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戈壁 茫茫的戈壁 ...
-
茫茫的戈壁无边无际，严岚随着这支从鄂中千里迢迢赶赴甘肃的万人军队一路向西北深入，出了张掖两日，驿道两旁渐无人烟，房屋田舍更是愈加稀少，只有贫瘠的戈壁，偶见一簇簇一丛丛在裸露的沙砾中顽强生长的骆驼刺胡杨木，只有南面隐隐可见连绵千里的祁连山脉，山顶皑皑白雪与蓝天融成一片，若不细看，也分辨不出是云是雪。
入夜之后无星无月，更显寂寥，军队就地扎营，升起一堆堆篝火，戈壁中白天烈日当空，晒得众人汗流浃背，而夜里冷得却不得不穿起皮袄裹着毯子围在火堆边取暖。严岚睡不着，便起来拨动篝火，火堆边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士兵，睡得正香，发出微微鼾声，看他们的脸孔，稚气未脱，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小小年纪却不得不奔赴战场，严岚不禁有些感慨，秦子敬近几年来劳心劳力，让她四处为聚英寨和谈之事奔波，便是不想打仗，想不到解决了聚英寨的事之后，她还是免不了上战场。
那日在京师见过沈清怡，听她说完那番绝然的话，严岚心若死灰，在街上晕倒被秦子敬带回云来客栈，大病了三日，病好之后便随秦子敬回湘北，路途中秦子敬却提到朝廷招抚聚英寨后，原来的聚英寨又变成六盘山上一个渔村，而众兄弟纳入两湖地方民兵的编制中，而太子此时正积极向嘉峪关增兵，两湖总督奉旨调军，将他们大部分都调入远征军中，秦子敬道：“我无意入伍，本打算解决水寨之事后便做个江湖散人，可这几千兄弟跟随我这么多年，我始终放心不下，还是跟他们同去前线，好有个照应。”
严岚彼时深受情伤，心灰意冷，见秦子敬要从军，便执意同行，女子本不能从军，她便扮成男子入伍，用特制药汁染黑了面庞，为显逼真还在唇边贴上细细的,似隐若现的毛髭，在外人眼中的的确确便是一个黑瘦少年。
“喂，臭丫头，你还不睡？”忽然听见身后方之鸿的声音，严岚一回头，见他打着呵欠走近，看看四周，似乎没人注意到他的话，这才松了一口气，忙小声提醒道：“方之鸿，你叫我什么！”
方之鸿这才回过神来，笑道：“对不起，一时睡迷糊了，小岚弟弟。”
严岚转过头没理会他，方之鸿笑嘻嘻地来到她身边坐下，边伸手烤火便抱怨道“这鬼地方，白天热死人，晚上又冷死人，咱们还得这样走多久啊？”
严岚道：“‘金张掖，银武威，玉酒泉’，张掖离酒泉约四百多里，我们出张掖已经两天，按这个速度，明天午后应该可以到酒泉，酒泉之外不远便是嘉峪关。”
方之鸿闻言伸了个懒腰，“哎，好端端的打什么仗呢，还在这一眼望不到个头的鬼地方，真是无趣。”
严岚笑道：“呵呵，你这鱼儿离了水，便坐不住了吧。”
“你可知道我这两天连洗澡都没有水，浑身上下都快臭死了！”
严岚闻言不禁大笑，方之鸿也随之笑了，随后又问道：“这会儿可真要上战场了，说真的，你怕么？”
严岚疑惑道：“难道你怕了？你随着师傅在洞庭湖上劫船越货之时可没见手软啊！”
方之鸿窘道：“谁怕了？……不过打仗可不是在湖上凿一艘船那么儿戏的事，你一向比我懂得多，知不知道我们这次是要跟哪里的人打？”
“听师傅说，我们这是要去嘉峪关，嘉峪关外是敦煌哈密一带，那儿一片戈壁沙漠，是西域通往中土的咽喉要道，前朝曾在分别在敦煌、哈密设卫，将吐鲁番人拒于大漠之外，后来中原内乱，吐鲁番人趁机夺取了两地，挥军直入玉门，止步嘉峪关外，本朝初建时武帝便有意将发兵夺回敦煌哈密，可惜宏愿未成便龙御归天，如今吐鲁番人更是气焰高涨，年年东侵，这一次朝廷在嘉峪关屯兵数万，看来是要大战一场了。”
方之鸿闻言立刻有了兴趣，叫道：“有趣有趣，我都等不及想去关外见识见识了。”
严岚笑道：“现在怎么不怕了？”
“我方之鸿男子汉大丈夫，从来没怕过，这次去了定叫那些西域番人见识下我的厉害！”
方之鸿倒是一如既往的自大，忽然远处传来几声奇怪的呜呜声，方之鸿吓了一跳，忙问道：“是什么声音？”
严岚随手拣了根枯木扔进火堆，“是荒漠狼群。”
“什么？”
严岚哂笑道：“还说让西域人见识你的厉害，现在几只狼便将你吓成这样，放心吧，有火堆它们不敢靠近的。”
“哎呀，这鬼地方，我还是去睡觉吧，你也早些睡，明天又要赶路了。”
“嗯……”
方之鸿离开后，严岚埋头在双臂中，依然毫无睡意，此次前往西北一战，恐怕三年五载再难返回中原，想起远在京城的沈清怡，心中仍是隐隐作痛，当初跟随秦子敬入伍时秦子敬便劝她，既然决定要走，便将往事全抛诸身后，可要真正做到淡忘一切又谈何容易。
嘉峪关是西北长城的第一重关，为河西走廊第一隘口，河西走廊夹于祁连山与北山之间，东西横贯祁连山麓的戈壁与冲积平原，连绵两千余里，其中以嘉峪山西北麓的狭谷最为险要，嘉峪关便雄居其上，东接酒泉，西连玉门，两旁是巍峨群山，真正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因此吐鲁番年年东侵，都止步于此，再难叩关深入。
严岚初到嘉峪关，便被其雄丽所震慑，广阔的城关矗立在大漠边缘，朱色城楼沿着山岚起伏，斗檐欲飞，登楼远望，万里长城如一条蜿蜒巨龙卧于戈壁瀚海，远方祁连雪峰如诗如画，与江南小桥流水，柳绿花红的景色迥异，是一种难以言表的雄壮之美，让人不禁生出一股豪情，壮志填膺。
军队在傍晚时到达，驻扎于嘉峪关内城外，众将领入城拜见其时驻守嘉峪关的领将申国公李景崇，李公为当世名将，曾追随先帝南征北讨，隆昌帝即位后封其为国公，世代驻守嘉峪关。
秦子敬自聚英寨受招抚之后，在靖王推荐，破格封了个从三品的指挥同知，目前与另两名将领共同指挥这支万人远征大军，严岚作为他的副将，与他一同进了李景崇的将军府。李景崇在府中的指挥大厅里接待了他们，另外还有十几名其他都卫军的统帅。
指挥大厅正中是一个自西至吐鲁番，北抵蒙古，南接青海的地形沙盘，李老将军年逾六十，却老当益壮，精神矍铄，他围着沙盘给众人讲解了当前的局势，最后道：“此次朝廷于嘉峪关屯兵数万，意在挥军西进，不仅将收复敦煌哈密，还要将那些吐鲁番人赶回老家，树我天朝威严！”
众将均附和道：“树我天朝威严！”
此时门外忽然来报：“将军，昨日派往玉门关的探子回来了。”
李景崇道：“让他们进来。”
却见几个士兵抬着一个担架进来，架上那人身中一箭，深入肌骨，幸好未伤及要害，此人才得以保存一命，众将俱惊，李景崇也是一怔，忙迎上去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就你一人回来了，其他人呢？”
那探子忍痛道：“将军，属下无能，一行十余人混入玉石贩子商队中入玉门关，却在关外遭逢伏击，只有属下一人命大逃了回来。”
李景崇道：“你们被识破了？”
那人摇头道：“是阿古达木的骑兵队，想是冲着商队去的。”
“又是他！”李景崇道：“你先下去疗伤吧。”
“谢将军。”
那探子被抬下去后，大厅中有人发问：“将军，这阿古达木是何人？”
李景崇道：“他是吐鲁番汗王的侄儿，生性暴虐，自吐鲁番人占据玉门关后，他领着一队千人骑兵游荡玉门关至嘉峪关的路上，烧杀抢掠，打劫商旅，惊扰百姓，可惜这骑兵队灵活机动，我们虽不胜其扰，一时也奈何不了他们。”
此话一出，，人人愤慨，此时忽见一人站出来道：“将军，在下不才，定在一月内想出办法歼灭这支军队！”这自动请缨者竟然是秦子敬。
李景崇一惊，见秦子敬如此年轻，不禁问道：“不知这位将军是？”
秦子敬抱拳道：“在下前军两湖都卫府指挥同知秦子敬。”
“不知道秦将军需要多少兵马？”
“兵贵在精不在多，在下只需两百名视死如归的精兵。”这话说得相当自大，厅中众将议论纷纷，李景崇不禁皱眉道：“将军久居关内，不知这骑兵队的厉害……”
“在下愿立下军令状，若是一月内除不了那阿古达木，便军法处置！”
此话一出，厅中人齐齐哗然，李景崇道：“此话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秦子敬话音刚落，李景崇连连叫好，道：“自古英雄出少年，秦将军既然如此自信，想必成竹在胸，如此我便听你的好消息！”
当晚严岚去找秦子敬，他的房中却不见人影，最后在城楼之上找到秦子敬，他正独自站在高楼上沉思，严岚上了塔楼，叫道：“师傅。”
秦子敬回头见到她：“岚儿，找我何事？”
严岚犹豫片刻，开口道：“师傅已经有办法在一个月内拿下那支精锐的骑兵？”
秦子敬笑道：“还没想出办法。”
严岚闻言一惊，忙道：“那你还立下军令状？”
“那是我为了督促自己想出办法而立的。”
“可是万一到时没有办法……”
秦子敬仰头长笑一声：“岚儿，你对我没有信心么？”
“那倒不是，只是……”
秦子敬打断她道：“岚儿，你看那边……”说着，指着那浩瀚的黑夜，“师傅还没遇到你之前，曾来过这西北边陲，那时我一路跟随商队，沿着丝绸之路，出了玉门关，去到敦煌，那里富饶神秘，山奇水异，有着灿烂的古代文明，再往西，到了天山脚下，那儿更是广阔奇丽，你不想去看一看么？”
“听师傅这么说，徒儿确实神往。”
秦子敬回头望着她：“人生在世，有许多美丽的风景值得你追寻，若因一时的迷恋而沉沦下去，那失去的只会更多。”
严岚道：“我知道师傅还在担心我，其实这一路上我也想开了许多，师傅你放心吧。”
秦子敬笑道：“哈哈，确实是我的好徒儿，你虽然是女子，胸襟却不输男儿，江山如此多娇，既然来到此处，你我师徒二人便在这戈壁上大展一番拳脚，把这戈壁中的翡翠，荒漠里的明珠重新收复吧。”
秦子敬的豪情壮怀也感染了严岚，此时那在一月内歼灭阿古达木的方法到底有还是没有也变得不再重要，夜空中星光无垠，此刻严岚心情也如同放飞的雄鹰一般，自由翱翔于广袤的天地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戈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