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逃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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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尚书府。
“我不嫁！”一声清叱从尚书大人的居室中传来，竟是沈清怡的声音。
“胡闹！自古嫁娶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做主的份！”一声浑厚的男音喝止沈清怡，正是父亲沈正韬。屋外的侍从丫鬟见主人发火，忙躲得远远的，在屋内伺候的人也屏气沉默，生怕主人迁怒惹祸上身。
沈老爷年近五十，正值壮年，本性急躁，眼下沈清怡站在堂中与他对持不让，气得他面红耳赤，一拍桌子，斥道：“总之你不想嫁也得嫁，我已经与黄大人商量妥当，三天之后，黄家公子就会上门提亲！”
平日慈爱的父亲如今却不分青红皂白地逼她嫁给那劳什子黄公子，如此不讲道理，沈清怡虽然性情顺和，此时也被逼出了大小姐脾气，道：“我根本不认识那位黄公子，爹，您再逼女儿，我就……”
“就什么？”沈老爷一瞪眼，打断她道：“你还敢威胁我？”
本在一旁坐着的尚书夫人见这父女二人越闹越大，连忙劝解道：“老爷，何必发这么大的火，都将女儿吓着了。”
沈老爷见夫人出言帮着女儿，恨声道：“慈母多败儿，就是你平日都惯着她，她今天才敢如此大逆不道地顶撞我！”
沈清怡一抬头，眼底已泛出晶莹，委屈道：“爹以前明明答应过我，要等到我找到心仪之人，再论婚嫁，今日为何出尔反尔？”
夫人也道：“是啊，老爷怎么今日一回家就心神不宁，如今还弄得家宅不安？”
沈老爷叹道：“哎，你们这些妇道人家，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总之，怡儿是非嫁不可！”
“爹！”沈清怡急道：“既然有原因，为何不告诉女儿？您让女儿这么不明不白地嫁给一个陌生人，女儿抵死不从！”
沈老爷也是极疼爱这个女儿，即便事出有因，自己气在火头上也不忍心女儿伤心难过，辩解道：“怎会是陌生人？爹还请黄公子来过府中，你与他不是相谈甚欢么？”
沈清怡根本没看上过沈老爷请回来的人，哪管那人姓黄姓紫？忙道：“可那是女儿一生的幸福，爹怎能如此草率？”
沈老爷不想在多纠缠此事，不顾沈清怡的意愿，盖棺定论道：“此事已经决定了！”
沈清怡见父亲如此强硬蛮横，心中有气，甩出一句：“我就是不嫁！”
“好好，你这个逆女！”沈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扬起巴掌差点打下去，沈清怡见状丝毫不惧，沈老爷僵持了半刻，最后冲门外吼道：“长顺！长胜！”
两个家丁打扮的人连忙应声从门外跑进来，齐声道：“老爷有何吩咐？”
“送小姐回房！好好看着她，这几日不让她出房门半步！”
“是，老爷。”
沈清怡见父亲不惜软禁自己，心里又是气愤又是难过，却知道再与父亲争论也是徒劳，一气之下甩手离开房间，长顺长胜二人连忙跟在后头，一同去了。
沈清怡离开之后，夫人满腹疑惑，开口问道：“老爷，有什么事不能让怡儿知道，您还发这么大的火？”
沈老爷叹道：“我也是为了怡儿好，一会等京石回来，再详细解释给你们听吧。”
沈清怡一路怒气冲冲地回到花园绣阁中，进了门便伏倒在软榻上，委屈酸涩齐齐涌上心头，忍不住抽咽起来。
一直留在房中的嫣儿一头雾水，不知道原本心情甚好的小姐怎么去了一趟老爷那回来就变成这样，也不好直接问，听见楼下有些响动，便出门查看，发现长顺长胜守在门外，问道：“你们守在这儿作甚？”
长顺低声道：“老爷生气了，让我们看着小姐不让她出门。”
嫣儿惊讶道：“为什么？”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好像还是为了小姐的婚事。”
“唔，这样啊……那你们守着吧。”嫣儿随即转身合上房门，上了楼，见沈清怡已坐起来，眼泪倒是止住了，只是眼角还红红的。
嫣儿道：“小姐，该吃晚饭了，你不想出去的话，我去厨房端点饭菜来吧。”
“我不想吃。”沈清怡轻轻道。
听语气小姐的情绪似乎平复了，嫣儿才问道：“小姐，到底怎么了？”
沈清怡便将刚才与沈正韬的一番争执简略地说了一遍，嫣儿听了，也觉得气愤，道：“老爷这次也太过分了，怎么能不顾小姐的意思就乱点鸳鸯呢？”
沈清怡道：“嫣儿，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小姐……”嫣儿想安慰沈清怡，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随她的意下楼，在楼下也是坐立难安，生怕沈清怡胡思乱想，正暗自着急时，忽闻敲门声，开门一看，原来是沈京石，连忙施礼道：“大少爷。”
沈京石点点头，跨进房里来，问道：“小姐在上面么？”
“是啊，哭了一阵才停下来，晚饭也没吃，少爷去劝劝她吧。”
沈京石上了楼，楼上光线昏暗，帘幕低垂，见沈清怡坐在软榻上发呆，道：“天黑了怎么不叫嫣儿上来点灯？”
沈清怡回过神来，见是沈京石，应道：“哥哥。”
沈京石在一旁圆凳上坐下，笑道：“还在生爹的气？”
沈清怡摇摇头，又低下头去，沈京石正色道：“爹是为你好，他老人家一向疼你。”
沈清怡闻言道：“既然如此，这次为何突然如此急切地让我出嫁？”
沈京石柔声道：“爹总有他的苦衷，希望你能谅解。”
沈清怡闻言，不禁怨怼，低声道：“总是这样，总说为我好，可是从来不告诉我原因。”
沈京石听到这番话，却无言以对，半晌才道：“怡儿，我记得你小时候曾跟我讲过一定要嫁一位英俊潇洒举世无双的如意郎君，怎么长大了反而不想嫁了？”
沈清怡微微脸红，道：“小时候的事，哥哥还提来做什么？”
沈京石笑道：“只是忽然有感，我与那黄世麟有些交情，爹的眼光不错，他的确是一位值得托付终身之人，你嫁给他，以后生活必定会夫妻和睦，琴瑟和谐，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沈清怡默然，犹豫了片刻才道：“哥哥，从小我便羡慕你身为男儿，能潇洒自在地活在这世上，我却被困在闺中，像只囚笼中的金丝雀，而如今，却常常觉得害怕，离了爹娘和哥哥，我便孤独一人，无法自处了。”
沈京石坐到沈清怡身侧，抚着她的头，才道：“傻孩子，无论你去了哪儿，你都是我沈家的千金宝贝，我沈京石独一无二的妹妹，我绝对不会让你受欺负。”
沈清怡心中涌起温意，低声道：“谢谢哥哥。”
兄妹二人说了这番体己的话，沈京石见沈清怡似乎已经平静了许多，便道：“我听嫣儿说你难过得晚饭也没吃，再怎么生气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知道么？”
沈清怡点点：“知道了。”
沈京石笑道：“那我就放心了。娘叫我来劝劝你，她还担心着，你既然能想通，我就先回去答复娘。”
“嗯，大哥慢走。”
沈京石温和地笑笑，便起身下楼。沈清怡这时心中郁结稍解，才发现房中有些躁闷，于是起身来到窗边，推开纱窗却被一旁的黑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严岚，这才放下心来，嗔怪道：“你这家伙，一声不吭地躲在这儿，是想故意吓唬我么？”
严岚此时却在发呆，听到沈清怡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忙道：“不不，我刚刚才到，听见姐姐和沈家大哥说话，不便打扰，就在这里等着。”
其实严岚在窗外已站了许久，沈京石与沈清怡的对话，也听了大半，大致来龙去脉摸索得清楚。本来靖王让她返回聚英寨，她打算立刻动身，收拾行装之时想到应该先向沈清怡辞行，以免不告而别惹得沈清怡担心，没想到来到此处，便得知沈清怡竟马上要嫁人，震惊之余心中五味杂陈，想到温柔可人如沈清怡，竟嫁作他人之妻，从此快乐悲伤只与另一个人分享，心犹如被细密的针扎上，生生地疼痛。
沈清怡见她魂不守舍，问道：“你怎么了？”
严岚忙收拾了心绪，露出一丝笑意，道：“原来姐姐再过几日便要成亲了，恭喜。”
沈清怡本不想再提此事，严岚一说起，她只点点头，不再应声。
严岚见她并不开心，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未来的夫婿，应该是个很优秀的人吧？”
沈清怡淡淡地应道：“也许是的。”
“姐姐会喜欢他么？”
轮番的询问让沈清怡有些烦闷，便打断她道：“别问了，我根本不认识他。”
严岚顿时沉默下来，沈清怡见她半晌不说话，以为自己刚才的语气过于呛人，便柔声道：“你站在外面做什么，进来说话吧。”
严岚与沈清怡一窗之隔，凝望着她，却没有动作，道：“不进去了，我这次来，是与姐姐告别的。”
沈清怡闻言一惊，道：“你要走了？”
严岚点点头，道：“离开家这么久，我该回去了。”
沈清怡嘴唇翕动，却没有出声，严岚却从她的眉目之间看到了分明的不舍，心中不禁起了小小的雀跃：若是心中有我，便出言挽留我吧……
片刻之后沈清怡终于开口道：“这次离开之后，想必再不能像这次一般时常相见。”
仍是沉静平和的话语，严岚看到她眼角泛红，心中隐隐酸涩，直想跳进房去将她拥入怀中，温言软语地安慰她，这么想着，嘴唇却突然干涸得张不开，身子也僵硬得无法动弹。
“姐姐……”
沈清怡笑道：“回去路上须多加小心。”
如此生硬的强颜欢笑，严岚心中更痛，忽然脑中起了个大胆的想法，虽然觉得十分自私荒谬，沈清怡也不可能会接受，可这念头却如星火燎原般一发不可收拾，望向面前温婉娴静的侧颜，心想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温柔美丽，被他人纳入羽翼之中？就算是再与她多相处一刻……想到此处，严岚一把握住沈清怡放在窗沿上的手，急切道：“姐姐，既然你不愿意嫁给那个不认识的人，不如我带你走吧。”
沈清怡愕然望着她：“你说什么？”
“勉强的婚姻不会幸福，姐姐，我希望你能快乐，跟我离开吧！”严岚知道自己口中的理由看似冠冕堂皇，只不过是在为自己的一点私心寻找借口，其实她只是不愿看到沈清怡嫁人，只想她继续做自己的姐姐，让自己陪她春踏青，冬赏雪，煮茶论诗，逍遥自在。
胸若擂鼓，严岚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清怡，而此时沈清怡也是千头万绪，严岚的提议犹如一颗扔进她心湖的石头，激起千层浪，原本与沈京石一番谈话之后，她已妥协了，可严岚的话又让她起了新的希望，她一直过于依恋爹娘兄长，而今自己的未来，只想自己做主，既然爹如此强硬地逼婚，不如让她以行动来证明自己不嫁的决心。
这么一想，也再无其他顾忌，沈清怡迎上严岚期盼的目光，道：“好！我跟你走。”
“真的？”没料到沈清怡这么快便答应了，严岚又惊又喜，不禁再三确认。
沈清怡也不含糊：“对，你先等等。”说完转身到书桌边，取了笔墨简短留书给家人，让他们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危。搁了笔，将信留在显眼之处，沈清怡这才回到窗边，扶着严岚的手跳出窗，道：“我们走。”
严岚此时还有些不可置信，道：“是真的要离开？”
沈清怡不由笑道：“不是你提议的么？现在犹豫的也是你……”
“不！”严岚忙拉住沈清怡道：“我不是犹豫，只是不敢相信姐姐真会跟我走，既然你答应了，现在不走也得走！”
下定决心要离开，沈清怡一扫心中阴翳，忽然觉得一身轻松自在，笑道：“那你还这么罗嗦。”
严岚见沈清怡确实开心，也就再无顾忌，她本洒脱不羁，长笑一声：“好，这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逃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