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相思》lecote

25、玉门 黄河远上白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提起玉门关，人们都会想起王之涣这首脍炙人口的《凉州城》，汉唐时期中原与西域贸易往来密切，丝绸之路的繁华空前绝后，往来胡商络绎不绝，驼铃阵阵，运来名贵的香料皮草，之后西夏人占领河西走廊，商队绕行敦煌，玉门关才渐渐衰落下来，如今玉门关在嘉峪关西北百里，大漠黄沙万里，往日雄伟的城关只剩下些许烽火遗迹可寻，小方城内居民多随着商队迁徙而来，自哈密敦煌被吐鲁番人占领后，也有不少瓜沙两州的百姓向关内迁移。
　　小方城东北方约二十里处有一处密集的风蚀地貌，浩渺的戈壁滩上平地耸起一座座陡峭的山丘，高矮不齐，错落有致，最奇特之处乃是由于常年曝露在大漠狂风中，无植被保护，山丘的迎风面都形成一行行犹如刀刻斧凿出的沟槽，远处望去，宛如一座鳞次栉比的城池。
　　眼下这人迹罕至的山丘之间，却出现一人一骑，那骑手一身月白骑装，黑纱蒙面，迅疾如电闪入这座奇异的“城池”之中，这才放慢马速，在丘陵之间漫游，忽然听闻一声哨音从前方的山丘上传来，极目望去，隐隐见一人在一块大岩石下挥手，那骑手这才驱马过去，来到岩石下摘下头巾，正是严岚。
　　石下迎接她的人是林小虎，严岚一下马问道：“都来了么？”
　　林小虎点头道：“邢大哥，秦二哥，还有小方哥都在里头。”
　　严岚将缰绳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便随林小虎进了岩石上一个隐蔽的石洞中。
　　自从秦子敬立下军令状要在一月内歼灭那只在玉门关附近游荡的骑兵队，他们几人便被秦子敬分别派出收集阿古达木骑兵队的情报，并约好这个时候在此处会合，定下计谋。
　　洞内有四人，分别是秦子敬、邢震林、方之鸿，还有另外一个名叫赵冰的士兵，他是李景崇的亲兵，在嘉峪关驻守了十多年，对周围地形相当熟悉，这隐蔽的聚会点也是他建议的。
　　秦子敬见严岚进来，道：“现在人都齐了，我派你们打探阿古达木的情况，有什么结果，你们来说说。”
　　方之鸿率先开口：“我在那小方城外监视了他们十几日，他们一有消息便倾巢而出，人多势众，又行动迅猛，多是弓骑兵，擅于追踪，喜欢打远程包围，确实难以应付。”
　　林小虎道：“我与小方哥意见一样，但他们的骑兵过分追求轻便灵活，有些甚至连皮甲都不穿戴，若是有办法将他们弄下马，近身肉搏的话，他们断不是我们的对手。”
　　秦子敬赞道：“之鸿观察相当入微，而小虎能这么快找到他们的弱点，也属难得。”
　　严岚道：“我混入城中，暗中观察了阿古达木，这个人果然如传言般心狠手辣，统兵自有一套，不过有些好大喜功，常常在部下前炫耀功绩，骄傲得很。”
　　秦子敬点点头，问道：“那你们有没有想出克敌良策？”
　　三人互相看了看，齐齐摇头，严岚道：“听小虎的话，看来要制住这支强大的骑兵队，必须先废了他们的马群才行，我想到一计，可是又觉得不妥。”
　　秦子敬道：“不妨说出来供大家参详一下。”
　　“我既然能够轻易混入城中，看来他们的防备并不慎密，可在他们的水源下毒，毒倒马匹，如同砍掉了他们的臂膀，再打便容易得多。”
　　一旁的赵冰道：“此计我们也曾想过，可就算毒毙马匹，将军手下仅两百人，城中却聚集了近千人，真打起来，我们的胜算不大。”
　　秦子敬皱起眉，摇头道：“城中还有平民百姓，贸然下毒，唯恐伤及无辜。”
　　严岚道：“我也有此顾虑，可一时也想不到好办法。”
　　秦子敬想了想，问道：“岚儿，你既然在城里，有办法将阿古达木引出城么？”
　　严岚道：“要引他出城倒是容易，阿古达木相当贪心，一听说有商队经过，就会立刻领兵前去拦截。”
　　秦子敬笑道：“只要他肯出来就好办，邢大哥，麻烦你回去禀告李将军，多多准备火药火油，还有那两百精兵，将他们带到此处隐蔽起来。”
　　严岚道：“师傅是想用火攻？”
　　秦子敬微笑点头，方之鸿问道：“这儿到处是黄沙，哪里烧得起来？”
　　秦子敬道：“这几日我请赵冰带我观察了这一带的地形，发现离这儿不远有一片胡杨林，我们只需想办法将他们引入林中，荒漠气候干燥，这林子若是烧起来，加上火油火药助势，必叫他们一个也逃不掉。”
　　几人又商量了一下细节，这才散去，秦子敬送严岚出了山洞，看着她上马，叮嘱道：“岚儿，在城中见机行事，万事小心，能按计划将他们引出最好，若是不行，最重要是自己脱身。”
　　此时日薄西山，残阳似血，将这片土地染得金碧辉煌，光线渐渐暗淡下来，更显幽深神秘，严岚望着这如血的夕阳，回头道：“师傅，看这夕阳，红得如同血染一般，总觉得有些不祥之兆。”
　　秦子敬笑道：“在沙漠中，若是看到这样的情况，有经验的老人便会告诉你，要起风了，我就是要这风，刮得再大一些才好。”
　　严岚道：“师傅放心吧，届时我定会放出消息引阿古达木出城，等我的好消息。”说着，便扬鞭打马，一路飞驰而去。

　　三日后中午，吐鲁番世子阿古达木忽然收到消息，有一行中原商队带着大批上好的丝绸出了嘉峪关，正往玉门而来，此时世子正怀抱异族美女，与属下饮酒作乐，听此消息大喜，摔了酒杯嚷道：“从哪听来的消息？”
　　属下立刻禀报：“侦察兵从城外抓来一个汉人小子，从他嘴里拷问出来的。”
　　阿古达木摸摸下巴，道：“带上来瞧瞧。”
　　不一会他手下的士兵便带进一个五花大绑的黑瘦汉人，看模样不过二十，一见满脸煞气的阿古达木，便瑟缩伏倒在地，颤声叫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阿古达木躺在虎皮椅上，睥视那汉人，懒懒地问道：“你是从关内出来的？”
　　那汉人慌忙点头，阿古达木唰一声站起来，目露凶光，喝道：“来干什么的？”
　　汉人小子似乎被打怕了，被阿古达木这么一吓，连忙结结巴巴地将他的来处去处说得一清二楚，依他所言，他本是那商队所请的保镖之一，知道这玉门关附近不安定，先一步出来探路的，没想到就被阿古达木的侦察兵逮个正着。
　　阿古达木又问：“既然你是从商队出来的，那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都带了些什么？”
　　汉人小子忙合盘托出：“商队一共二三十来人，再加上保镖百来人，具体带了什么小人不知情，可是光那两头骡子拉的大货车就有十来辆。”
　　阿古达木大喜，问道：“那商队出关了么？”
　　汉人回答道：“小人与商队同时出的关，小人骑了快马前来探路，本打算日正时分回去与商队回合，没想到就被……被大王抓住了。”
　　阿古达木哈哈大笑，道：“天上真的掉馅饼了，出了嘉峪关，准叫他们有来无回！”说着便招呼手下：“点五百人，跟我去打猎，弟兄们有些日子没动弓箭，这次有机会好好练练。”
　　他手下有个谨慎之人，劝道：“世子，我们还没派人侦察，贸然前去恐怕不妥，他们还带着保镖呢。”
　　阿古达木笑道：“你看这小子又瘦又小，也能算得上他们的保镖，可见那些保镖都是什么货色，老弟，你未免大惊小怪，我手下的骑兵个个能以一敌百，不用担心！”说着便让人将那汉人带下去，吩咐他们一会带着这小子指路。
　　两个吐鲁番士兵领命押那汉人出门，三人经过一处僻静之处，那黑瘦的汉人突然发难，原来他早挣脱了绳索，两个士兵猝不及防之下被那汉人撂倒，失去了意识，那汉人点了两个士兵的昏睡穴，将他们拖到角落藏起来，他抹了一把脸，擦掉尘土，露出眉眼，原来这瘦小的汉族少年竟是严岚假扮的。
　　她悄悄地爬上小方城的土墙，远远望见阿古达木营中人影憧憧，隐隐听到马嘶，阿古达木成功被引出城，计划成功了一半，她禁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转身跳下矮墙，来到城外一里一处破败的土房中，她事先在这里藏了干草马匹，就等这一刻传讯给等待阿古达木出城的秦子敬。
　　辽阔的戈壁上升起一道黑烟，在青天白日下格外醒目，几十里开外都能望见，林小虎眼神锐利，第一个瞧见那黑烟，忙拍拍方之鸿的肩膀，“看那边，是严大哥放的烟，阿古达木出城了！”
　　方之鸿等了半天，早就不耐烦地躺下休息，闻言立刻跳起来，顺着林小虎的方向望去，骂道：“这该死的家伙终于肯出来了，我这便去通知秦二哥。”
　　两人分别上了马，林小虎道：“我去接应严大哥。”
　　方之鸿笑道：“快去，要不然取下阿古达木项上人头这头功我一个人就独吞了啊！”
　　林小虎笑了笑不以为意，两人分道扬镳。方之鸿一路策马狂奔，回到隐蔽在山丘丛中的营地，将情况禀报秦子敬，秦子敬即点了百余人，吩咐道：“一切按计划进行，你们假扮商旅吸引他们探子的注意，只需将他们引向东北方向即可，目的达到立即撤离，切不可恋栈……”众人中赵冰最熟悉环境，秦子敬命他领队，又嘱咐了几句，一行假扮的商旅便牵着驼车出现在茫茫戈壁中。
　　秦子敬目送他们走出山丘丛，方之鸿在他身后问道：“二哥，你只让赵冰他们引蛮子的侦察兵，真有把握他们会上我们的当？”
　　秦子敬望着远方逐渐聚集的阴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看这一次老天爷帮不帮咱们了。”

作者有话说

　　=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