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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表白 第二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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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严岚来到沈清怡房中,见她不知从哪弄来文房四宝,正伏案写字,阳光透过窗纸照亮整个厢房,沈清怡听到动静,抬头见严岚走进来,微微一笑,道:“来得正好,帮我想想该题些什么上去。”
严岚走近一看,沈清怡面前正摆着那日在君山上买的空白折扇,于是笑道:“这种舞文弄墨的事,姐姐读的书不知多过我几许,怎么倒问起我了?”
沈清怡道:“我选了几首诗词,却总觉得不太合适,你给我琢磨琢磨。”说着,递给严岚几张稿子。
严岚随意看了看,选出其中一张给沈清怡,道:“我看这个就不错。”
沈清怡一看,是唐人孙岘咏竹的句子:
万物中潇洒,
修篁独逸群。
贞姿曾冒雪,
高节欲凌云。
也觉得喜爱,便道:“好,那就写这几句。”又将手中紫毫递给严岚,道:“我觉得这几句写得也似你,便由你来写吧。”
严岚虽自觉无过人的才情,但一手字倒是下过功夫苦练的,她自幼得秦子敬教导——“字如其人”,各家书法中独爱米芾行书之潇洒奔放、筋骨雄毅,曾临摹其《蜀素帖》《苕溪帖》不下百遍,此时也不推脱,便拿了笔,润笔入墨,想了想,才在那白绸扇面上落笔。
才写下两行,见方之鸿如一阵风般闯入房中,严岚方才想起来昨晚方之鸿说今日必来向沈清怡表明心意,忙放下笔,上前拉住他,低声道:“你来干嘛?”
方之鸿道:“你知道的。”
严岚叹道:“唉,怎么说你也不听!”
沈清怡在旁疑惑道:“说什么呢?”
方之鸿拨开严岚,抢前一步道:“沈姑娘,今儿我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沈清怡道:“那你说吧。”
方之鸿张了张嘴,半天才道:“等等,我得先好好想想词儿。”说着,便原地踱步,苦思起来。
沈清怡觉得奇怪,问严岚道:“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严岚无奈道:“姐姐还记得我在君山上给你讲的方之鸿的事么?他便是来亲自跟你说这事。”
沈清怡仔细一回想,抿嘴笑道:“原来是这事,嗯……”忽地又转到桌后,取了纸笔草草写了几句,回头拿到方之鸿面前,道:“之鸿,你也不用苦想,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了,我的回复就写在这上面,你拿去吧。”
方之鸿忙接到手里,看了却一头雾水,道:“这,这我还真弄不懂。”
沈清怡微微一笑,道:“之鸿你这么聪明,再想想定会明白。”
方之鸿道:“那好吧,我拿回去慢慢想。”说着便拿着那张白纸摸着脑袋出了门,严岚见状,问沈清怡道:“姐姐写了什么?”
沈清怡笑道:“想知道就自己去看吧。”
严岚闻言连忙追出门去,在廊下拉住方之鸿,方之鸿一见她出来,连忙求救:“臭丫头,你快来帮我瞧瞧,沈姑娘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严岚一看,那纸上题了一首五言绝句:
孤云映碧波,
须臾渺无影。
瀚海喜相会,
扬帆各自行。
方之鸿问道:“这又云又影,又海又帆的,到底说些什么?”
严岚笑道:“原来你还都知道,我还怕你连这几个字也认不出,以前叫你多读些书,你就只知道下湖里摸鱼,现在后悔了吧?”
方之鸿忙道:“唉,你就行行好,直接点告诉我吧。”
严岚道:“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么,还是那个意思。这天空中的云,在湖中投下影子,随后便飘走,影子也消失了,还有在茫茫大海上相遇的船只,即使偶尔相交,始终还是有各自的方向,这诗的意思就是说你们只是萍水相逢,以后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方之鸿黯然道:“原来如此,那她何不直接跟我说?”
严岚道:“她这是不想当面拒绝你,给你留情面啊。”
方之鸿道:“横竖是拒绝了,这下我也死心了,走,陪我喝酒去,我要大醉一场!”
严岚无奈,被方之鸿硬拉着走了。
这一顿酒,一直喝到了午后,方之鸿自然是醉得不省人事,严岚斟酌着分量,但陪着方之鸿也喝了不少,着人将方之鸿送回去,自己走回东厢房,严岚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树都有了重影儿。
跨进月门,沈清怡正在房门外,一见严岚跌跌撞撞地走进来,连忙上前去扶住她,闻到她身上的酒味,皱眉道:“怎么一会儿不见,就醉成这样?”
严岚现在是七分醉三分醒,见到沈清怡十分高兴,笑道:“与方之鸿那小子……高兴……”
见她一脸痴态,沈清怡哭笑不得,只好先将她扶进房中,让她到床上躺下,为她解衣脱鞋,又端来热水给她擦脸,严岚闭上眼睛,感觉热乎乎的手巾在自己脸上擦拭,酒意上涌,恍惚中想起在静照庵初遇之时,自己身受重伤,沈清怡也是这样照顾自己,然而彼时此时自己的心情却是各不相同。
沈清怡给严岚擦了脸,见她脸上的红潮似乎退了些,这才停下来,正准备起身,忽然手被抓住,回头见严岚睁开眼睛,柔声问道:“现在觉得怎样?还有不舒服么?”
严岚摇头道:“我很好……姐姐,你对我真好,你为何对我这么好呢?”
沈清怡笑道:“你看着清醒,说的却还是醉话,你我既是姐妹,我对你好那是应当的。”
严岚闻言笑了,道:“对啊,你一直把我当姐妹对待……”这样说着,却愈加难受起来,方之鸿果真有一事说对了,若是不与沈清怡表明心意,恐怕与她的关系永远只能止步在姐妹之前,两人虽面对面这般亲密,她却丝毫不能领会自己的爱慕之情,如此一想,心里一阵酸涩,眼中渗出晶莹。
沈清怡见她忽然眼中含泪,忙道:“怎么突然哭了,是不是头痛了?不如喝杯茶醒醒酒,我去端茶来。”
“不,我没哭。”严岚忙忍了泪水,拉住沈清怡道:“我也不渴,姐姐先坐下。”
沈清怡便在床边坐了,道:“你还是睡会吧,瞧你这又哭又笑的,还说不是醉了。”
严岚喝了酒之后便觉平日里强自压抑的幽思又强烈了几分,此时却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抛开了所有的顾虑,抬头直视沈清怡的眼眸,紧握着她的手开口道:“姐姐,我喜欢你。”
沈清怡一愣,随即笑道:“我也很喜欢你啊。”
严岚知她误解了,又鼓起勇气解释道:“你喜欢我是姐妹之间的喜欢,而我喜欢你是如同方之鸿喜欢你那般,姐姐你能明了么?”
沈清怡又是一愣,半天没有开口,却缓缓松开手从严岚的紧握中挣脱出来,起身急急道:“小岚,你真的醉了,先休息吧,我出去了。”说着便慌忙离开严岚的房间。
沈清怡将手慢慢抽出的那刻,严岚激动沸腾的心也随之慢慢冷却下来,此时见沈清怡如避蛇蝎一般离开,一颗心更是如同沉入寒冰中一般,整个人无力地躺倒在床,缓缓扶额,喃喃笑道:“傻瓜,真是傻瓜……”泪水却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淌下去。
“小岚姐!小岚姐!”
黄昏时严岚被门外的叫声吵醒,忍着头痛穿衣开门,叫门的是常跟在秦子敬左右的兄弟,见严岚开了门,恭敬地一抱拳,道:“小岚姐,大寨主让你立刻与沈姑娘去白虎堂。”
“有何事?”
“寨主没说,小的也不太清楚。”
“知道了。”
前来通传的兄弟走后,严岚心想师傅这么急派人来找他,定是有紧急之事,可为何要她一定带上沈清怡……想不出原因,严岚来到沈清怡房前,举手刚准备敲门,却顿了一顿。
自从午后沈清怡离开之后,她便在床上辗转反侧,后悔悲伤苦涩种种滋味令她难以成眠,最后在昏沉中入睡,也是噩梦连连,无法睡得安稳,此时真不知该如何再面对沈清怡,犹豫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敲了敲门。
片刻后沈清怡开了门,严岚见她神色并无异样,道:“师傅让你我一同前去白虎堂。”
沈清怡问道:“嗯,那走吧。”说着,便先从严岚身边走出门。
严岚跟在她身后,犹豫了片刻,道:“我中午确实喝醉了,胡言乱语,姐姐不要在意。”
沈清怡道:“没关系,你的话我都快忘了,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严岚闻言心里一酸,便不再接话,两人一路沉默着来到白虎堂,一进堂中见到除了秦子敬外,还有两人,一是沈京石,另外一个竟是靖王刘正启。
沈京石一见沈清怡进来,便从梨木圈椅中站起来,激动地叫道:“怡儿!”
“哥哥。”
沈京石急道:“你擅自离家,爹娘和我都吓坏了,四处去寻你,若不是无意间听靖王提起曾见过你跟一个聚英寨的小子走在一起,还不知道你竟然到这里来了。”
沈清怡见到沈京石自然高兴,可又怕会遭他责备,道:“哥哥,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就好!”沈京石看到随着沈清怡一同进房的严岚,面色一沉,厉声道:“你便是那个煽动我妹妹离家的混账小子?”
严岚正要解释,却见沈京石不由分说抽出佩刀,就要取她性命,心里一惊,所幸有人比沈京石更快,眼前黑影一闪,秦子敬已来到身前拦住沈京石道:“沈大人,劣徒私自带走沈小姐自然是罪无可恕,可此处是聚英寨,还望沈大人看我的薄面上,放劣徒一马。”
沈京石冷哼一声:“秦寨主好大的威严呐,这聚英寨水深庙大,我沈京石恐怕一刻也呆不下了,妹妹,我们走!”说着便拉了沈清怡径直出了厅堂。
见二人离开,严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忙向秦子敬求助道:“师傅……”
“劣徒,跪下!”秦子敬打断她的话,严岚闻言一颤,立即跪倒在地。
秦子敬道:“我派你入京,将聚英寨的生死存亡之事托付于你,你竟视同儿戏,而今还闯下如此大祸,你……唉!”
刘正启在旁劝道:“子敬兄,沈将军与本王私交甚笃,方才是正在气头上,待回去他气消了,本王再与他解释,想必他也不会怪罪严兄弟的。”
秦子敬道:“又让王爷费心了。”
刘正启道:“这倒无妨,只是……”犹豫片刻,才道:“只是沈小姐乃大家闺秀,与严兄弟私自出逃,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清誉有损……”
秦子敬立即反应过来,忙道:“王爷放心,我保证劣徒绝不会做出有损沈小姐清誉之事,她呀,其实也是女儿家!”
刘正启闻言一愣,看看跪在地上的严岚,半晌才大笑一声,道:“难怪了,本王一直疑惑世间竟有如严兄弟这般清秀之男儿,原来……哈哈”
严岚忙拜倒在地,道:“严岚不是有心欺瞒,请王爷恕罪。”
刘正启笑道:“这一个女儿家在外奔波,男装打扮的确方便很多,本王能够谅解,起来吧起来吧。”
严岚却不敢起身,偷偷去看秦子敬的脸色,秦子敬才道:“既然王爷叫你起来,便起来吧……不过,这事还未完,从今日起,罚你入奉先堂一个月,好好静思己过!”
“徒儿领罚。”
“我与王爷还有事相商,你先去吧。”
严岚出了白虎堂,遥望湖中,暮色四合,一艘船正驶出聚英寨水坞,便知是沈京石的船,此时一想到沈清怡心中便痛,自己尚未把中午的事解释清楚,又遭逢这一场变故,两人就此分开,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恋慕之情,怕是再无弄清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