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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鹏城之喧(2) 男子走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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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走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了之后,长吁了一口气。
他将扳指从衣袖里拿出,擦拭了一遍之后重新带回了右手拇指上,再打开包裹,里面是实实在在的金佛——若不是先前见到了那个人的武功,心有提防,千辛万苦得来的金佛就没有了。
他提起前襟闻了一下,捏起鼻子——鱼汤冷了之后都有腥味了,一会得去换一件衣服。
“萧公子……”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唤道。
他回头一看,看到一个娇弱的女子躲在墙后,探出半张面孔。他大步走过去,将金佛放到她手中,说道:“你的金佛。”
“萧公子,这……”女子秀气的手指了指他衣服上的污渍。
“没事,不小心弄脏的。”他一脸的不在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拿出几张银票,塞到女子手中,“现在鹏城做什么的价格都比平时涨了几倍,你一个女子孤身在外,多拿些银子总是好的。”
“小女子独自来到鹏城,四目无亲,又偏被那个客栈敲诈了所有盘缠,幸亏遇到了您,”女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萧公子,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
“你不会想说……以身相许吧?”男子很顺口地接过话。
女子一怔,脸上染上一抹霞云,低下头:“若是萧公子不介意,小女子愿意……”
“哎,别!我只是开个玩笑,我还想过几年逍遥日子呢!”男子拼命挥动双手。
“萧公子是不是嫌弃……”女子原本含在眼眶的泪一骨碌落下来。
“不是,你想偏了啊!”男子猛一锤头,玩笑开过了!他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一个女子,千里迢迢来到鹏城是做什么?”
“只是家父病危,他平生爱画成痴,想在临终前一睹《雾瞳》,所以我只能带着家里最值钱的传家宝来了鹏城,想试一试能不能换到。”女子抱紧了金佛,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对结果不自信。
“哦,原来是这样……”男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雾瞳》是一个世外高人灵感突聚,随心描绘出的一双眼睛,宛若神之瞳,能洞察时间一切美丑善恶,相传每个人看到都会产生不同的感受,并且这种感受来源于自己心底的善恶。这样一幅神来之笔,别说一尊金佛,就是金山银山也不一定可以换到。
“萧公子,你说我能换到吗?”女子试探地问,双眼带着黯淡的光。
“不能。”男子很直接。
女子眼中黯淡的光芒也消了下去,只剩一片死灰。
“这样的神品是无价的,是不能用俗物衡量的,不过若你真心孝顺,或许上天会让你达成愿望。”男子笑了笑,这一个笑容一改先前的痞子气,显得清新俊逸,剑眉星目,就像天上雨后的初霓让人目眩神迷。
女子看得有些痴了,半晌回神:“谢谢萧公子……”
男子转身离去,对她摆了摆手:“赶紧去找一个住的地方,无论是客栈还是农家,再晚点你就只有露宿街头了。”
女子抱着金佛,呆呆地目送男子离开,久久回不了神。
男子并没有离开,他从巷子这头出去,再拐过来从另一个巷子进来——他长年在这生活,对这里的道路了如指掌,然后在一个转角等着一个人慢慢靠近,那个跟踪了他那么久的人,不捉弄一下岂能甘心?
“打劫!把钱……”
当判断出那人即将到达这里的时候,他一下子跳出去,打算吓吓她,然而吓到的却是他自己——尖锐的竹头离他的眼睛不过一尺的距离,他慌乱地侧身,却看到旋转的笛身孔中射出了一枚细针,又只得不顾一切地向下闪躲,由于用力过猛,一下坐到地上,那枚细针刚好从他发髻中穿过。
贝伶收了手,看着他坐在地上的洋相。
男子站起来,一拍屁股的灰尘,悻悻地说:“真是不好玩,居然一下就被看穿了!你的行为也真不够光明磊落唉,又是偷袭又是暗器。”
“我从没说我光明磊落,”贝伶一耸肩,“你平白吓唬人就十分光明磊落了?既然要吓人,就做好被吓的准备。何况,刚才只是一枚细针,若是平时,你已经身首异处了。”
“我自恃敏锐力天下无双,却不料轻而易举就被识破,真是丢脸了唉!”男子仰面,手扶额头。
“我是没有察觉到,但是猜到了。”贝伶以很平淡的口吻叙述出,将所有情绪都化作虚无,“我刚才听到那个目光盈盈地望着你离开的女子说:‘咦,他怎么又拐进巷子了?’”
“……”从来都是他戏弄别人,这次,被戏弄得心服口服——这个破绽是他从未遇到也始料未及的。
“你跟在我后面,还窃听我们的对话,不会看我风度翩翩,就对我有所图谋吧?还是觊觎我万贯家财,想打什么注意?”男子不怀好意地打趣。
“不是,只是打算向你道谢。现在看来,不必了。”贝伶如实回答,她想了一会,很认真的问,“你知道渔叟这个人吗?”
“原名吴橡,年轻时声名极盛,善使拳法,随景仲勋发展景誉山庄,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景誉山庄。他退出武林纷争之后便更名渔叟,以垂钓为生,云游四海。”男子将自己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地列出来,又问:“你找他干什么?为了拜师还是买鱼?”
贝伶不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问:“他在哪?”
“我可是萧潜榈,不是渔叟的随从,何必关心他今天在哪钓鱼,明天在哪晒太阳?”男子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你就派人去找,华鬘居的少爷在鹏城找个人应该易如反掌。”贝伶平淡地说出来,完全不觉得让对方帮自己找人是多么离谱的事,反而显得理所当然。
男子打量这个命令他的女子,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这些年他遇到的人多如牛毛,有对他的置词将信将疑的人,有相信了他的话而阿谀谄媚的人,最多的是把他当个疯子而嗤之以鼻的人……却独独找不出相信他是华鬘居少爷还要一本正经地命令他的人!
看来老天是公平的,貌美的人的脑袋里的构造都有点……不完整。
出神了一会,贝伶又抢得出手的先机,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萧潜榈反应得很及时,横隔住了她的竹笛,向后退了几步:“嗨,你出手都不说一声的?”
攻击还要先行通知一声?若都是这样,哪还有杀手存在的价值!贝伶手腕一拧,毫不手软的进攻。
“喂喂喂!你干嘛又动手?”萧潜榈灵活的闪躲,也没急着反击,对贝伶的行为十分不解。
这个刺猬一样的女子,怎么突然就亮出用来保护自己的刺了?他又没惹她!
就在他侧身闪躲的时候,眼角瞥见一道雪亮,一把短匕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贝伶左袖里藏着短匕,趁他没注意就突然袭击。
“丢掉你袖子里的暗器。”贝伶转到他的身后——这样才能更有效的防止对方的反击。
萧潜榈一抖袖子,两边哗啦啦地落下一地暗器,这些暗器各式各样的形状,分别有不同的优点。
“我们今天才认识,无冤无仇,你到底想干嘛?”萧潜榈十分无奈地说。
“还有银子,丢出来。”贝伶不管他说的话,冷然命令。
谨小慎微到吹毛求疵的女子一点都不可爱!——萧潜榈把银子也丢了出来,银子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暗器,却不料被贝伶一眼看穿。
“吃下这个。”贝伶用竹笛的尖端挑起一个小瓶子递给萧潜榈。
“吃了会怎么样?”萧潜榈心中暗叹,连递一个瓶子都谨慎到用笛子而不直接递过来的人,他的智慧根本没用武之地啊!
萧潜榈没有听到回答,只是感觉颈子上的匕首凉意更甚,他只得乖乖打开瓶盖,一口气将瓶子里的液体倒进嘴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一股苦涩的液体刺激着他的味蕾流入胃里,吞下去了之后还为这奇怪的味道反胃。
“好了,现在我逃不脱你的掌心了,可以把这把短匕放下来了吗?”萧潜榈头向后转。
“别动!”贝伶冷言喝斥,“像你这种脑袋灵光的人,指不定会耍什么花样!”
还是第一次在被挟持的时候听到夸奖,萧潜榈哑然笑了笑,真是难得的经历。
“三天之内帮我寻到渔叟,你就有救!”贝伶说到正题,“一天过后会皮肤发青,两天之后会溃烂,三天之后便是血管爆裂而死。”
萧潜榈浑身一个激灵,那样凄惨的症状她却是那样淡淡的叙述……
“看来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萧潜榈听完了贝伶的描述,一脸懊悔,“早知道我就不冒充这个惹来一身腥的什么华鬘居少爷,不仅沾不到好处,反而把自己置于险境。”
“就是为了图一时享受当少爷的待遇,结果待遇就是被一群人洗涮,又遇到一个非要我去找渔叟,找不到我就要死,天下哪有像我这么倒霉的人啊!”任凭萧潜榈一个人在那怎么呼天抢地的抱怨,贝伶始终不发一句话,他又看不到贝伶在做什么或者什么表情,心里越发不安。
“说完了么?”贝伶声音依旧平静,“奉劝你,有时间在这鬼扯,让我相信你不是华鬘居少爷,不如抓紧时间派人去寻渔叟。”
“既然你让我找渔叟,总要告诉我渔叟的相貌特征什么的吧!”萧潜榈一脸无奈,收起夸张的演绎。
“我没见过渔叟。”
萧潜榈一脸讶异:“光知道名字怎么找?万一他躲着不出来,我不是必死无疑了?”
贝伶又沉默了。
“干嘛不回答了?没话可说了?”萧潜榈继续追问。
很奇怪的感觉……
贝伶心里有一种不安,但又找不到确切的奇怪的地方。
这个人诡计多端,按理说不存在有这么多的疑问才对,这种感觉……更像是在拖延时间……
“你再废话……”贝伶话还未完,就觉得后背一疼。
只听一声闷哼,接着就是匕首落在地上的声音,萧潜榈回头,见贝伶正被一个体形魁梧的汉子反手制住,单膝跪地,动弹不得。
“少爷,您受惊了。”那个人声音浑厚。
萧潜榈向他微笑:“马樽,你来得很及时。”
果然,他刚才说那么多废话就是在等这个人来解救他,而她察觉得太慢,这个人的确太狡猾了!
“把解药拿出来!”
贝伶很淡然的呆着,根本不回答。
萧潜榈拿着刚才的瓶子,在贝伶眼前晃了晃:“我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只有让你试试了。”
说罢,他捏住贝伶的下颌,将瓶子里的毒药喂了进去,而贝伶没有一点反抗,乖乖地喝下了毒药。
“你可以说解药在哪了吧,不然你也只有在黄泉路上给我做伴了,有美女做伴也是一大乐事!”萧潜榈笑脸盈盈地看着贝伶,但那样的笑容却让人心生寒意的。
“少爷,你被下毒了?”马樽惊讶地问。
“刚才一不小心中了她的圈套。”萧潜榈点点头。
马樽一手提起贝伶,他力气大,轻而易举就可以把贝伶提离地面,一手掐住贝伶的喉咙,怒目圆瞪:“快把解药交出来,不然让你生不如死!”
贝伶看着马樽因为愤怒并成一条线的眉毛,语气依旧冷淡:“我身上从来不带解药。”
马樽掐住贝伶喉咙的手用力了些,五指周围的颈部皮肤有轻微发紫的迹象,而贝伶却依旧没有表情,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萧潜榈拉住了马樽越来越用力的手,无奈地摇了摇头:“没用的,她根本什么都不怕,放开她吧!”
“少爷?”马樽十分不解,看到萧潜榈对他示意的眼神,只得松开了贝伶。
一下被丢到地上的贝伶明白萧潜榈的疑惑,解释:“我身上的毒药都是对我没用的。”
桑梓的每一个人都要经过一定的毒药培养,就是在一段时间内,不停地服用同一种毒药再解毒,直到体内产生毒药的抗体,以后身上只带自己有抗体的毒药,且不带解药。
“如果我找出了渔叟,三日后你又怎么实现你的诺言?”萧潜榈蹲下去和地上的贝伶保持同一水平高度,这次他语气诚恳。
“她多半要言而无信,少爷,您不能放过她。”马樽紧张地提醒萧潜榈,他虽然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是这个女子害了少爷——所有害了少爷的人都不能放过!
“只要我那时候没有受到重创,就可以帮你解毒。”贝伶也认真的回答,只要她还有一分力量可以使用“治愈”,她就不会违背他们的交易。
“好。”萧潜榈干脆地应答,没有一点犹豫,虽然她不知道这个没带解药的女子怎么给她解毒。
马樽欲言又止,他觉得少爷这样做太冒险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他知道少爷是一个足智多谋的人,也有自己的分寸,不需要他一个只会打架不会用脑的随从出谋划策。
“少爷……”马樽嚅嚅,“真的就这么放她走了,不是用性命当赌注吗?”
萧潜榈不予置否。
人生本就是一个赌局,用自己拥有的东西去赌自己想要的东西,或许收获颇丰,或许一败涂地,谁都预料不到。
只需要,拿出去赌的筹码即使输了,也要有承受结果的心态。
那个女子也不像是一个出尔反尔的人,若是做到了她的要求,她必定也会完成自己的承诺,也有可能只是吓唬他一下,毕竟她不是也饮下了么?——同样是人,怎么会对她无效?
贝伶的影子已经在萧潜榈的眼瞳里消失了,他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打算,杵在原地,口中喃喃:“所有人都来了……”
萧潜榈眼神暗淡,一切真的按照既定的轨迹逐次发生,真的避免不了的么?
手中的小瓶子被他握得很紧,坚硬的玻璃瓶子产生了细微的裂纹——若他死了,可以免去家人的危险么?可以不用再祸害无辜的人么?
一路上,景沁一直笑,看一眼楚澜笑一阵,再看一下再笑一阵。最后,楚澜都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
“景沁,你别再笑了可以么?你都笑了两条街了。”楚澜十分无奈。
“没办法,从来没遇到这么好笑的事,我说那个人是个十足的骗子吧!你和人家比偷梁换柱,你怎么可能比得过人家,最后掌柜还怀疑我们与他勾结,被轰了出来。”景沁边说边笑,一句话停顿了几次才说完。
“是有点好笑,你也不至于笑这么久吧?”楚澜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石子——因为景沁笑得太夸张,引得过往的人频频注目。
“有点?分明是特别好笑!”说罢,继续大笑。
“我们得赶快找住的地方,不然今晚我们就只有睡大街了!”楚澜想拉住景沁走快一些,然而景沁却蹲下身,说道:“哈哈……等我笑够了再去!”
刚才他们耽搁了这么久,现在已经临近傍晚了,再不抓紧时间就来不及了,楚澜说道:“那你在这等我,一会找到住处了我就回来找你。”
景沁偷偷瞄着他走远了之后,站起身,揉了揉脸部的肌肉:“终于可以单独行动了,笑得脸部都快抽筋了,”她又揉了揉胃,“胃都要抽搐了,这次逃跑付出的代价真大。”
她对着楚澜离去的方向做了一个鬼脸,然后一蹦一跳地搜寻周围有没有什么好玩刺激的事。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张大的嘴巴一直没合上——珍奇展实在是太过隆重了,连大街上都是摩肩接踵的人,挤得闷热难当的七月喘不过气。
作为一处商业地区,鹏城的人大多有奢靡的气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机械的笑容,那层用于攫取利益的笑容下,是剥不完的层层心思,精明地计算着利益得失。与武林人士不同的是,这里连杀人都是带着笑容的。
景沁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海边,海边也摆满了摊位,各地的特产、小吃,应有尽有。
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小吃,蓝色的招牌上写着“墨鱼虾饺”四个大字,想必这是这家小店的招牌小吃,那个老板三十出头的样子,大腹便便,腰上围着一条围裙,上面已经有了一些油渍和汗渍,颈间搭着一张半湿的毛巾,由于天气太热,他时不时地擦着额间的汗渍,有时因为动作太大,额上的汗珠被惯性洒落,抛洒出美丽的弧度——那是记录了一个劳动者艰辛的水晶。他捏虾饺的动作娴熟,饺皮和馅在他手里融合为一个个美观而好吃的虾饺,躺在餐盘里,等待着路人的品尝。
景沁十分兴奋地冲上去,说道:“老板,我要两个虾饺。”
老板手不停,头也没来得及抬,但是语气很客气,带着对客人的尊重:“好嘞!”
景沁拿着热乎乎的虾饺,咬了一口,里面的鲜汁淌了出来,充盈整个口腔,让人回味无穷。
“真好吃。”景沁情不自禁地夸了一句。
“谢谢客官。”那个老板此刻才抬起头,对景沁报以感激的笑容,他的笑容憨厚纯真,是一个只会埋头劳作的人才可以保留的单纯,不被鹏城的腐朽所污染。
“我还要十个。”景沁掏出银子,放在灶台上。
“十个?客官你要这么多?这个冷了就不好吃了。”老板诧异地看着这个外表懵懂的女孩,还是包好了十个虾饺递给女孩。
“嗯,我知道。”景沁甜甜的一笑。
拿着虾饺走远了之后,景沁突然冒出一句:“这么多虾饺怎么吃得完呢?这里又没有乞丐,丢了多可惜。”她灵光一闪,叫到:“赤练。”
一条橘红色的蛇怯生生地从她左边袖中探出脑袋,不明所以地望着它的主人。景沁将虾饺凑到赤练的前面,笑嘻嘻地说:“你把这个吃了吧!”赤练抬了一下蛇头,“嗖”地一下钻了回去。
景沁似乎想捉弄它,右手伸进左袖中,抓住它的头,把它拽出来放在虾饺的前面,说道:“快吃,不然不给你吃的,谁叫你笨到觅食都不会!”那条赤练蛇不愿屈服,使劲摇摆着身体,灵活的身体呈波浪的形状。景沁见它这样,于是掰开赤练蛇的嘴,将一个虾饺丢了进去,然后提着它的脑袋抖了几下……虾饺被颠进赤练蛇的肚子了。
景沁满意地抚摸着赤练蛇,说道:“这才是听话的赤练嘛!”她手臂一伸,“进去吧!”赤练蛇直直地被景沁提着,很委屈地看着它的主人,过了一阵才开始移动,但是比平时慢了许多,不知是被颠簸昏了还是表达对主人的不满。
不一会,景沁搜寻到不少小吃,手上就拿着珍珠莲花糕、糖葫芦、海味圆子、香辣闸蟹,双手已经没有空位了,她准备寻一处空地,慢慢享用她的美食。
四处张望之下,看到海边有一个垂钓的人,带着斗笠,披着雨衣,脚旁摆了个竹篓,正钓着鱼。
景沁不是对他有兴趣,而是对他身边的女子有兴趣,那个女子一身蓝衫猎猎而舞,和身后的大海相得益彰——那就是她只见过两次的贝伶。
看起来那两人在商量什么事,景沁出于好奇心,拉长耳朵去听,但由于距离太远,身边小贩的叫卖和游人的讨价还价充斥了她的整个耳膜,她完全听不到。她急中生智,去买了一把洋伞,蹲在地上,用伞将整个身子遮住,小步向前移动。五米,一片嘈杂声;十米,仍有些穿透力强的叫卖钻进她的耳朵;二十米,咦,没声音了?
她抬头一看,惊得将正在吃的珍珠莲花糕敷在了脸上——那两人打起来了!
景沁随手一抹,将黏在脸上的糕粉抹掉,唤道:“赤练,帮我在伞面上咬个小洞。”说完,一个橘红的影子闪出来,在伞面上咬出一个弹珠大小的洞,然后又缩回她的袖子里。
景沁试了试,发现视野太小了,她掐了一下袖中的赤练,低叱:“笨蛋,嘴不能张大点吗?”那道橘红的影子又钻了出来,使劲咬了一口,这次的确大了,差不多会露半张脸出去,景沁翻了一下白眼,无奈地说:“赤练,我发现你真的笨死了,要不是年糕在换壳,我才不带你!”
那个橘红的赤练蛇探出脑袋,很无辜地看着它的主人,在主人手腕蹭着。
景沁噗哧笑了出来:“好啦,别撒娇,痒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边的情形,却见贝伶节节后退,完全抵不住那个渔翁的进攻。她心中纳闷,这个女子的武功不怎么样嘛,和她那个冷峻的同伴相比差远了。那个渔翁倒是打得欢快,谁输谁赢太明显不过了。
当渔翁钳住贝伶手中竹笛的时候,只见竹笛分离,贝伶趁着这个机会向渔翁的面部刺去,渔翁一闪,正好刮掉了他的斗笠,斗笠下却是一张熟悉的脸——那不就是客栈里遇到的那头黔驴吗?哼!多半是他在惹是生非!
想到这里,景沁将伞丢到一旁,毫不畏惧地走上前:“喂!那头骗子驴,被我逮到了吧!”
“哈哈!又一个熟识的姑娘跟过来,看来今天走桃花。”萧潜榈挑了挑眉毛,转过来对贝伶说,“你干嘛又偷袭呀?我一个人在这钓鱼惹谁了我?”
“你心里有数。”贝伶语气冷冽,刚才她见这里有一个垂钓的人,便有心向他打听渔叟的行踪,却没想到这个垂钓之人是由萧潜榈假扮的。
萧潜榈旁边的鱼篓罩上了一个白色透明塑料,装上一些海水,里面有几条鱼蹦到了海滩上,此起彼伏地跳跃,像在演绎一场华丽的舞蹈——垂死之际的挣扎之舞。
这些鱼根本不像钓上来的鱼,更像是在集市里买来的——钓上来的鱼怎会像人工饲养的鱼大小形状这般一致?萧潜榈明明不会钓鱼,却专门买一鱼篓的鱼来装模作样,还刻意披上雨衣,在雨衣上面撒上水,让别人误解是在大雨前就在此处垂钓。
明知道她要寻找渔叟,还扮成一个渔翁的样子——这不是明显的戏弄她吗?
萧潜榈掸落雨衣上的水珠,看着贝伶恼羞成怒的表情心里无比顺畅,也算是为自己出了一口气,说道:“我一直不解你干嘛要找渔叟,不过刚才你客气的态度真的让人舒坦,不枉这么我费心思地骗你了,你的阅历比较丰富,没有这个小姑娘好骗!”
他一指景沁。
“第一次遇到你这种骗人还有一大堆理由的,你这头黔驴,现在不过是在三撑吧!”景沁一跺脚,向前迈出一步,扬手一指萧潜榈,喝道:“兜兜!”
萧潜榈以为她要出招,结果就是大吼了一声,然后……什么都没发生,她还在原地,表情凌厉,手头空空地指着他……
戏剧看多了吧!他正准备开口嘲笑,头顶一痛,他本能得捂住头顶,望向天上,只见一只游隼衔着他一缕头发直飞入天,那一缕头发好像那只游隼凭空生出的尾巴。
“你们这些丫头,怎么都擅长使阴招!”他有些气急败坏,在头顶摸索了一会,摸到一块秃了的头皮,这一片头皮还隐隐作痛。
“这是阴招吗?我可是提醒你了的,你自己不理会我!”景沁理直气壮地说。
萧潜榈语塞,原来那句“兜兜”就是在叫那只游隼……他出手如电,朝景沁袭来,而景沁的武功原本就不高,连他出手的方向都辨不清楚,只得呆呆立于原地。
贝伶一惊,连忙用手中竹笛去拦萧潜榈的攻势,而萧潜榈一下转了方向,直攻贝伶——刚才不过是虚晃,引贝伶慌乱。一旦慌乱,自然就破洞百出了。他也掌握了分寸,只不过是戏弄戏弄她们,顶多就是刮伤些皮肉,不会有大碍。
当萧潜榈手中的鱼竿离贝伶只有一尺的距离时,突然看到一柄剑凭空冒了出来,击在他手中细长的鱼竿上,突然觉得有一股大力顺着鱼竿传到他手心,鱼竿就不受他控制地偏离了方向。
楚澜不知何时出现在贝伶前面,手持一把银光长剑,剑身反射着耀眼的阳光,那张俊秀的面孔此时却显得不容逼视。
“又是你!”萧潜榈双眼冒光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他见识过楚澜的武功,心中提起十二分的谨慎。
“把金佛拿出来!”楚澜并不狠厉的话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魄力。
“没了,不在我手上了。”萧潜榈满不在乎地摊开双手。
“这么快就卖掉了?转手得真迅速,很明显的老江湖嘛!那银子呢?把银子拿出来就饶了你!”景沁在一旁十分嚣张,只要楚澜在的地方,她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玩闹,自然有人帮忙收拾剩下的烂摊子。
萧潜榈侧头,很明显的不屑,也不回答。侧眼瞄到一道光痕,由远及近地破空而来,他迅速一躲,心中却小吃了一惊——差点他的鼻子就被削下来了。
在一旁起哄的景沁看到贝伶准备离开,大步跑过去拉住贝伶,问:“贝伶姐姐,怎么楚澜一来你就要走,你为什么要躲他啊?”
贝伶身体有些僵直,仿佛听到了极度厌恶的词语。
“不要在我的名字后面乱加称谓!”贝伶的话也不像平时那般平淡不惊,像是压抑着蠢蠢欲动的情感,“至于为什么躲楚澜……被纠缠到厌烦,你难道不会躲吗?”
纠缠?怎么会是纠缠呢?景沁十分不解,在她眼里的楚澜完全不是一个死皮赖脸的人,谈何纠缠一说?
“放手!”贝伶皱眉——景沁两只手紧紧拽着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她跑掉一样。
景沁不好意思地松了手,贝伶抽回自己的手,迈开步伐。
“楚澜,就是这样,把他打得满地找牙!”回头的景沁见萧潜榈被楚澜逼到无还手之力,大声叫好。
楚澜刚一抬剑,就感觉有一股力量牵住了他的衣角,很轻、很柔,却有一股无形的牵制他的力量,仿佛如巨大的磐石,让他迈不开步伐、抬不起手肘——却是贝伶制止了他。
贝伶对他摇了摇头,说:“他是你们定义里的‘好人’,他只是帮一个外地女子讨回被骗的金佛。”
楚澜听到贝伶这么说,没有丝毫的怀疑,收剑入鞘。
萧潜榈仰天大笑:“他们定义?难不成我是你定义里的坏人?”
“我的世界里,没有定义,只有生死。”贝伶正经地回答,萧潜榈沉吟了一刻,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居然是帮别人出气?有没有弄错啊!这种一脸流氓痞子相的人,居然会伸张正义?”景沁夸张地指着萧潜榈,完全不相信。
这种人都会伸张正义,除非太阳永远不出来了!
“我不光会伸张正义,还会教训没有教养的人!”萧潜榈说完就朝景沁袭去,这一次是认真的了,在距离景沁的脸还有一寸的时候被楚澜拉住了手,再也移不动一分。
萧潜榈气急:“这个丫头就是被惯坏了,你还要这么护着她?”
“她只是想惹你生气,没有恶意。”景沁是生性顽皮,但也不是不懂分寸的任性,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楚澜都习惯去帮她收拾残局了。
“嘻嘻!”景沁早料到如此,得意地朝萧潜榈做着鬼脸。
天上飘来了一些乌云,显得天色暗了下去。
萧潜榈压制住自己的怒气,邀约:“天色不早了,看在不如就在我家暂住一宿?”
“你家?你家在哪?不会是乞丐窝吧?应该不至于,你这么娴熟的手法肯定诈骗多年了,不会穷得叮当响。难道是诈骗老巢?哈哈,正好一网打尽。”景沁说得自得其乐,脑海里幻想着一群骗子跪在地上求饶的情形。
“我说,景沁小姐,你的想象力过于丰富了些。”萧潜榈看着她在那想得津津乐道,表面依旧彬彬有礼。
“我知道了,是驴棚吧!”景沁笑得直不起腰了,“你的驴棚有多大呀,能容得下我们不?”
“是华鬘居。”萧潜榈见景沁一个人天马行空的乱想,果断地打断她。
“呀,你还真是华鬘居的少爷?不会是把我们骗到哪,再转手卖了吧?”景沁眼珠一转,说的煞有其事。
“卖你?”萧潜榈上下打量了景沁一番,毫不客气地说:“你失去了舌头和四肢或许还有人买,现在这样,除非是报复谁或者脑袋有问题的人才敢买,我可是商人,不做没有盈利空间的生意。”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那是你不知道向我提亲的人有多少,肯定比华鬘居少爷的佣人要多!”景沁不服气的反驳。
“当然,我没有佣人。”萧潜榈正经地回答。
他真的是华鬘居的少爷还是识破了她的套话?景沁却也无计可施了,她就是觉得这个萧潜榈让她不放心,也不敢妄下判断。
“没时间和你多耗,你不信的话可以不跟来,就在这打地铺,到夜深了,海浪还可以给你当被子。”萧潜榈丢下一句话,独自走在前面。
楚澜和贝伶思索了一会,默默跟在后面,景沁见他们跟了上去,一跺脚赶上了楚澜,问道:“我走了之后,你一直跟在我后面的?”
“猜你就是为了逃跑,你的小伎俩我都习惯了。”从小到大,那次她不做些古怪的事出来?要是被戏弄了那么多次还没有经验的话,估计是先天智力欠缺。
什么嘛,我有那么好识破吗?楚澜这样,那个人也是。景沁一努嘴,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一个要求可以像那个人讨,无精打采的脸上又有了一分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