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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七章 石头的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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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萝一怔,显然没料到我会反抗。但她虽年幼,毕竟身为任盈盈的贴身婢女,武功有些根底,见我挥手抓来,立刻举掌相迎。
此时的我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挥出的手以平时绝不可能达到的速度,瞬间抓住了绿萝的胳膊,接着便顺势一扭。
嘎巴!人体骨骼错位时特有的声音响起,绿萝的冷汗立刻从额头冒了出来,她的嘴猛然大张,似乎想尖叫,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这时的我方才回神,此刻天清气朗,任盈盈的院落里风动花香,哪有什么血色世界、鬼魅身影,仿佛之前的一切不过南柯一梦。可我的一只手的确把绿萝的胳膊扭得弯成了诡异的形状,而另一只手则准确的点在她的哑穴上。
不对劲,非常之不对劲,前几天东方不败才开始指点我认穴,而根本连穴位都没认熟的我,怎么可能如此准确的一点就让绿萝连丝呻吟都发不出。
难道以前的小奴是武林高手,所以我继承了她的好身手,可看东方不败教我武功时的样子又不像啊。我脸色古怪,一时间扭着绿萝胳膊的手放也不是抓也不是。
绿萝如受惊的兔子般惊恐的望着我,仿佛我下一秒就会变成噬人的恶鬼,一口把她吞吃入腹。在这样的眼神下,素来奉公守法的我涌起了强烈的罪恶感。人家小姑娘对我顶多恶言恶语了点,可没如我似的上来就把人胳膊扭脱了臼。
好在任盈盈主仆二人最近为方便整我,把院子里的下人都打发了个干净,所以此时倒也不用担心被人看见。
但要我直接放人可不敢,只能拉下脸冷冷道:“绿萝,你若不想受苦,以后还是乖点的好。”
绿萝本因受伤显得苍白的脸顿时泛起丝红色,估计气得够呛,却苦于不能说话,只又惊又怒的瞪着我。感觉自己现下特像欺负小朋友的坏阿姨,但事以至此,要我诚惶诚恐的边道歉边把人放了,好让她去告状,这种善良到把自己卖了的事却也做不出来。
我狠心把绿萝又往身边拉了拉,脸几乎对上她的脸,微眯起眼,轻声慢语的说:“你若想告状,我也不拦你。不过你可想清楚了,如今我马上要做副教主夫人,而你只是小姐身边的丫环,就算我伤了你有错再先,难道教主会为你重罚我不成?我看八成就不痛不痒的罚罚了事,不过到时你让我下不来台,咱俩的仇可就做死了。我就不信小姐护得了你一时,还能护得了你一世。”
绿萝刚刚因愤怒泛起的红晕这会儿彻底从脸上消失了,嘴巴张开又合上,似想说话,又好像因缺氧在努力呼吸。
我抬手摸了摸她惨白的小脸,故意诡秘的笑道:“绿萝,再过二年你也该嫁人了,却不知谁有这个福气娶你。”
身为丫环的绿萝未来嫁给谁,就取决于主人的一句话,而等我成了副教主夫人,如果要替她决定婚事,估计任我行不会反对。任盈盈显然年纪太小,在这事上根本没有发言权。
一击必杀,我满意的看着彻底萎顿的绿萝,放开抓着她胳膊的手,又用半生不熟的手法替她解了穴,顺便笑眯眯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欺负人的感觉就是好,连中暑的症状都减轻了。
得回自由,绿萝立刻瞪了我一眼,张嘴似乎想说些狠话,却终究没能出声,只是捂着受伤的胳膊转身飞奔而去,慌张中还险些摔倒。
我叹气摇头,虽然这样做有些对不起人家小姑娘,但好赖是把这对主仆中的一个搞定了,起码最近一段时间绿萝能消停不少,麻烦减半真是美好。
“呵呵。”低低的笑声响起,我大惊回首,垂花门前一身黑色侍卫服的年轻男子微笑相望,却不知已站了多久,刚才发生的事又看见多少。
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刚才威胁绿萝的话说得顺溜,吓唬小姑娘还行。可这事要真让任盈盈任我行知道,还不定怎么样呢,尤其我刚才施展的武功实在太诡异。
黑衣侍卫的面容平凡中透着熟悉,那双即使隔着段距离,依旧被阳光耀得金光流转如魔魅的眸子微笑凝望,隐约间竟让我感到时间从身边流动的声音。
心里乱得厉害,我忽然浑身酸软难受,明明热得利害,额头却冰凉一片。阵阵的心悸让我连站着都感觉困难,一阵恍惚后,我已经趴到地上。
黑衣侍卫被我的突然摔倒吓了一跳,收起笑几步走过来,蹙眉问:“小奴小姐,你没事吧?”
有事,我的面子有事。我欲哭无泪,怎么每次看见这人都是自己摔得四仰八叉,形象全无的时候。而且这次他叫的可是小奴小姐,显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那刚才的事他到底看见多少,万一传到任我行耳里或者让东方不败知晓……
我连想都不敢想了,人果然不能做坏事。
黑衣侍卫见我趴在地上半晌不语,眉头皱得更紧,边伸手扶起我走向阴凉处,边说:“小姐你站得太久,是不是中暍了,喝点水休息下吧。”
中暍是啥,我晕晕乎乎的被他搀到树旁,见他解下腰间皮囊,小心的举到我面前。淡淡的水汽从皮囊中透出,这时我才觉得嗓子干渴到几乎冒烟,急忙抓住水囊玩命往嘴里灌。
“咳咳……”灌太急,呛的我不住咳嗽,这回在此人面前不但面子没了,连里子也不剩。
年轻侍卫满脸笑意,抬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一幅把我当小孩的样子道:“小姐慢些喝,水很多。”
这现世报来得也太快了,我刚还拿绿萝当小孩戏弄般摸她的头,现在就轮到被人摸。话说侍卫大人你不是把我当成任盈盈那个五岁的小p孩了吧,我嘴角抽动。这身体怎么也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而且马上要成为副教主夫人,侍卫大人咱俩又不熟,还是避嫌为好。
喝了水感觉身体好多了,我不动声色的往后靠靠,离侍卫大哥远点,干笑道:“多谢这位大哥,我好多了。上次承你帮忙把我送回碧落院,还未曾好好谢过。不知你怎么称呼,哪个堂口任职?”
黑衣侍卫眼神微闪,似有丝幽暗的光从那双无时无刻都缭绕着暖意的深棕色眸子中流溢出来,瞬间冻结了身周的一切。
“我叫石头,是大小姐的外院侍卫。”暖暖的声音破开寒冰谜咒,院中虫鸣鸟语,树影摇曳下,黑衣侍卫的眼神温柔如初,不见似乎寒意。
果然是看错了吧,我轻飘飘的想,这么一个仿佛对谁都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有那样的眼神——那种穿透天堂地狱,看万物如死的眼神。
晚间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头又隐隐作痛,估计是中暑没好,想到明天要继续受罪,我轻叹了口气,还有那个黑衣侍卫会不会把今天的事告诉任我行……
“小奴,明天我帮你去陪小姐吧。”黑暗中,为了照顾生病的我,睡在外间的小佳忽然开口:“你好像中暍的厉害,还是休息一天吧。小姐也真是,怎么能……”
怎么能什么,她没有说,可话里对任盈盈的不满却透露出来。以小佳在日月神教的侍女身份,能这样为我打算,已叫人感动。
我心口暖暖的,轻声道:“不用,我没事。睡吧,你明天也还有事做呢。”
大约被人关心真的能让生病的人感觉好很多,说完这话,我觉得头也不那么痛了,片刻后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推我。我不耐烦的躲了躲,推我的人却不肯罢休,推得越发厉害。
靠!见鬼的任盈盈,就算我卖给你了,也没这么虐待的吧!我才刚睡下你就来叫,简直比周扒皮还周扒皮。
睡迷糊的我嘴里嘀嘀咕咕的骂着,再睁眼却吓出一身冷汗。
眼前月明星稀,四周草丛虫鸣阵阵,远处隐在月华中的群山朦胧如暗夜野兽,随时准备扑上来给我致命一击。
其实它不扑上来,我已被致命一击。这哪里还是黑木崖上精致的房舍院落,根本是荒郊野外的景色。
我被劫了?又穿了?脑子混乱不堪,唯一清楚的就是头痛得要裂开。
“师妹别睡了,给这小鬼收拾下,等会回去好让师尊看看。”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锦衣少年立于月下,样貌虽俊秀,眉梢眼角却带着说不出的阴邪。晚风习习,他手里还拿了把折扇轻摇,摇动间的手势煞是好看,显得无比骚包。
这时头痛渐渐缓和,没等我反应,我现在的身体就站了起来,高度只到少年大腿。那少年往旁边侧了侧,让出身后矮小的身影。
我立刻明悟自己并非穿越或被绑架,而是八成又回到小奴的梦中了。
天,我想呻吟,今天已经够累,难道还要让我追忆东方不败的过往?
锦衣少年身后的人并非我想象中的少年版东方不败,而是个八、九岁的男童,虽也是唇红齿白的美正太一枚,脸部轮廓却和东方不败没有一点相似。
此时,这小金童仿如破烂的玩偶,身上脸上染满鲜血污泥,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师兄真尽心给师尊办事,这么晚了还出去偷人。就怕这小鬼太大了些,不合师尊的眼。”我满头黑线的听着自己用成年人的口气拖着嫩嫩的萝莉腔说话,这梦里的身体看着也就四、五岁光景,却似乎早熟的厉害。
奇怪的是我这样说话,锦衣少年也不以为意。他扭头盯着小童片刻,忽然露齿而笑,月光下那排白牙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偷?如他这般大,偷来也能跑回去。我已把他家满门杀光,又一把火烧个干净,他无处可去。这么好的资质,能为我圣门所用,想来他家人在地下也开心得很。”
都杀了……我胃部一阵紧缩,抬头望去。锦衣少年的脸半隐在暗影中,半被月光照得惨白,犹如地狱魔王,而他旁边呆愣的小小身影越发渺小如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