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相思》lecote

6、炎夏

　　春去冬来，时光荏苒，转眼过了两年，又到了小荷初绽的时节，今年夏天雨水特别多，仿佛要补偿前几日接连下的几场大雨，才放晴阳光便炙热得令人睁不开眼，六月天就犹如酷暑一般。
　　尚书府花园的绣阁四面门窗打开，穿堂风一扫雨后沉闷，吹得窗边竹帘啪啪作响。雕花窗下搁着一张清凉竹床，主人斜倚绣枕，正专心致志地看书，一旁的小凳上搁着盛放冰块的精致铜盆，正散发着丝丝凉气。
　　沈清怡一向怕热，闺房之中无所顾忌，钗横鬓乱也不管，只着一件水蓝色纱裙，隐约可见粉色抹胸，春光明媚，她时不时轻摇手中罗扇，心思全放在书本里，被里面精彩的内容吸引，连嫣儿进来都没有察觉，直到嫣儿端着消暑的冰镇西瓜走到身边，她才回过神来，连忙将手中的书塞到身下，抬头发现来人是嫣儿，松了一口气，抱怨道：“怎么进来也不出声，吓了我一跳。”
　　嫣儿已经看到小姐慌忙收起来的是一本《义侠传》，不由得撇撇嘴，一边将切好的西瓜递给沈清怡，一边说：“小姐，要是老爷发现你又看这种书，又得责骂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了。”
　　沈清怡笑道：“好嫣儿，知道你最好了，来，一起吃块西瓜吧。”
　　嫣儿道：“再过一会就要吃晚饭，我不吃了，免得不想吃饭。对了，刚才回来的路上遇到夫人，说今晚晚宴有客人来，吩咐小姐要好好打扮。”
　　沈清怡闻言，放下手中的西瓜，懒懒地躺回去，道：“又来了……”
　　嫣儿偷笑道：“怎么这段时间，老爷夫人开始特别着急了？”
　　沈清怡瞪了她一眼，又拿起那本《义侠传》，漫不经心地问道：“知道今天晚上要来的是什么人么？”
　　嫣儿道：“这个倒不清楚，反正肯定是与小姐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
　　沈清怡叹了一口气，没出声，嫣儿又说：“什么时候能出现一个不被小姐三言两语刁难一阵便铩羽而回的家伙呢？我看应该让老爷干脆就找个莽夫来，可能小姐会满意。”
　　沈清怡失笑道：“胡说八道。”
　　两人在房里笑闹了一阵，尚书夫人又派了人来提醒沈清怡早点为晚宴准备。虽心里不愿，可不能违背母亲的意思，沈清怡便换了一身绣着纹样兰草蝴蝶的外衫，收拾妥当之后便去了前厅参加晚宴。
　　沈老爷这次邀请了一名新进的翰林学士，兼督察院御史，此人年轻且有些真才实学，只是略有卖弄之嫌，席间频频鼓吹自己承蒙圣恩，在翰林院中如何风生水起，沈清怡对这些话题颇感无聊，后来他又与沈清怡谈论诗词，沈清怡也只是敷衍应付，晚宴一完便推说天气炎热身体困乏，想早点回房。
　　沈正韬见女儿如此不给面子，脸上有些难看，隐忍未发，哥哥沈京石这段日子回京述职，刚好与家人团聚，他极为疼爱妹妹，也不愿为难她，就一同离席送沈清怡回去。
　　两人一同走到花园，沈京石四下望了望，道：“离开家这么久，家里变了好多，我记得这儿以前是一丛芍药。”说着，走到一处圆石围砌的水塘前，塘中引了活水养着几朵睡莲，偶见几尾红鱼穿梭在莲叶之间。
　　沈清怡道：“去年下了一场雹子，把那些芍药都打坏了，就干脆都挖了改成这池塘。”
　　“原来如此。”沈京石转身看着沈清怡，微笑道：“你也长大了。”
　　“大哥！”沈清怡闻言有些脸红，沈京石不禁笑出声道：“哈哈，我离京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女孩，一晃八年，成了大姑娘，难怪爹娘这么着急你的婚事。”
　　平时严肃认真的大哥也变得这么不正经，沈清怡有些无奈：“大哥你别取笑我了！”
　　“好好，别生气。”沈京石清清嗓子，正色道：“真的没有一个能入你的眼？”
　　沈清怡摇摇头，道：“是我还不想嫁。”
　　沈京石道：“到了秋天你就满十八了，也该好好想想，若是有合心意的，一定跟我和爹娘说，只要人品不差，家世身份什么的，都是次要的，爹娘只有你一个女儿，我也就你一个妹妹，都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谢谢……”沈清怡轻轻点头。
　　闲谈之间两人已经走到沈清怡的闺房前，沈京石道：“一家人之间说什么谢谢呢？回房休息吧，别这么无精打采了。”
　　“嗯，大哥慢走。”沈清怡微笑着送走沈京石，回到房中。嫣儿刚点起熏香不久，满室飘散着清凉的茉莉花香，沈清怡脱下外衫，随手搭在椅上，嫣儿见她回来，便将房中烛台一一点亮，回头见沈清怡一脸疲惫，问道：“小姐累了么？”
　　沈清怡道：“有点，我想歇一会。”
　　“要不要我先准备沐浴？”
　　“一会再说吧……”说着，躺回竹床上闭目养神，忽而一阵悠扬的笛声由楼下传来，沈清怡一听不由得露出笑意，嫣儿忙卷起竹帘探头往窗外一看，一个蓝衣少年正在楼下吹笛，嫣儿招手示意她上楼来，少年露出笑容，纵身一跃飞上屋檐，轻巧地挑帘从窗口跳进屋里。
　　嫣儿放下竹帘，埋怨道：“每次都是这样，好好的大门不走，非得跟贼似的从窗户里跳进来！”
　　少年笑道：“从尚书府大门开始通传，恐怕今天就见不到嫣儿了，还是跳窗户快一点。”
　　嫣儿哼了一声，不置可否，问道：“怎么这一次隔了这么久才来？”
　　少年道：“前些日子被师傅派往云贵去了，一去就是三四个月。”
　　这少年自然便是女扮男装的严岚，自她两年前与沈清怡在飞霞山中相识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必定来京城找沈清怡，仗着轻功了得，偷偷溜进尚书府，第一次来时吓了沈清怡一跳，之后她每次来，先以笛声为讯，连嫣儿都习惯了。
　　沈清怡见她又是一副男人打扮，皱眉道：“看你，怎么又这副打扮，还弄得脏兮兮的？”
　　“有么？”严岚闻言仔细审视了自己，果然外袍下摆不知从哪沾上了一片尘土，她便脱下外衣，递给嫣儿，趁沈清怡不注意，偷偷问嫣儿道：“我刚才在楼下便见到姐姐似乎不太高兴，现在一来就挑我的过错，她为何心情不好？”
　　嫣儿白了她一眼，道：“我哪知道，你自己去问小姐。”
　　严岚偷偷往嫣儿手里塞了件小东西，笑道：“快告诉我吧。”
　　嫣儿一看，是一件小巧可爱的银制发簪，便抿嘴笑道：“今天老爷又安排小姐相亲了，应该是为这事烦恼呢。”
　　“你们偷偷摸摸说些什么呢？”身后传来沈清怡不悦的声音，嫣儿连忙拿着严岚的外袍溜去外间，严岚回到沈清怡身边，道：“没什么，对了，姐姐，我有礼物带给你。”
　　说着，便拿出一个锦盒，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套银饰，包括耳环、花梳、项圈、手镯和脚链五件。严岚拿出其中一只手镯给沈清怡看，这手镯以极细的银丝编织而成，镂刻着精美的芙蓉花纹，银色镯身上点缀着暗红玛瑙石，映着烛火闪烁幽深的色泽，沈清怡一看便十分喜爱，问道：“怎么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式的手镯？”
　　严岚道：“我在贵州苗族聚集地遇见一人变卖祖传的银饰，我看了觉得姐姐定会喜欢，就买了其中一套。”
　　沈清怡道：“确实精致，谢谢。”
　　严岚道：“我听说银饰能避邪祛病的，对人有很多好处，姐姐要常戴啊。”
　　沈清怡点点头，严岚道：“我替姐姐将这镯子戴上。”说着牵过沈清怡的手，除下她的玉镯子，戴上银镯，衬得那白玉凝脂一般的肌肤更加妖娆动人。
　　严岚道：“要不要也将其他几件也戴上？”
　　沈清怡道：“不用了，这大晚上的，戴上又没人看。”
　　严岚道：“给我看呀！”
　　见她大惊小怪的样子，沈清怡笑道：“以前怎么没见你这般油嘴滑舌。”
　　严岚道：“姐姐终于笑了，我还以为是见了我不高兴呢。”
　　沈清怡一愣，道：“怎么会呢？……只是觉得有些闷气而已。”
　　严岚看了看她，突然握住她的手，道：“姐姐，戴上这些再换一身衣裳，我们出去玩吧，我来的时候经过东市，那儿正热闹，姐姐跟我一块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