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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涉魇地 楚屹城?! ...

  •   楚屹城?!
      涣夜看着前面的男子大摇大摆走了进去,那个男子手上的蠡随着他手腕的旋转——那分明是贝伶随身携带的蠡!
      贝伶已经失踪一天了,难道是被囚禁在了楚屹城?
      楚凌志!
      涣夜的眼神暗沉了下去,里面汹涌着仇恨的波涛,一个浪头颠来,好似要侵吞十里青峦。
      正巧一个楚屹城的弟子出来,涣夜飞身过去,将剑架在了他脖子上,厉声:“最近楚屹城有没有捉回来什么人?”
      “啊……”那个人双腿打颤,口齿不清:“大……大侠,我只是一个打杂的,奉命出来添置些物品,不知道城里的大事啊!”
      涣夜手起刀落,伴随着那个人凄厉的叫声,只见一截血肉落在了地上,皮肤黝黑,有点皲裂迹象——显然是一个以劳力吃饭的人的手指。
      “还要嘴硬吗?”
      那个人已经吓得神志不清,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在恐惧中将脑海里的信息毫无逻辑地说出:“我听说少主带回一个女子,让她养伤,城主将那个女子打伤,那个女子可能是杀景庄主的凶手,没有人看到,少主和城主产生了分歧,少主被打伤……”
      话语戛然而止,那个人的脑袋如瓜熟蒂落,滚了几圈停下来,脸上还带着惶恐的神情。
      涣夜在那人的衣服上擦干了剑上的血迹,收剑入鞘。
      虽然那个人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涣夜听懂了大致的意思——贝伶的确在楚屹城。既然楚屹城没有公布抓到妖孽的消息,说明贝伶肯定是关押在某处,目前应该还没有生命之忧。
      贝伶的身体还没恢复,基本连一个三流的剑客都可以轻易击败她,被楚屹城的人捉住也不足为奇。
      没想到在首领召见他这么短的时间里,贝伶就出事了。
      涣夜在楚屹城屋檐上踏遍之后,大致了解了地形。十年前的楚屹城,十年后也没怎么变化,最多就是重新粉刷装潢了一下破旧的房屋。
      楚屹城中可以关押人又可以掩人耳目的地方……只有那一个地方!
      十年前的事豁然呈现在眼前,涣夜的身体紧绷起来——那一段炼狱的煎熬!
      不知名的药水滴在皮肤上,瞬间就将他的皮肤烧成散发恶臭的溃肉,无数只大小各异的虫子在腐烂的伤口上慢慢蠕动,甚至穿过层层恶心的烂肉到达体内溜达一圈之后再翻开腐肉出来,只有等见到了森白的骨骼,剜掉腐肉之后,他疮痍的身体才有一段休憩的时日……
      然后给他喂毒药,楚屹城的人就漠然看着他痛苦地挣扎,记录各种毒药的效果,到了他快支持不住的时候,再喂给他解药,周而复始……一张张居高临下的冷漠的脸……
      所有的感受在他的脑海里宛如失控的恶瘤,嚣张地抢夺宿主的神识。
      涣夜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屋檐上摔下去。
      事隔多年,仍是心有余悸,那一段梦魇般的记忆,恐怕会追随着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若被楚凌志认出了贝伶,他会怎么对付贝伶,是否和他一样的对待?
      不要,不能让贝伶承受那样的痛苦!涣夜将思绪从自己的记忆里拔出,冷静地估测入口,他要尽快将贝伶救出来!
      应该是这里了!涣夜落到一个不易被人注意的角落——如果没记错,就是这个方位。可是要怎么才能打开入口?
      谁?涣夜从树后拽出一个人,握住她的脖子,准备除掉这个鬼鬼祟祟的人。
      “面条!”
      一条黑色的光芒突然飞向涣夜握住脖子的手,涣夜连忙松手,聚气将那个黑色的不明物体劈为两半。
      “喂!你干嘛莫名其妙地动手?”刚躲过涣夜毒手的人捂着脖子咳嗽,从声音可以听出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女孩子!
      涣夜愣住了,准备攻击的手僵在空中,这个女孩……居然有贝伶的几分神韵!
      “啊!我的面条!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居然残杀这么弱小的生灵!”女孩托起断为两节的“面条”,十分悲痛地在脸上磨砂。
      “不许呼救,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涣夜回过神来,把剑对准了她的脑袋,“你是什么身份,你可知道这里秘牢的入口,秘牢里面是不是关着一个极度虚弱的女子?”
      女孩听到他这么说,来了兴致:“你也察觉到了这里有机关?我刚才就在研究这个,”女孩抬手指了指周围的四个地方,“这四个地方的开关按照一定顺序开启应该会有什么秘密,可能就是你说的秘牢。”
      “你和楚屹城有什么恩怨我不管,别逼我成为你的敌人。”女孩恨恨地看着指着她脑袋的那把剑。
      “如果你不愿看到天上那只游隼和蜈蚣一样的下场,就让他别有什么动作!”涣夜完全不在意女孩的威胁,只是淡漠地警告。
      女孩脸上是被识破的不甘,抬手一指远处的一棵大树,示意游隼停在上面。
      上空的游隼盘旋了几圈,依着女孩的意思停下,一双锋利如刺的眼睛不友好地盯着涣夜。
      “你懂机关?”涣夜想起刚才女孩一下子就说出了秘牢的开启方法,若她真的会破解机关,那救出贝伶的几率也大一些。
      “那当然了,这是本姑娘的强项!”女孩骄傲的拍拍胸脯,又想到了什么,“你想要我帮助你救那个人?看在本姑娘心情好的份上,你答应我两个条件我就帮你。怎么样?很划算吧!”
      和他谈条件?这个女孩也太天真了,此时她的命就在他手上,她居然还嚣张地向他提要求,只要他手指一动,她秀气的脖子就断了。若不是看到那样的容貌下不了手,岂能容她在这嚣张地和他叫板?
      “喂!你要是想通过武力逼我帮你的话,本姑娘可是宁死不从的!”女孩担心他又像刚才那样突然对她出手,于是向后跳出一步,一只手握住了袖里的小瓶子——这是由她饲养的各种毒物分泌的毒液,只要沾上一点,不及时治疗就会死亡。他只要拔剑,她就泼出去,“再好心的提醒你,这里虽然很偏僻,但楚屹城巡逻的人很多,再不快点做决定,我不敢保证有没有人会发现我们俩。”
      “好,你说。”多耽搁一刻,贝伶就多一分危险,只要能把贝伶救出去,他有什么不可以做的!
      “嘻,早这么爽快不就行了嘛!”女孩一拍手,秀气的拳头打在涣夜的胸口,毫无芥蒂,像是对待相识多年的朋友。她敛了笑容,振振有词地说:“第一件事就是你给面条磕一个头,算是赔罪。”
      而涣夜低头看着被分尸的“面条”,眼神深邃,看不清是什么表情。所谓的“面条”就是一只毒蜈蚣,是女孩养了一年的宠物,被涣夜一剑杀死,她难免有些愤愤不平。
      “不愿意啊?”女孩有些得意,让这么一个冷峻的男人为一只蜈蚣屈膝,他必然觉得是奇耻大辱吧。
      涣夜对着面条的尸体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起身拍拍膝盖的灰尘:“第二个是什么?”
      他刚才的动作轻松自然,完全没有一丝的受辱和沉重的感觉,不是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吗?他就这么超然物外,视黄金如粪土?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女孩高昂的情绪低落下去,摆了摆手:“第二个以后再说啦!”
      女孩依次旋转四个石柱上的机关,之后只见墙角一块草皮从中断裂,分别移向两旁,下面藏着另一番洞天。女孩走过去探头向里面一望,冗长的阶梯延伸到黑暗的深处,她向涣夜招手:“好了,我们下去吧!”
      顺着阶梯下到底部,是一条冗长的廊道,两侧有灯烛,闪烁着微光,更衬得廊道阴森幽暗。烛台里面还剩有不少蜡油,看来应该有人不久前来过。
      女孩先在地面上敲敲打打了一阵,再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望了望天花板——这么简单的机关,居然也敢班门弄斧!她正打算把自己的结论告诉那个面冷如冰的男人,让他知道她的本事,却发现身旁根本空无一人!
      “喂!那个,你怎么自己先走了?”女孩避过机关的触发点,追上前面的男子。
      “这个机关不劳你出马。”涣夜淡淡地答道,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
      早说不就行了,害得她还一个人在那仔细地研究,女孩轻哼一声,把头别向一边。
      两个人静默地走着,女孩受不了这么安静的环境,几次要找话说,却在看到涣夜的表情之后将话吞了回去。
      “这个廊道也太长了吧!”走了一段时间,还没走出廊道,四周的景物一尘不变,连机关也是一样的,而前方仍是看不到尽头,要不是酸软的双腿在向她抱怨,还真不知道走了多久,女孩好像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我们会不会一直重复在走?我记路很差的,左拐右拐我都找不到方向了。”
      女孩越想越害怕,拉住涣夜的手臂,吵嚷:“我们会不会一直走不出去啊?这里没有水和食物,如果没有人进来,不是要饿死在这吗?我才不想被饿死……”
      “闭嘴!”涣夜打断她的喋喋不休,“我每隔一段距离做了记号,目前没有发现我的记号,说明没有重复!”
      “你做了记号的,我怎么没发现?”女孩回过头去,想寻找涣夜做的什么记号。
      “咦?”女孩停下了步子,呆呆地望着刚才走过的路。
      涣夜发觉她的不对劲,回头一望,脸上有一刹那的惊讶——所有的机关在他们走过之后就改变了!他们毫无意识地走过先前简单的机关之后,却不曾想到身后竟然悄无声息地在变化!
      “这些机关是无解的,是没法通过的……我们没有回头路了!”女孩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条路竟是如此精心的设计,诱导你走入它的陷阱还浑然不知!前方到底是什么在等待着他们?这条没有退路的廊道,到尽头之后是万劫不复还是绝处逢生?
      “别管,继续向前走。”涣夜倒没有女孩的惊恐和担忧,在这样命悬一线的情况下,才显出他临危不惧的魄力。
      若其他人换做他,估计也是这样。十年刀口舔血的日子,早就摒弃了荣辱,淡泊了生死。
      或许因为涣夜的从容不迫,带给了女孩安定的力量,她也收起惶恐,跟上涣夜的步伐,同时注意身边周围那些一尘不变的东西——凭她对机关的了解,在这种情况下,正道的尽头必然是死路,而真正的出口是潜藏在最明显但也最不容易被注意的地方!
      可是,她也没有把握能找得到——或许他们已经错过了那道唯一的生存之门!
      女孩有些泄气,自己竟然一时兴起就跟着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潜入这个虎穴之地,真是太冒失了,下次一定不能这样了,不然说不定就不明不白的死了,那就再也尝不到楚屹城的李大娘做的红烧猪蹄了,还有美味馆的黄金香酥和橘皮凉虾,还有那次在彩红街一个小摊吃到的馄饨也很好吃……女孩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吞了刚才分泌出的口水。
      “你真的懂机关么?”涣夜停了下来,以质疑的目光打量着她。
      女孩被他锋利如刀的目光震慑,那种目光仿佛是要剥开她的皮肉,一股寒意从她脚趾升到头顶。她满腹委屈:“我真的懂啊,我从小就对机关感兴趣,我遇到的机关还没有我解不开的!”
      “一个精通机关的人不可能发现不了,从这里开始的灯烛比先前的高两指。”
      女孩望了一眼,的确如涣夜说的那样,她刚才不就走了一会神嘛,谁发现了不也一样!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好像她有多十恶不赦!
      “你不是多能干吗?那你去解这个机关啊,大不了就是错了我陪你一起死罢了!”女孩想趁机打压一下他的气焰,不过她可没打算陪他死,她脚下的这个位子是绝对安全的,无论他触碰的开关是对的还是错的。
      涣夜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嚣,不带任何表情地走向其中一个灯盏。
      居然选对了,运气这么好?还是他也略通机关?女孩摸了摸脑袋。当涣夜旋转灯盏的时候,女孩脸色大变!——错了,应该是向左旋转的,而他却向右旋转!女孩本想出声阻止他,可话语才到舌尖,就听到耳畔无数利器破空的声音,同时无数箭镞从四面八方射来。女孩连忙蒙住双眼,他要变刺猬了!
      耳畔的声音消停了,女孩心中默念:是你自己不自量力,不能怪我啊,你的冤魂可别来找我!
      她指间露出一条缝隙,睁开了一只眼睛。
      地上全是折断的箭镞,根本没有尸体!女孩放下蒙住双眼的双手,不禁赞叹:“呀!这么厉害!”
      刚才那个灯盏旁边多出了一扇门,女孩向里面望去,只见涣夜不急不缓地走着。
      “不等我!”女孩一跺脚,追上去。
      涣夜走到一个拐角,停顿了一会,然后化作疾风消失在女孩的视野里。女孩不解,难道他打算甩掉自己?不过就是戏弄了他一下,一个男人怎么能这么没有风度,居然和一个女孩计较?
      到了拐角的时候,她明白了,这里有机关!这里一共有四道机关,是没法解的,只要达到一定速度,就可以安全通过。
      是要多快的速度呢?早知道就好好练轻功,以她的三脚猫功夫,不知道能不能躲过呢!那个男人就这么走了,居然也不帮她一把。女孩叹了口气,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冲了过去!
      第一道机关没发动,第二道也没动静,第三道……也过了,哈哈,原来她的轻功也不赖嘛!女孩心中窃喜。
      就在她马上冲过第四道机关的时候,突然两侧发出一竖排密密的短箭,她惊讶的同时打算大步冲过去,而前方一丈的地面突然凹陷,变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她一惊,只得向后躲避,就在她脚落在第三道机关的时候,第三道机关也发动了,地面凭空长出了细细的地刺,刺穿了她刚落地的脚掌,还来不及等她惊呼,无数短箭从两侧依次射出!
      只要触动了第二道机关,就会有无数毒液喷出,只要身上有一点伤口,就立刻殒命!
      怎么办?她的轻功越不过前面的陷阱,脚上有伤也不能退后,左右又有箭镞夹击,凭她的武功只能坐以待毙!
      被刺穿的脚掌流出的血已经渗透了整个鞋子和一截裤脚,眼看着空中纵横交错的短箭一分分地靠近,每一根短箭在她眼里都化作一个狰狞的怪物,抢着要将她吞噬得连骨头都不剩,脆弱的心仿佛在霎那间被死神先行带走,留着一个行尸的空壳等待着万箭穿心……她研究机关研究了十几年,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死在机关之下。
      在箭镞还未到身前之时,女孩拼尽全身力气将袖中一个白色的物体扔了出去,由于体积小、质量轻,轻松地就越过了前方的大坑。
      赤练、兜兜、年糕、棉花,你们以后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真是的,那条笨笨的赤练还不会觅食呢!
      兜兜还在外面的树上等着她呢,它会不会一生都不离开那棵树,等着它永远不会回来的主人?
      正当女孩万念俱灰的时刻,她感到突然一道大力将她拦腰抱起,脚掌一阵撕裂的痛后离开了地刺,耳畔是呼呼而过的风和金属相击的声音。
      他还是折回来了么……悬空的心仿佛找到了皈依。女孩头枕着厚实的胸膛,听到胸腔里心脉沉稳有序地跳动,她突然觉得什么都不再害怕——就算死,也不再害怕。
      但又怎么可能会死?这些对于他的武功来说是小菜一碟吧!
      当女孩回过神的时候,脚已经落在了一块没有地刺的地面,刚才凶险的机关全被抛在身后。涣夜的手一松开,女孩因为脚受了伤,重心不稳地扑到在地。她索性就赖在地上,刚才被截堵的眼泪此刻像倾泄的洪水,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涣夜只是靠在一边的墙上看着她哭,心生厌恶。
      对于这样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孩,从出生到现在应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惊险吧!在她人生的道路上,当前方有一分危险的预兆,自然有一群人争前恐后地去替她除去那一分危险,恭敬地等候她昂首阔步地走过去。
      生长在温室里的她又如何能体会荒地杂草那种不顾一切地争取她不屑一顾的阳光雨露的心情?在她看来,一切都理所当然,却不知道这理所当然的背后,她脚下那条平坦无阻的道路上埋葬了多少人的血泪。
      当身边的庇佑都消失的时候,她也只会垂首顿足地哭了吧!
      涣夜突然想到那个和他并肩走过十年风雨的人,十年的风霜打磨,让她成为了坚强隐忍的人,她的眼里永远只会流露倔强的光芒,再也找不出一点软弱的端倪。倘若不是宿命般的灵裔之血,她如今也应该这般纯真娇弱,无忧无虑地成长!
      同样的出生,却发散成了截然相反的生命之旅。
      一个白色的东西跑到了女孩的手边,像是想帮她擦拭落下的泪。女孩看了一眼,也不再哭了,将那个白色的东西放在手上:“年糕,还是你好,不像有的人那么冷血,就在旁边看着。”
      “我讨厌只会哭哭啼啼的人。”
      若不是长年在冰冷的血液里挣扎,他又怎会练就一副坚硬如铁的心来抵御接踵而至的伤害?
      “刚才我差点就死了唉!难道哭一下都不允许?什么叫只会哭哭啼啼的人,我又不是无缘无故地哭!”女孩反驳。
      “谁生下来的时候不是只会哇哇大哭的婴儿?但是到了你的年龄却还像一个小孩一样哭闹,就显得可笑了。”
      “你什么意思啊!”女孩很想让手中的“年糕”去蜇他一下,可一想到“面条”的下场又不敢轻举妄动。
      那只白色的蝎子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想法,抬起了尾部的钩子,但久久没有听到主人的命令,转过身体望着发呆的主人。
      女孩神情一变,问:“我像小孩?”
      涣夜转过头,不想和她争辩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女孩脸上怒云俱散,突然笑起来,像是吃到糖果的小孩,很单纯的开心:“嘻嘻,不和你计较了。”
      女孩想翻身站起来,一时忘了脚上还有伤,吃痛之下又一次扑倒在地。她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脚掌还在渗出的血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涣夜走过来,默不作声地脱掉她的鞋子,看了一下她的伤势。所幸地刺不深,并没有穿透整个脚掌,在她折腾的这些时间,伤口的血迹已经开始凝固。涣夜撕碎了女孩衣裳的摆角,撕成合适的宽度,熟稔地包扎起伤口。他虽然没有学医,但是久病成良医,根据这么多年包扎自己伤口的经验,也不啻于一个专业的大夫了。
      女孩看着涣夜仔细地包扎伤口,有些感动,但没想到他居然撕碎自己的衣服来包扎,原本漂亮的衣服现在变得破破烂烂的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气啊,居然撕烂我的衣服,难不成你的衣服要贵些啊!”
      涣夜双手不停,轻描淡写地回答:“你衣服的布料更适合包扎伤口。”
      女孩吐了吐舌头,竟是自己小人之心,把别人想得不堪,真是丢死人了!
      涣夜包扎好之后,站起身,低头俯视地上的她:“现在可以走了吗?”
      女孩点了点头,不客气地拉住涣夜的袖子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受伤的脚悬在空中,用一只脚支撑身体。涣夜向前走去,女孩一下没站稳,差点摔倒:“喂!你不能扶我一下的啊,我这个样子怎么走啊?”
      涣夜抬手一指宽厚的墙壁:“你可以扶着墙壁走。”说完就看着前方陷入深思。
      女孩没料到他居然这么说,又羞又气,却也不得不用单脚跳到一边,扶住墙壁,只见墙壁旁有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物,上面有奇形怪状的花纹,女孩好奇地捡了起来,仔细看了这个奇怪的物体,却想不出是用来做什么的,于是收入怀里,打算带回去慢慢研究。
      “这个机关有可能解开吗?”涣夜声音很小,更像是自言自语。女孩仍是听清了,他说的是这个机关有可能解开吗,而不是这个机关她有可能解开吗。什么样的机关让他也产生了一丝踌躇?
      前面不远处就是另一间屋子,整个屋子是一个球体,但周围却不是球体那般光滑的,而是由无数个六面形拼合而成,每一块六面形后面必然大有丘壑。一个发亮的管子在屋子的正中央,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发出澄白的光芒,管子周围堆满了各种淬毒的暗器。这个管子是涣夜刚才扔进去查看地形的,这个管子的外壳是用一种特殊材料制成的,坚固度高耐腐蚀,平常的毒药和利器都不能破坏,里面装的是一种在夜里会发光的物质。
      “你会不会解这个机关?”涣夜皱着眉头。
      “除了研发出来的人,其他人是不可能短时间解开的,不过也有可能突然诞生了一个这方面的奇才,来了灵感,瞬间就把它解开了。”女孩如实回答,这么复杂的机关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若非要破解的话,恐怕等不到她解开,他们就因为缺水缺粮饿死了。
      “你不会?”涣夜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吐出一句,“白救你了。”
      “你!——”女孩被他呛得说不出话来,心里也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原先以为他心存善念才救她的,却没想到只是想到她可能解开这个机关才搭救她的。
      什么人嘛,过河拆桥!女孩突然觉得不对,好像他还没过到桥,应该是唯利是图才对!
      “我不会破解不代表我没有通过的办法!”
      “什么?”涣夜正视女孩,半信半疑。
      “每一个庞大的机关背后必然是经过了十分复杂的组建和计算,在一定的空间里达到零疏漏,如果要解开的话就必须先探索其中组建的原件和步骤以及每个步骤要达到的效果,再逐个破解,而机关越大的话,运算也就越大,所需要的时间也越多……”女孩见他不相信自己,索性说出机关的原理来唬唬他。
      “别废话,说要点!”涣夜有些不耐烦。
      女孩瘪了瘪嘴,切入正题:“举个例吧!假如你想要知道一个谜语的谜底,通过谜语本身设定的思维探索下去固然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有时候因为时间不够或者其他的限制,就不能用这个方法了,只能用其他投机取巧的办法,比如试探、猜测、反推等等,反正只要得到想要的结果就可以了。”
      女孩见涣夜十分认真地听她分析,有几分得意,看起来无所不能的他也有依仗自己的时候。
      “那个房间里的机关是一个由无数简单的小机关组合而成的,而各个小机关分为可逆和不可逆的,”她指了一下屋里管子旁边的暗器,“那些用过一次就不受机关控制的就称为不可逆的机关,而不可逆的机关后面存放的暗器什么的无论多少,必然是有限的,可逆的机关基本都是体形巨大、破坏力较大的重物,以你的身手应该可以破坏或者躲过,现在只要……”
      “只要想办法触发那些不可逆的机关,当它们没了攻击的武器,就形同虚设,就等于让它们不攻自破了,剩下一部分可逆的机关也就相对减轻了一些难度。”涣夜按照女孩的思维接过话。
      “哈哈,孺子可教也!”女孩一拍手,双眼放光,“有没有兴趣研究机关啊,我可以破例收下你这个徒弟。”
      女孩被涣夜冷冽的眼光扫过,讪讪地缄了口。
      “该怎么做?”涣夜还是冷如冰雪的表情。
      女孩白了他的背影一眼,这个人仗着武功高就处处欺负她,而她却没办法报复回来,想到这就气!但处于这个境地,却又不得不配合他,当走出这个鬼地方之后,绝对要让他尝到欺负她的苦果!她从衣服里取出一袋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布袋,从里面掏出一个石头,笔直地弹了出去。石头刚一进入那个球体的房间,一瞬间无数暗器飞出,还有喷出的毒液,一个体积较大满身利刺的锤子从墙壁里击出之后又收了回去。
      “看到没,刚才那个大锤子就是可逆的机关,因为体形重量大,所以速度也相对慢,对你应该不构成威胁。”
      涣夜思忖了一会,那间房屋很大,巨型的机关不可能攻击到每个角落,只要没有了繁杂的暗器和毒药,他完全有信心通过。
      “喏,就照做我的方法,但是要记住,从不同角度和方向扔进去。”女孩不舍的看着布袋里的石头一眼,然后递给涣夜,靠着一旁的墙壁坐下,“我受伤了,需要休息!”
      涣夜也不同她计较,遵照她的嘱咐一丝不苟的完成,不一会儿,鼓鼓的布袋里的石头都化作机关下的亡魂。
      女孩向房间里望了一眼,然后伸出一只手对涣夜说:“扶我到房间的门口,我去看看,这里看不到全部。”
      女孩见涣夜无动于衷,抬高下巴:“你不是要救人吗?我要是你救的那个人,知道你在这耽搁时间,还不气得半死!自己在里面受苦,而伙伴却在外面拖沓!”
      听到这句话,涣夜的瞳孔收缩,浑身散发出可怕的气息,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活活吞噬。然后他杀气腾腾地走到她面前,一把将他抱起。女孩感觉他全身都处于紧绷状态,抱着她的双手就像两根抬起她的木头,勒得她生疼。她刚才说错什么话了,他怎么突然就变了个人似的?
      “好了好了,我自己可以站稳。”在涣夜走到门口放下她之后,女孩挣脱涣夜的手,揉着手臂。刚才根本不叫扶,完全是使劲拽着,可看到他那副样子她又不敢说什么。女孩嘴角一瘪,这个人善变的技巧,可是比女人还技高一筹啊!
      女孩用单脚站稳,像袋鼠一样左右跳动去看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不行啊,还需要六个石头,分别朝这几个方向扔出去才行!”女孩的食指快速地指了六个方向。
      话音刚落,六道无形的气力循着她刚指的方向击出——涣夜并指为剑,一股力量聚于指间,瞬间向六个方向击出!那六道无实质重量和形状的气力却一路触发了无数机关的攻击!
      女孩看得呆了,这么厉害的武功,除了见他爹使过,还没见其他人有这样的造诣呢!
      “你明明会这一招,为什么要把我的石头扔出去?”女孩从崇拜的情绪中回神,那可是她在一个漂亮的湖边玩耍的时候,费了一天的时间挑选到的形状各异的石头,就被他毫无怜惜地扔出去当了替死鬼!她突然想到他好像还在生气,便立刻改了语气,“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哦!”
      “是你让我这么做的。”涣夜也没有了刚才愤怒的神情,语气平淡。
      我叫你扔你就扔,那我叫你做其他事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听话?强词夺理还那么镇定,还真是遇到这样的人了。女孩心里嘀咕,才见识了身边这个人生气有多么恐怖,她才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那边有一扇门,可我们没有钥匙啊!”女孩指着房间另一边的铁门。
      涣夜沉默了,想不到突破了层层机关之后还有这么一扇门把关,作为最后一道屏障的门必然不是一般的门,除了钥匙,估计是无法用其他方法打开的吧!
      难道就这么功亏一篑了么?不行,就算拼了性命,也必须试一试!
      十年前,她也是豁出性命去救他的吧!十年后,他又未尝不能为她拼死一搏?
      涣夜提气,准备冲进去,却被女孩一下拉住!
      “你打算去送死的?当你过去之后,若不能进入那扇门,你就会被机关困住,挤成肉酱!”
      “我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赌一把的。
      大不了就是一死,也比深夜躺在床上,任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在梦里千回百转,到惊醒后知道族人在饱尝痛苦的好!——十年前贝伶这样说,想不到十年后重现同样的情景,只是人物角色对调——大不了就是一死,也比站在这里,望着那扇冰冷的铁门,知道那个人在里面生不如死却无计可施的好!
      “里面的那个人对你来说比性命还重要?”女孩疑惑地问道,她从小就到处游玩,虽然每个人都非常尊敬她甚至讨好她,但也见惯了人与人之间为了利益勾心斗角、不择手段,怎么会有人为了别人不要自己的性命呢?这个人肯定是傻子,十足的傻子!
      “不只是性命,是比什么都重要!”涣夜想到那个给与了他重生的人,心底一股暖流淌过。他没发现他的眼神有一刻的变换,这是那双戒备和冷冽的眼里少见的脆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女孩觉得这个冷酷无情的人在刚才说那句话的一瞬间竟是温柔的,充满了深厚的情感,完全不是平时的样子。
      那种不经意间流露的真情刺激了女孩心底的脆弱之处,让她产生了神往和嫉妒。为什么她就遇不到一个重情义的人呢?只会有一群垂涎她财富或者名声的人围绕在她身边,伸出满是唾液的舌头,贪婪地在她身边嗅来嗅去。
      “好啦,不逗你了,钥匙给你!”女孩拿出刚才捡到的圆柱形的东西,放在涣夜手心。
      “你怎么会有钥匙?”涣夜有些诧异。
      “我刚才在墙角捡到的,这么重要的东西是不可能轻易遗失的,有人在帮你们呢!”女孩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里面关着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竟然让不止一个人为她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是拥有绝世的容貌还是倾国的财富,不传的技艺还是至高的地位?女孩突然突然十分想见到里面那个神秘的人。
      涣夜拿着沉甸甸的钥匙,神情疑惑。
      “带上我吧,或许里面还有机关。”女孩冲他笑了笑,其实她是想早些见到里面的人。
      涣夜不料她居然这么说,语气满是真诚,并不像是捣乱和恶作剧——在涣夜心里,女孩就是一个不谙世事,只会在捣乱和恶作剧里寻找刺激的小屁孩。
      女孩一声惊呼,感觉身体被翻了一转,趴在了涣夜肩上,只觉眼前的事物在飞速移动,机关多次擦着她的肌肤过去,然后重重地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拥抱。女孩心里怒骂:这是什么意思啊,过来了就把她丢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放人下来么?真想把他宰碎,给木耳当宵夜!
      “贝伶!”
      女孩揉了揉被摔痛的膝盖和手肘,爬起来看这个叫“贝伶”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听名字是个女人吧!
      当看到那个女子时,女孩的第一反应就是诈尸了——那张惨白得不像活人的脸和畸形的纤弱身体。她心里的期待全都转为不解,那个女人也不见得有多么优秀,世上比她优秀的女子多的去了!虽然长得还勉强过得去,但还没我好看呢!——女孩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她长得和自己还有几分相似!
      昏迷的女子仿佛受到了感召,微微睁开了眼睛,苍白的脸上显出安宁祥和,那是只要有同伴在身旁就无所畏惧的表情,是无条件的信任。
      “可恨!”涣夜发现贝伶全身骨头都碎了,心底的怒气再也压抑不住,从牙缝中狠狠地挤出两个字。
      贝伶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我们先出去。”涣夜温柔的抱起贝伶,一脚蹬开墙壁上隐藏的出口。
      女孩张开嘴,想要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就不见人影了。他们就这么走了,根本就当她是空气嘛!不过刚才两个人寥寥几句话透露的情谊的确是外人无法介入的——那是要多长的时间,多少同甘共苦才能培养出的?这个空气她当得也合乎情理,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女孩走到他们离开的门前,仔细观察了一会,口中呢喃:“奇怪了,我先前都没发现这里有一道秘门,他居然一下就看出了,他莫不是深藏不漏的机关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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