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相思》lecote

5、暂别

　　三人出了厢房，也没走远，就在庵内闲逛。静照庵虽地处偏僻，算不上名寺古刹，仍香火旺盛，附近的乡民来此祈愿求福的络绎不绝。来到前院的大雄宝殿，此时庵内众尼的早课刚刚结束，陆续有人入内参拜，沈清怡自幼受母亲教诲，笃信佛教，也拉严岚进去，严岚道：“我又不信佛，还是不拜了。”
　　沈清怡道：“既然入得殿堂，怎能不拜佛祖，俗话说‘拜得神多自有神保佑’，即使不信佛，也应持有尊敬之心。”
　　严岚虽不信眼前这个双目低垂，宝相端庄的泥胎木偶真能为虔诚参拜的人带来庇佑，但被殿内肃穆庄严的气氛感染，，便学沈清怡的样子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装腔作势了一番，偷偷睁眼去看沈清怡，倒觉得她诚心祈祷的样子更加吸引人，呆呆地看了一会，直到嫣儿戳她的肩膀才回过神来，那小丫头调侃道：“看我们小姐都看入迷了？”
　　严岚照实说道：“姐姐比佛像好看。”
　　嫣儿点头道：“嗯嗯，我也觉得小姐比菩萨好看得多。”
　　沈清怡听到她们的对话，微微赧然，横过来一眼，皱眉道：“胡说八道。”说完便兀自起身，丢下两人往殿后去了。这一句“胡说八道”语调轻柔，连其中的责怪之意都大打折扣，也不知道是对嫣儿说的，还是对她说的，严岚心中一荡，连忙跟着沈清怡而去。
　　大雄宝殿的后面是三圣殿，供奉着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和大势至菩萨三位西方净土的尊神，沈清怡也一一拜过去，来到观世音菩萨面前时，嫣儿对严岚道：“严姑娘，你也多拜拜观音大士，听别人说静照庵的观音求姻缘可灵验了。”
　　沈清怡正色道：“世间缘分皆有因果，可不是哪尊菩萨可以给予的。”
　　嫣儿道：“小姐自然不担心，这两年上门来找老爷提亲的可快把我们家门槛都踏破了，我可要提前为自己争取争取，又是小姐说的——拜多了菩萨菩萨自然保佑。”
　　沈清怡笑她：“小丫头，这么早就思春了？”
　　嫣儿被取笑，自然不服气，拉着严岚道：“严姑娘你说，我讲的有没有道理？”
　　严岚心中有点难过，问道：“姐姐现在有意中人了么？”
　　沈清怡笑而不言，嫣儿道：“我看是没有，小姐的要求那么高，也不知道哪家的公子才入得她的眼，再拖下去都快成老姑娘了。”
　　“你讨打是么？”嫣儿找到报被取笑之仇的机会，变得特别伶牙俐齿，让沈清怡无可奈何，作势要去打她，被她嬉皮笑脸地蒙混过去了。
　　嫣儿这么说，严岚心中的难过平复了一些，听到沈清怡反问她：“小岚呢？有没有喜欢的人？”严岚心里一跳，迎上沈清怡笑意盈盈，清澈如水的眼眸，好像刚才自己心中的一点辗转全被她看穿了一样，连忙回道：“没，没有。”
　　沈清怡并没再问，三人继续往里走，经过藏经阁与禅堂，这两处落了锁，平时不让外人随意进入，禅堂左右的钟楼中传来阵阵沉重的钟声，她们出来也有一段时间，鉴于严岚还是伤者，沈清怡提议早点回去休息。
　　后院分为东西两厢，东边厢房是静照庵众尼起居之所，西边厢房专门招待前来参拜进香的客人，尚书府的人都被安置在这里，两厢被一片荷塘相连，此时正值初夏，鲜翠欲滴的荷叶铺满了整个池塘，风起时绿浪翻滚，偶见一两朵粉荷露出花苞，虽还未绽放，荷香已沁人心脾。
　　荷塘中心建了一处四角亭供人休憩观荷，乖巧聪明的嫣儿早已命人在此备下了软榻茶点，躺在榻上，清风阵阵，带着甘甜的荷香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严岚不禁暗叹这些千金小姐果然会享受。
　　沈清怡兴致非常好，还叫嫣儿取了自己的竹笛，随性吹奏了一曲，曲调轻快，与严岚上次在竹林听到的悠扬婉转有所不同，同样是动听，上次却带着似有还无的愁绪，正是这欲言而止引人幽思之处，让她不顾伤势也想出来看看吹笛之人，而这次的曲子里纯粹是欢畅，让听者也能感受到吹笛人美好的心情，忍不住地跟着快乐起来。
　　一曲终，严岚鼓掌道：“吹得真好，我也能感受到这笛声中的快乐了。”
　　沈清怡笑道：“今天心情很好，满塘生机勃勃的荷花，总能令人神清气爽，对不对？”
　　严岚点点头，道：“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只可惜山中怎会平白无故多一片荷塘，想必都人造的，如此便觉得逊色不少。”
　　沈清怡没想到严岚会这么说，倒是一愣，严岚又道：“我家住洞庭湖畔，那里大小湖泊不下千余，每到夏天，满眼一望无际的荷花莲叶，撑船进湖中游玩，莲叶高过人头，湖水清澈，连其中成群的鱼都看得清楚。”
　　严岚三言两语已让沈清怡极其向往，叹道：“‘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真羡慕你，如此自在。”
　　严岚道：“以后定有机会，带姐姐去看看那里的风光。”
　　沈清怡闻言有些黯然，随即笑着答道：“你可别忘了今日这话。”
　　说着，只见岸边走来几人，原来是尚书夫人及几个随身伺候的丫鬟，瞧她们径直朝四角凉亭而来，嫣儿忙道：“小姐，严姑娘还在这里！”
　　沈清怡道：“现在也躲避不及了，镇定些。”
　　尚书夫人来到亭中，沈清怡迎上去唤道：“娘。”嫣儿退到一旁，叫道：“夫人好。”严岚与嫣儿站在一起，没有出声。
　　“嗯……”尚书夫人见有陌生人在场，上下打量了严岚一番，问道：“这位姑娘是……？”
　　沈清怡道：“这位严岚姑娘，是附近的乡民，今日来庵中参拜，女儿与她相谈十分投契。”
　　“原来如此。”尚书夫人点点头，严岚上前作揖道：“夫人您好。”
　　尚书夫人笑道：“清怡这些日子陪娘在这里清修也觉得闷了吧，找人说说话也好。这位姑娘倒挺特别……”说着又看了严岚几眼，沈清怡怕母亲看出什么不妥来，连忙上前打岔道：“不知道娘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尚书夫人才想起正事，道：“是这样，我们在这住的时间也不短了，加上近日杨统领告诉我山中躲藏了犯人，恐怕不安全，娘想了想，决定提前回家。”
　　沈清怡吃了一惊，嫣儿更是失声道：“这么快？”
　　尚书夫人疑惑道：“有什么不妥么？”
　　嫣儿忙说：“没事没事，只是在这里过得舒服所以有点舍不得走了。”
　　尚书夫人对沈清怡道：“以前来这里住也没见这小丫头舍不得。”
　　总算蒙混过关，嫣儿松了口气，又听尚书夫人道：“你们收拾收拾，过两天我们便启程。”
　　“好的。”
　　尚书夫人离开后，一时三人都沉默了，还是嫣儿最先开口：“我们要走，严姑娘怎么办？她不能跟我们一起走吧。”
　　严岚道：“谢谢姐姐和嫣儿这两天的照顾，其实我也应该离开了。”
　　沈清怡道：“你要走？”
　　严岚点头道：“我得尽快赶回去告诉师傅京师的情况，而且我和同伴遇袭失散，想必他十分担心，得尽快联络到他。”
　　“可你的伤还没好。”
　　严岚笑道：“行动已经无碍了，姐姐放心吧，我没有那么柔弱。”
　　沈清怡只有一个像严岚这样的朋友，听说她要走，相当不舍，可她心里明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只有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严岚道：“明天吧。”

　　当晚严岚收拾了一些药物和必需品，第二天本来准备独自离开，在沈清怡的坚持下，还是让她送到后山，也许是即将到来的分别让两人都有些伤感，一路走到竹林的亭中，两人都没有说话。
　　在亭中停下脚步，严岚道：“就送到这里吧，姐姐请留步。”
　　沈清怡转过身，看到严岚略显苦闷的脸，忽然伸手摸摸严岚的脸，笑道：“看你这个样子，好像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见面一样。”
　　略显亲密的动作让严岚一惊一喜，不由得低声唤道：“姐姐。”
　　沈清怡道：“我常年深居府中，虽然家人待我都很好，但仍然感觉如同笼中之鸟，这次有机会能与你相识，真的很高兴，以后见面的机会可能不多，希望你不要忘记有我这个姐姐。”
　　严岚忙道：“以后我再去京师，一定去看望姐姐。”
　　沈清怡笑了，停留在她颊边的手又去理了理严岚的鬓发，道：“嗯，我等着你……”
　　严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姐姐，能不能送一件东西给我？”
　　沈清怡讶道：“还差什么？”
　　严岚道：“能把你的竹笛送给我么？”
　　沈清怡笑道：“你会吹笛么？”
　　严岚脸微红，道：“我可以学的，下次见面的时候就可以吹给你听了。”
　　沈清怡将竹笛递给严岚，道：“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支笛，可要仔细保管。”
　　“一定……”严岚将竹笛收入怀中，道：“姐姐回去吧，我走了。”
　　“去吧……”
　　严岚见沈清怡并无先回的意思，多留也无益处，便转身走入林中，沈清怡站在原地目送严岚离开，又站了一会。
　　竹林中严岚却没走远，而是躲在竹影里看着沈清怡的侧影，直到沈清怡最后离开，才收回目光，拿出怀里的竹笛，那竹笛有些年月，翠绿的笛身因长期被抚弄变得光滑，泛出柔和的色泽，严岚看着竹笛，却想着竹笛的主人，出神片刻，最后摇摇头，往竹林的另一边寻下山的路去了。

作者有话说

　　-。-别太清水了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