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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新婚 京师尚书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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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尚书府正堂中
沈尚书在堂中背手来回踱步,尚书夫人坐在一旁坐着,忍不住抱怨道:“老爷,您不要老是这般走来走去,走得我心里慌。”
沈正韬一脸焦虑道:“不走我也心里慌啊,怡儿回来好几天了,却不知选秀之事如何。”
尚书夫人道:“京石不是找那什么户部的王大人打听去了么?您就先安安心吧。前段日子怡儿不在,您便担心得吃不好睡不稳,这等怡儿回来了,又开始担心选秀女的事,我看您这段日子连白头发都多了好些。”
沈正韬道:“我听说啊这次宫里急着选秀女,让那内务府的管事太监直接到户部衙门里选人,不等户部递名册上去,这下京石那方法可就行不通了,你叫我如何不着急?”
尚书夫人道:“那就不能找那选人的公公打点一下?”
沈正韬叹道:“唉,那宫中的太监,个个如奸似鬼,贪得无厌,就算给了银子,也未必成得了事,根本靠不住,何况怡儿的样貌才学在京师里也是出了名的,无缘无故被除名,可瞒不过上面的人啊……”
尚书夫人闻言也有些着急起来,道:“那该如何是好啊?”
沈正韬道:“我这正想找京石商量一下,谁知他又出去了,真是……”
这时管家进来回报:“老爷,少爷回来了。”随即见到沈京石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沈正韬连忙迎上前,问道:“京石你到哪去了,我正找你有事!”
“爹,我也有事跟您说!”沈京石一脸喜色,道:“我先说吧,您是不是听说宫中派人直接到户部选秀女?现在都不用愁了,我刚才因这事去找靖王殿下,您猜怎么着?原来王爷一早喜欢咱们家怡儿,他说如果我们也同意,便去找皇上指婚,择日迎娶怡儿,以正妃之位相待啊,爹,这可是天赐的良机,怡儿不用入宫,王爷儒雅俊朗,青年才俊,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佳婿啊!”
沈正韬闻言却不似沈京石那般喜形于色,而是转身慢慢走回堂中,在椅上坐了,半晌没开口,沈京石疑惑地追上去问道:“怎么?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正韬道:“京石,你坐下来听为父慢慢解释。你以为靖王真是喜欢怡儿想娶她?”
沈京石一脸不解,道:“妹妹有才有貌,知书达理,靖王也是个男人,喜欢她想娶她有什么奇怪?”
沈正韬正色道:“就算靖王有几分喜欢怡儿,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要娶她。京石你常年驻在陇南不知京中之事,当年靖王殿下及冠之年本该迎娶正妃,京城中待选的官宦千金贵族仕女不下千名,他却百般推辞,连圣旨都敢违抗,惹得皇上大为不满,因此将他遣到云贵,眼不见为净。”
沈京石道:“儿也有所耳闻,听说靖王十几岁便收了一名侧妃,专宠于前,但那侧妃出身低微当不上正妃,靖王的正妃之位便一直空缺着。”
沈正韬道:“靖王的正妃之位空了那么多年,他当初不惜触怒龙颜都不纳正妃,如今却想娶怡儿,这是为何?”
沈京石忙道:“京石愚钝,请父亲明示。”
沈正韬道:“我先与你说另一件事,你知道皇上立三皇子为太子已有十余年,但一直以来太子殿下的政见与皇上相左,皇上自即位以来便实行仁政,轻易不兴刀兵,吐鲁番人年年东侵,皇上的主张大部分都以议和为首选,但是太子却是主战派,多次上书请求向吐鲁番人宣战,这次皇上病倒,太子监国,第一件事便是积极向嘉峪关增兵,而且之前便一直有言官谏太子生活奢华荒逸,皇上对其已有不满,若不是突然病倒,恐怕……”
沈京石接口道:“爹的意思,是皇上有意废太子?”
沈正韬忙道:“此话在外可不能乱说!”
“是。”
沈正韬又道:“我看皇上确有此意,朝中也有不少大臣不满太子专断独行,但毕竟太子册立已有十余年,根基已定,一时难以撼动,皇上年事已高,近来又缠绵病榻,虽有意废黜太子,看是要有心无力。”
沈京石点头道:“这下我明白了,却不知这事与靖王有何干系。”
沈正韬道:“靖王少时恭谦,这些年在云贵又将那儿治理得井井有条,若皇上再立太子,他的呼声最高,朝中虽有大臣拥戴他,但比起太子如今的势力,却差得太远了。”
沈京石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父亲觉得靖王这次名为娶怡儿,实为拉拢我沈家。”
沈正韬叹道:“我沈家三代为官,在朝中从不结党谋私,更不想卷入皇权的斗争,这一次恐怕要破例了。”
沈京石起身走了两步,回头道:“爹,虽然您这样说,我还是觉得应该让怡儿嫁给靖王,这可是她的终身幸福,只要靖王能对怡儿好,我便站在他这边又如何,何况我相信靖王会是一个好皇上。”
“若是斗不过太子党该如何?从古自今,皇权斗争中失败的一方,是怎样一番惨状!”
沈京石道:“我心意已决,爹,怡儿一定得嫁给靖王。”
“我不嫁了!”门外传来沈清怡清脆的声音,她已在外面听了许久,这场婚姻虽然让自己不至于陷入宫门,却也将沈家卷入了波谲云诡的皇权之争中,还不如让自己独自在深宫中孤老。
沈京石见沈清怡进来,忙道:“怡儿,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沈清怡跪倒在父母兄长面前,道:“清怡给家里带来了这么多烦恼,自觉惭愧,现在更不该让沈家陷入危险,”
“怡儿起来,不用自责。”沈京石忙扶起沈清怡,回头对沈正韬道:“父亲,须知道身为人臣,想要在夺权之战中作壁上观是不可能的,到时候无论哪一方得胜,都不会放过我们,您也不认同太子,何不趁此机会尽早表明立场?”
沈正韬闻言,转念一想,沈京石说得也有道理,犹豫了片刻,道:“京石说得对,怡儿不用有所顾虑,做好准备嫁给靖王殿下吧。”
“可是……”
沈京石握住沈清怡的手道:“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怡儿,你嫁给靖王殿下后,哥哥会竭力辅佐靖王,你便安心做你的靖王妃吧。”
沈家一致同意靖王的提议,又过了几日,果然有圣旨下来宣布沈清怡被选为秀女即刻入宫,靖王收到消息便进宫向皇上请旨赐婚,病中的隆昌帝见自己一向喜爱的皇儿终于想娶个正妃,相当高兴,当场令钦天监选良辰吉时指婚。
再经纳吉、纳征、请期,皇家的规矩复杂繁琐,不可从简,刘正启想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婚礼,于是命钦天监选了最近的黄道吉日,婚期定在了月内。
时光如梭,为了婚事沈家整整忙了一个月,行各种婚前礼节,准备嫁妆,每日有宫中的教习嬷嬷来指导沈清怡宫廷礼节,忙碌中到了迎亲之日,直到被接入靖王府,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沈清怡身披凤冠霞帔坐在新床上,还觉得恍如一梦中,前不久还在父母膝下承欢,转眼便嫁为人妇。
夜近子时,刘正启还在招待宾客,连新房中能隐约听见前厅的吵闹声,房中除了沈清怡还有两名陪亲的命妇,红烛摇曳,非常安静。沈清怡觉得脖子被那沉重的凤冠压得有些僵痛,不由得动了动,身旁妇人察觉后连忙俯下身,轻声道:“小姐,王爷马上就要来了,您别着急。”
沈清怡只好继续坐好,过了一会,门外传来喧闹之声,宾客们围拥着刘正启来到新房门口,又一阵嬉笑折腾,闹了许久才肯让刘正启进门,两名陪亲妇人连忙迎上去,行礼道:“王爷。”
刘正启道:“起来吧。”
一名妇人将喜秤交给刘正启,满脸堆笑道:“王爷,该掀开王妃的盖头啦!”
刘正启拿着喜秤掀开挡在沈清怡眼前的红绸方巾,见眼前人螓首蛾眉,明眸皓齿,大红的喜服更是衬得她俏脸生霞,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沈清怡一向明艳端庄,此时又别有一番纯真妖娆的风情,不禁叹道:“灿若春华,皎如秋月,不外如是。”
跟在身后的妇人忙道:“恭喜王爷,王妃实在是个大美人啊!”
房中另一名妇人已倒了两杯酒,道:“王爷,与王妃来喝了这交杯酒,今后天长地久,白头偕老。”
刘正启转身道:“你们出去吧,让本王自己来。”
两妇人齐齐一愣,道:“王爷,这不和规矩啊。”
刘正启道:“本王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儿,这洞房中的规矩还用你们教么?”
“……既然这样,那就不打扰王爷的洞房花烛夜了。”两名妇人无奈之下只好离开,轻轻关上房门。
房中只剩下两人单独相处,沈清怡不由得紧张起来,刘正启反而走到桌边坐下,微笑道:“既然你我已经成亲,我便直呼你的姓名,叫你‘清怡’,如何?”
沈清怡一愣,道:“王爷请随意。”
刘正启点点头,没再开口,沈清怡也只好沉默,低头望着自己的指尖,却不知刘正启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忽然又听刘正启道:“清怡,我与你哥哥已结为好友,今后你也是靖王府的半个主人,我会将你当做我自己的妹妹一般对待,你……你有什么事,大可直接告诉我,好么?”
沈清怡闻言,立刻明白了刘正启的意思,娶她并不是把她当做妻子,而是妹妹,一直悬在半空的心忽然落到了实处,整个人都轻松下来,可这一放松,却不知是一种什么滋味爬上心头,隐隐难受。
“清怡……”刘正启见她没回应,有些着急。
沈清怡一抬头,见刘正启正关切地望着她,便勉强笑了笑,道:“我知道了,以后清怡要烦请王爷挂心了。””
刘正启有些内疚,刚想出言安慰,忽然传来急切的敲门声,便先扬声问道:“有什么事?”
门外传来焦急的回应:“王爷,夫人又犯病了!”
刘正启一听便急了,连忙赶去开门,抓住门外小厮的肩膀劈头问道:“严重么?”
“晕过去了,小人已经派人去找胡太医……”
“我立刻就过去。”说着,刘正启便要出门,又转回来,道:“清怡,你今日便早点歇下,明天早上我们还得一同入宫觐见父皇母后。”
“王爷,暂且留步!”沈清怡从桌上拿起那两盏酒杯,道:“既然今日我们已经结为夫妻,这交杯酒还是喝了吧,就算完成这婚礼。”
“……辛苦你了。”刘正启接过酒杯,仰头饮尽那酒,便放下酒杯,匆忙离开。
沈清怡饮下酒液,愈发觉得苦涩难咽,抬头见红烛垂泪,桌上的镜子里正倒映着她的身影,大红的嫁衣,精致的妆容,墙壁上硕大的喜字,在这原本喜极的日子却反而格外显得凄凉,沈清怡不由得自嘲一笑,不过是换了个牢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