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墨染江湖》清染璃墨

6、第三章 杀或被杀（下） 他的眼睛比

　　杯盘撞击声不断响起，白天稍显阴暗的长殿此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殿中众人举杯畅饮，江湖儿女本就不拘小节，如今酒宴正酣，更是笑声震耳，直上云霄。
　　我静静的站在东方不败身侧，回想刚才被侍从领到他面前时，那淡淡的一瞥，仿佛包含了很多不明的含义，又似根本未把我放在眼里。
　　“一边伺候着吧。”他的嗓音依旧如大雪纷飞的那个夜晚一样温润，却已有了上位者不容置疑的气势。
　　再次给他杯中斟满酒，我望着他浅酌轻饮，无视身边喧嚣的教众，又奇异的在纷乱环境中不显突兀。当有人敬酒时，他含笑应对，然后举杯一饮而尽，优雅与江湖儿女的豪爽融为一体。
　　曾在小奴梦里出现的大嗓门是这些敬酒人中的主力，我现在知道他叫童百熊，笑傲江湖里和东方不败出生入死、兄弟相称，最后又死在他手里的粗豪男人。
　　“东方兄弟，哥哥今天是真高兴，所以你莫怪我说的多些，咱们再喝，不醉不归。”在发表了一通追忆往昔的讲话后，童百熊爽朗的笑着举起手中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东方不败也在喝酒，似优雅到缓慢，却一点不比童百熊喝得少。他的凤眸仿佛被长殿上明亮的灯光点燃，璀璨耀目：“童大哥，这些年你对兄弟肝胆相照，我一直记在心里，别的不说，我东方不败不是那些没良心的人，知恩图报总是懂的。”
　　童百熊被酒气熏染得通红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挥着手大声道：“唉呀，说这些做什么，难道我还是为了你的报答不成。”
　　我默默垂头掩去嘴角的一丝冷笑，练了葵花宝典的东方不败最后可不就是报答的杀死你了。
　　我这边刚刚吐槽完毕，另一头就响起了坐在首位的任我行爽朗的笑声：“副教主知恩图报，童长老义气深重，我神教教众要是都如你二人般，天下谁人能挡。”
　　他话音刚落，四周立刻响起一片附和赞美之声。
　　我转头望向首座上那个笑得开怀的中年男人，刚才进殿时匆匆一瞥感觉这人长相粗犷，面容和东方不败的精致秀丽相比天壤之别。可此时的任我行身为日月神教教主，教下人才济济，正是义气风发之时，自有股常年居于上位者的气势，仅仅一个眼神便足够傲视群雄。
　　任我行和东方不败，明明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但一样不肯屈居人下的气势，又让他们显得如此相似。
　　只不过现在的东方不败更懂得如何隐藏，我看着他起身向任我行行礼，谦虚的说：“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教主赞誉，东方愧不敢当。”
　　“好好！！副教主真是深明大义！”任我行摸着胡子哈哈大笑，这话似乎正搔到他痒处。想必是推己及人，如果童百熊的恩义都要涌泉相报的话，那任教主的提拔大恩，东方不败自然也是不能落下的。
　　最后东方不败也的确报了大恩，篡了任我行的位，却没有杀他，而是囚禁起来，对他的女儿更是好到有求必应。只不过这种报答方法，任我行估计是不想要的。
　　我心不在焉的边给坐回去的东方不败斟酒边回忆书中情节，任我行如鹰般锐利的眼却忽然盯上了我，嗓音洪亮的道：“东方你如今高升本教副教主，又有美人在侧，想必心中也自欢喜。我这里不妨锦上添花，收了阿奴做义女，挑个吉日，好好为你们筹办场盛大的喜事。”
　　这任我行什么眼神，怎么把我和东方不败扯一块去了？我斟酒的手一抖，被灯光映得黄澄澄的佳酿瞬间倾泻到了东方不败的衣袖上。
　　“啊！”死了，我本能的想转身就跑，连刚才任我行乱点鸳鸯谱都顾不上反对。就是隐约觉得这人极度讨厌脏乱，一点脏都不能容忍，谁若犯了他这忌讳，下场必定凄惨。
　　可惜没容我迈腿，东方不败的手忽然捉过来，修长冰冷的手指牢牢攥住我的手，似温柔却不容拒绝，风轻云淡的道：“不碍事。”
　　啊啊，好可怕啊啊啊啊！！我内心的小人泪奔着以光速远去，现实里却只能任他捉着手垂头而立，充分体验了一把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任我行见我们“拉拉扯扯”，满脸欣慰的笑道：“好好，我们江湖儿女本就不拘那些身份地位，阿奴这孩子很好。东方你要好好待她，若是欺负了，我这做人义父的可是不能扰你。”
　　殿中众人立时轰然取笑起来，有的说东方副教主好福气啊，小奴小姐漂亮得似朵花般，以后有佳人相伴，这副教主更是坐得美极。有的又说，我看教主也是好福气，任大小姐聪明伶俐，如今又有了可人的小奴小姐，这双女儿，可不就是天下父亲的福气。
　　我听着这些人把马屁拍得山响，嘴角抽动，心里不断问候他们的八辈祖宗。任我行和东方不败有没有福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是一般二般的倒霉。
　　你说我一个日月神教的小小侍女，怎么就入了任教主的法眼，认为我和东方不败勾搭成奸……啊呸，不对，是两情相悦到需要他主持婚礼。尤其这事还发生在东方不败上次和我见面时，差点把我掐死后没多久。
　　尽管目前东方不败年轻有为、英俊潇洒，但只要看过笑傲江湖的人都知道，此君为练神功，挥刀自宫还不过瘾，又顺便把7个小妾也咔嚓了，然后愣是喜欢上渣攻杨莲亭。BL我不反对，但我没伟大到嫁个准备BL的老公，无论他是攻是受都不行。尤其这古代还不时兴离婚，我若嫁了他，估计最后也是一刀的命。
　　可任我行亲点的姻缘又怎是区区侍女能说不行的，即便他刚刚收我为义女，但那明显是看在东方不败的面子上。所以归根结底，这事还得东方不败亲口拒绝才行，于是我只能把满腔希望寄托在那个到现在都拉着我的手不放的日月神教副教主身上。
　　东方不败察觉到我几乎能把他盯出洞的视线，扭头望来，那双黑若深渊的眸子仿佛已被美酒染上了色彩，在明晃晃的灯光下亮如七彩琉璃，几乎晃瞎我的狗眼……
　　好吧，我承认我思绪混乱，话都不会说了。但我想此刻无论是谁，看着那双平时漆黑到仿佛什么都装不下的眸子被酒气熏染得如春水般温柔，也定会像我这样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
　　在我还傻呆呆发愣的时候，东方不败已长身而去，恭恭敬敬的行礼：“多谢教主美意成全，东方却之不恭，以后自当真心真意待阿奴一人。”
　　“哈哈哈，好好！今天副教主双喜临门，大家务必尽兴，不醉不归。”任我行抚须大笑，声震九霄，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居然让我听出一股藏也藏不住的安心感觉。
　　不对劲，很不对劲，我被美色迷惑的脑袋终于清醒了，本来让我莫名其妙的事情忽然就在这古怪的笑声中渐渐清晰明白。
　　任我行为什么安心，必是东方不败在某些方面表现出了能被他掌控的样子。从这些天我听到看到，以前的东方不败固然优秀，一幅为神教鞠躬尽瘁的忠心模样，但显然并不能令任我行放心。
　　你若有个下属，无论武功计谋处处与你不相伯仲，而最重要的是他还年轻，你却已经开始衰老，想必无论是谁，都不能放心把手中权力交给这样的人。但若这个下属是有弱点的，或金钱或女人，而你又正好能满足他，那把部分权力交给有能力的他似乎就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任我行的不安，以东方不败的聪明又怎能看不出来。可即使他看出来了，没有适当时机，轻举妄动只会使任我行越发起疑。于是东方不败在等，一直等到这次他立功回教，听闻与他相伴多年的贴身婢女被捉，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刚为神教立了大功的他不惜被人怀疑指使自己的侍女私闯禁地，也要在教主面前求情，并非因为我多么重要，而是因为他要让所有人觉得我重要。然后柔夫人自动送上门的生命，越发显得我在东方不败的心里很重要。至于为什么当时东方不败会真的想杀我——我能感觉到那种真切的杀意，目前还没想明白。
　　但仅仅是这样简单的分析，已经让我背脊发凉。这些江湖人，并非只会武功比拼，他们的心计之深沉，我就是开着飞机估计也追不上。身体被人轻轻推了一下，东方不败温润到过分的声音响起：“小奴，还不快去拜见教主，感谢他老人家的恩情。”
　　“我儿快来，让我好好看看。”任我行笑眯眯的冲我招手。
　　我麻木的走到任我行座前，按着之前和小佳学到的方法俯身行礼，口称义父，惹得任我笑哈哈大笑，一幅慈祥老父的架势。
　　四周恭喜之声不绝，而这些人里又以童百熊的大嗓门最是厉害：“东方兄弟，等你大喜，老哥哥说不得也得讨杯喜酒喝喝，到时候你可莫嫌我喝得多了。”
　　东方不败满面含笑，连说不敢。此刻他的眼睛比大殿上所有的灯火都要明亮，我却知道他的心里早已漆黑一片。若不漆黑，怎能想出这样释任我行之疑的方法；若不漆黑，怎能连自己的婚姻都轻松的搭进去；若不漆黑，怎能挥手便杀了自己的枕边人……
　　“哼哼！”冷笑声响起时，我以为是我终于忍受不了这些人的虚情假意，结果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长殿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