄露此事，他说话一言九鼎，必定不会欺骗我。”
沈清怡放下心来：“这就好。”
这时店小二端上香气四溢的食物，两人便将这段插曲抛在脑后，高高兴兴地一同分享美食。吃完宵夜临走时，严岚才想起自己答应给嫣儿买的糖炒栗子还没着落，于是两人又逛到街尾找到那城中闻名的王二麻糖炒栗子，一来一去又花了不少时间，等到两人最后回到尚书府时，二更的梆子早就敲过了。
严岚原路将沈清怡送回绣阁，来到窗边，她松开沈清怡道：“姐姐，我就不进去了，这么晚才将你送回来，我怕嫣儿又得数落我了。”
沈清怡忍不住笑道：“原来你怕嫣儿？”
严岚道：“她是个小辣椒，我对她是又爱又怕啊。”
“你就是爱惹她生气……”说着，沈清怡追问道：“小岚，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严岚嘿嘿一笑，道：“姐姐是舍不得我么？”
沈清怡明知严岚是故意调戏自己，却仍禁不住脸红，道：“别胡说八道。”
严岚知道其实沈清怡对她除了姐妹朋友之情外，并没有其他的多余的情意，可听到她这种类似于留恋的话，心中仍是一荡，忍不住再次握住她的手，道：“这段时间我会留在京城，少则四五日，多则半月，姐姐如果喜欢，我天天来也无妨。”
沈清怡闻言，喜道：“真的？”
严岚点点头，被像沈清怡这样的美人以期盼喜悦的眼神凝望，恁是谁也无法拒绝吧。两人又商定了下次见面的事宜，沈清怡才依依不舍地敲了敲窗框，听见里面嫣儿走近的脚步声。
等嫣儿开了窗，沈清怡跳了进去，回头叮嘱道：“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知道了。”严岚柔声答应，沈清怡这才关上窗，嫣儿在旁埋怨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不到二更就回来，下次再不让她带你出去了……”
严岚临走时还听见屋内嫣儿俏生生的抱怨，还有沈清怡轻柔的话语，心情大好，不知何时月亮也升至中天，皎洁的月光洒满离去的路，严岚突然想起怀中的两个人偶，掏出来一看，白骨精美丽依旧，而蠢笨的猪八戒也变得憨态可掬起来，严岚不禁笑起来，将人偶收好，施展轻功披着月光悄然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河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