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相思》lecote

4、红妆 不过听说严

　　不过听说严岚的身份竟然是个山贼，沈清怡还是大吃一惊，严岚看上去清秀柔弱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也没法跟想象中杀人不眨眼的绿林大盗联系起来，她又问道：“你怎么做了强盗的呢？”
　　严岚道：“我小时候家乡水患瘟疫肆虐，父亲母亲很早去世了，师傅收留了路边乞讨的我，养育我长大，我便一直跟随师傅，他后来加入聚英寨做了当家，我自然跟着他做了山贼。”
　　严岚虽然是轻描淡写地提及自己的身世，沈清怡却体会出她话语中深藏的辛酸，想到一个几岁的孩子遭逢巨变，孤苦伶仃流落街头，也不知都经历了怎样的苦难，沈清怡握住严岚的手，眼圈红红地道：“真是难为你了。”
　　其实那些在旁人看来痛苦的经历，过去了反而不觉得有多难过，现在见沈清怡的样子，好像自己遭了很大的罪一般，严岚觉得很不好意思，反过来安慰沈清怡道：“姐姐不用为我难过，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沈清怡道：“可做山贼总是一件不好的事，你愿意的话，可以留在我身边，好么？”
　　“这个……”严岚犹豫道：“我们虽然是山贼，可师傅明令禁止扰民滋事，现在聚英寨不像以前是个强盗窝，大家种地打渔，都能自力更生，反而很多附近的渔民都愿意依附我们，让我们保护他们，何况现在朝廷对我们有误解，随时可能开战，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山寨呢？等伤好一点，我得马上赶回山寨告诉师傅京师的情况，所以姐姐的好意，我只有心领了。”
　　沈清怡听严岚这样说，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无法改变她的心意，只好作罢，不再提让她留下的事，扯开话题聊了些其他的事。严岚早年跟随师傅游历四方，见多识广，便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讲给沈清怡听，不时讲到有趣之处，博得红颜一笑，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过了正午，直到嫣儿将午膳端到房里来，沈清怡仍觉意犹未尽，不过担心累着严岚，便不再缠着她说话，用完午膳后帮严岚换了药，又让她继续休息。

　　在沈清怡的细心照料下，没过几天严岚便完全恢复过来，她坚持要下床行走，还提议去屋外散步，沈清怡知道整日困在房里将她闷坏了，趁这日风和日丽，便打算陪她到外面走走。谁知原本严岚所穿的衣衫破破烂烂的又染满鲜血，那日嫣儿收拾完嫌太污糟，便随手扔掉了。这时找不到替换的衣服，沈清怡有些责怪嫣儿，道：“怎么能将别人的衣服随随便便扔掉呢？”
　　嫣儿委屈道：“她那衣服又破又脏，根本没法再穿了，再说我若拿件染血的男装给洗衣娘，怎么给人家解释？”
　　沈清怡觉得有些可笑，仍板着脸道：“懒丫头，不能自己洗么？”
　　严岚忙打圆场道：“已经扔掉就算了，麻烦嫣儿姑娘找师太借一套海青给我。”
　　嫣儿瞪了严岚一眼，心想罪魁祸首就是你，平白无故地出现，还这么麻烦，嘴里犟道：“我跟小姐都不会无缘无故穿海青，我怎么去找他们借？”
　　严岚一时语塞，沈清怡笑道：“算你说得对，这样吧，小岚先换上我的衣服，行么？”
　　严岚稍稍吃惊，抬头见沈清怡正笑语吟吟地看着自己，不禁耳畔微热，犹豫道：“这个，会不会太麻烦……”
　　“怎么会麻烦？稍等一会，我给你挑一件合身的。”沈清怡轻快地起身，“嫣儿，来帮帮我。”
　　虽然在外从简，沈清怡毕竟是千金小姐，随身的衣物就有两大箱，严岚无奈地看着主仆两人兴致勃勃给自己挑选衣服，嫣儿还时不时拿一两件衣衫来床边往自己身上比划，弄得严岚哭笑不得，却也只能任由两人胡闹。
　　嫣儿扶着严岚起身，沈清怡皱眉看着她平板的胸口，道：“既然换回女装，是不是该解开这些碍事的东西？”
　　严岚顿时霞飞双颊，闹了个大红脸，忙道：“不用不用，我已经习惯了，解开反而觉得别扭。”嫣儿闻言，在一旁偷笑起来，严岚更是窘迫。
　　幸好沈清怡也不再坚持，慢慢帮她穿上中衣长裙，严岚的身材比沈清怡高挑单薄一些，沈清怡挑了一件对自己来说稍稍显长的罗裙，素白的锦缎上绣着点点墨梅，温和雅致，色彩不过于鲜艳，刚好适合严岚。严岚自小风餐露宿、颠沛流离，后来进了强盗窝，与一群粗汉子生活，图方便都是男装打扮，穿女装的次数屈指可数，此刻更是手足无措地站着任凭沈清怡摆弄。
　　穿戴妥当之后，沈清怡上上下下打量了严岚一番，秀眉轻蹙，道：“嗯，总觉得还差那么一点……”忽而嘴角绽出轻笑，牵着严岚的手，拉她到妆奁前坐下，侧头道：“小岚，你可以再美一些的。”说着，不理会严岚的反对，执意为严岚调墨画眉。
　　她似乎很喜欢为严岚治装打扮，当做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也很乐于见到严岚全身僵硬如坐针毡的模样，严岚对于涂脂傅粉的事相当不习惯，可不忍拒绝沈清怡，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沈清怡终于停了手，拉着严岚来到铜镜前，笑道：“漂亮么，可惜这般清丽脱俗的姿容，平日里就被你生生掩藏了……”说着，伸手摘掉严岚绾发的木簪，如瀑青丝便顺滑地披泻下来，沈清怡拿来木梳，慢慢替严岚整理略显零乱的发尾。
　　铜镜中两人并立而站，一个清秀一个昳丽，恰如开在镜中的并蒂芙蓉，交相辉映，各擅胜场。严岚看着镜中的沈清怡，觉得自己的视线再无法转移，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像在自己心中投下一颗石子，泛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似是甜蜜，又带酸涩，这动荡不安彷徨不定的心情是她从来没有过的，一时间竟让她有些害怕起来。
　　沈清怡像是察觉到严岚的注视，朝镜中望来，清澈柔和的目光令严岚感到慌乱，连忙移开视线，沈清怡浅笑妍妍，随手放下木梳，道：“这样就好了，我们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