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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七章 石头的石(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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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什么呆,赶紧给他洗洗,这么脏怎么去见师尊。”见我不语,锦衣少年把扇子一合,不耐烦的用扇柄轻巧手心催促。
于是,我现在用的这个身体来到小正太面前,牵起他的手向一个方向走去。
小正太很安静,任我牵着手走到附近溪边,不哭也不闹,我觉得这孩子八成是受刺激太大,吓傻了。
把手帕在水里沾湿,我举高手,在他脸上胡乱抹着。话说我现在的身体真的好小,连眼前洋娃娃似的小鬼都比我高。
擦去脸上血污,在淡淡的月光映照下,小正太圆圆的小脸越发白得像张纸,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直视前方,只有长长的睫毛被夜风吹得轻轻抖动,透出萧瑟的意味。
“哎……”我轻轻叹息,分不清到底是梦里的人在叹气,还是自己。自莫名其妙穿越到笑傲江湖,我觉得自己简直成了天下最悲惨的人。可如今看着溶于夜色中的瘦弱男孩,又觉得我很幸运,起码我的父母还好好活着,活着就总有再见的希望。
我默默替小男孩擦着身体,从始至终他都很听话的任我摆布,但当擦到他脏污的右手时,却出现了剧烈的反应。
男孩的右手紧攥着,紧得仿佛把手指嵌入了肉里。我试着掰开那只手,一直如死般安静的男孩却忽然发疯似的挣扎。
“啊啊啊啊!!!”他尖叫着想摔开我,右手仍旧紧紧的攥着。
“你冷静点。”我试图让他平静,但毫无效果,他如走投无路的小兽般瞪着我,然后猛地露出利齿,凶狠的咬上我的肩头。
牙齿入肉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的响起,这回轮到我想尖叫,实在太痛了。我使劲推他,但这小鬼仗着比我高大,牢牢的抓着我狠咬,死活不撒嘴。
我被咬得痛红了眼,完全忘了是在梦中,本能的运行东方不败教的内力挥掌向男孩击去。按理说我此刻的身体不过四、五岁的小丫头,哪会什么内力,偏偏丹田微热,经脉中内力以绝非东方不败教导的运行方式涌出,结结实实的打在小男孩胸膛上。
男孩被打得震动了下,但让人绝望的是他仍旧没有撒嘴的打算。
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我的肩头传来潮湿的感觉。不知道是他把我咬出了血,还是我打的那一掌让他吐血了,无论哪种情况,都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正当我不知所措时,身体再度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的动了起来。我几乎以和男孩一样凶狠的气势,抓住他的右臂使劲的咬了上去。
时间停止了流动,我们彼此如嗜血的兽般互相撕咬,夜晚溪边除了潺潺水声,只有我和他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男孩首先停了下来,怔怔的望着似乎比他还凶狠的我。感觉到男孩松嘴,我也不再继续,扭头向一边吐着唾沫,嫌弃道:“你太脏了,赶紧洗洗。”
说着我手腕微动,巧妙一推,发愣的男孩没有防备的被我推入身后的溪里。
“知道我厉害了吧。”我站在岸边看着水里落汤鸡般的男孩,满意的道:“这样洗快多了,要不是得让你活着见师尊,刚才我就杀了你,只把你打吐血太便宜你了。”
男孩的嘴边还留着不知是我或他的血,他大口的呼吸,仿佛不这样就难以吸入空气,泪顺着眼角滑落如雨,冲着我大喊:“你们这些杀人魔,为什么不杀我,杀了我啊!!”
“比起死,你不觉得有更多事需要做吗,比如杀了大师兄。”听见自己用软糯的小孩腔调怂恿别人去杀人,诡异得让我汗毛倒竖。
这梦境不是小奴的,小奴只是个为了生活所迫卖身黑木崖的婢女,她也许渺小如微尘,却绝不会用这么冷淡的口气谈论别人的生死。
如果不是小奴的梦,那我现在到底在哪里?
未知的诡异处境让我浑身阵阵发冷,耳边仍旧清晰的传来自己软软的声音:“但在那之前你得有命活着,祈祷你的资质足够好到让师尊破格收你为徒吧。说实话,你的年龄实在大了点,圣门历来收徒都自襁褓开始,最多不过二、三岁。你也不必觉得只有自己悲惨,为了日后修行无扰,圣门子弟的父母是都要被杀的。”
“什么圣门,你们这些邪魔歪道!”男孩狠擦了下嘴边的血,大声反驳。
我挥挥手,不以为意的道:“怎么说都好,师弟你洗快点啊,等会我们还得赶路回去呢。”
“谁是你师弟!”
“虽然你年龄比我大,但先入门为尊,再说我武功也比你好,你若想当师兄,还是等打得过我再说吧。”
“什么师兄师弟,我死也不会拜师!”男孩扭开脸,夜色掩盖了他的神色,只能从那轻轻抖动的身体感知到他的悲伤:“这样的……这样的随便决定人的生死,你们根本不是人。”
我沉默,而梦中这个身体的主人似乎也被触动了般久久不语,过了半晌,方轻声道:“随你怎么说,杀多少人也好,变成妖魔也好,我要活下去,因为我有要活下去的理由。至于你见完师尊后要寻死,也没人阻拦。不过在那之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如果你死了,我会记住你的,要是人死了却没一个人记得,实在太可怜了。”
不知是不是在水里时间久了,男孩的身子颤抖得厉害,带起一片水花。与我对视片刻,他慢慢蹲下,把身体没入水中,只有头露出水面,似乎这样才能让他感觉安全,然后低声说:“我姓石,石头的石。”
这近乎呢喃的声音转瞬便被风声水声掩盖,唯一留下的只有男孩那双在月光下闪着水晶般光泽的眼睛,干净清彻如溪水……
我慢慢睁开眼,绣花的纱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仿佛那上面的花要摇下来般,晃得我有些分不清这里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小奴,你好点了吗?”小佳担心的声音终于让我确定了自己已从梦中醒来。
“好多了。”我用手捂住眼,回想之前的梦境,男童那双在水中凝望我的眼睛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那里见过。
为什么我会做那样的梦,这明显不属于小奴的梦到底是谁的?不过,那凶猛的一咬可真够呛,即使现下清醒了,我似乎仍能感觉到梦里的痛楚,深入骨髓。
那小鬼肯定属狗的,我起床穿衣时想,手下意识的抚摸梦里被咬的肩头,却立刻发现触感异常。冷汗从额头冒出,我抖着手伸入中衣摸索,一圈已因岁月而淡去的齿痕慢慢被我的手掌感触到。
这身体是小奴的,小奴只是个十二岁就被生活所迫卖身黑木崖做婢女的女孩。但似乎正是这个可怜的女孩,在梦里用软糯的萝莉腔对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孩子说:你也不必觉得只有自己悲惨,为了日后修行无扰,圣门子弟的父母是都要被杀的。
圣门是什么门派,连自己弟子的父母都要杀,和其一比,被誉为魔教的日月神教简直小巫见大巫。但这样一个邪门的门派,笑傲江湖的书里却未曾提及,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虚幻,一时间我竟无法分清。
空气仿佛凝滞了,我努力呼吸,肺里却没有丁点充实感。隐约中有什么埋得深深、近乎腐烂的阴谋渐渐露出一角,但就是这小小的一角已足够狰狞恐怖,让人抗拒发现。
是梦吧,只是梦而已,我紧掐着肩头的齿痕,很淡很淡,不仔细摸就无法察觉。梦里女童因年幼尚未变声,根本听不出是不是小奴,除了这似是而非的伤,并无别的证据表明小奴就是那女童。
也许我梦里又附身到别人身上了,这么想着,我精神恍惚的来到任盈盈院中。
任盈盈孩子心性,不喜欢的人连见也不想见,绿萝昨天又刚被我整治过,更是避得远远的,所以今日我只要在院中继续呆站便可。
被灿烂阳光照了一上午,连昨晚那个梦都变得恍惚起来。小童的样子,锦衣少年的容貌全消失在耀眼的阳光中。
早上起来时,那个梦还真实的让我颤栗,清晰到锦衣少年对月摇扇、小童在水中瑟缩的动作我都能一一模仿,可如今只剩一片模糊,连他们的对话都似蒙了层纱,难以回想。
莫名的,一股强烈的这只是梦的感觉油然而生,我轻舒口气,心终于平静下来。
度过了在任盈盈院中最安静的一日,我转回碧落院。走进院子,想想今天还未向东方不败汇报学武进展。此刻他与手下议事的时间应已过了,勤勉如东方不败估计正独自一人在书房里处理各分舵呈上的教务,正是请求指教武功的好时间。
于是我停下回屋的脚步,转身向东方不败的书房走去。
刚走到书房附近,房中便传出童百熊能把房顶掀翻的大嗓门:“上官诚那厮实在欺人太甚,如此阳奉阴违,根本未把东方兄弟放在眼里!!”
今天的议事还没完呀,我想迈出的脚略收,转身准备回房。东方不败和手下议事时,我向来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身为一个小小婢女,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偏偏某BOSS却不肯如我所愿,我这边还没后退,那温润清冷的嗓音已自房中响起:“小奴回来了,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