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之以情》张许

5、第 5 章

　　杨臣就在酒店的门口再次见到了卢夏。

　　她的样子像是在等人，澄澈的花瓣铺满长裙，眼里是一潭无暇的水。杨臣希望从今天起，水中倒映的影子只会有他一个。他突然发现他和陈符的眼光倒是相似，都喜欢不着妆容的女生。
　　当满大街都是画着烟熏妆，烫着和染着各种姿态的头发的女人时。曾晓依旧是随意的扎一个马尾，从不会打理自己。防晒霜都是陈符给她买的。没有墨镜，没有挂满全身的小首饰，没有撩人的香水味，所以她肯定不是一眼就能抓住你眼球的浓墨重彩，可她一定是你只看一眼便不能忘怀的水墨画。娓娓道来的她的身影在你的瞳孔深处久久不能散去。在她身上永远不会缺少光亮，在她的身上永远有一种淳朴美好等你去发现。
　　杨臣像个木偶般定在街对面，人流窜动，他却一眼就认出她。
　　走在后面的陈符看他定在那里便也随着他的视线望去。
　　卢夏就站在众目睽睽下两手拿起裙子的下摆上下扇动，不一会又到酒店旁边的小摊子上买了根冰激凌，吃了几口弄得满嘴都是奶油，她自己仿佛也意识到了，又用手背胡乱去擦，结果弄得满手都是。杨臣的面巾纸就是这个时候递过来的，就在她抬头的瞬间杨臣还用力揉了揉眼睛，还是不敢确定眼前这个女生就是自己每晚梦到的人。
　　卢夏慢慢抬眼瞟了下杨臣，接过纸把手擦干净，很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杨臣站在那里失了神，自己自导自演的画面里的男女主角的台词不是只有一句谢谢。有一瞬他都认为自己是认错人了，却瞥见她挂在腰间的小熊玩偶。他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胳膊，女生挣脱了一下“你干嘛？”
　　杨臣嘶哑着声音“你不记得我了？”
　　“我记得你。”女生顿了顿，“你干嘛？”
　　杨臣紧握的拳头迟疑了一下，终究是松开了。像是某个环节突然卡住了，他也松开了在卢夏胳膊上的手，默不作声的往前走着，木然接受着这几分钟内发生的一切。
　　陈符看他不对劲，对曾晓说了声“你先进去，我去看看他。”就随着杨臣的身影追去。

　　一帮同学坐在一起说笑着讨论这几年的变化，大都为毕业后的就业问题犯愁。都羡慕曾晓不用读完大学凭着点小才华就可以衣食无忧。他们高中时候班长是个文弱书生模样的男生，现在整个人胖了一圈，挽着梳着爆炸头女生的手坐在沙发里的一角，对着曾晓指指点点“你现在是爱情事业双丰收啊，我现在逢人就跟他们说你是我高中同桌，当时你上课就握着个笔，上课对着黑板发呆，下课刷刷刷在纸上写词，我就后悔我当时怎么没偷拿几张，一首词够我吃几顿的！”
　　那个爆炸头用长指甲在他头上戳了一下“就知道吃！”
　　曾晓心想他们怎么什么都知道，她和陈符的事连公司也没发现，她刚要开口问，就听到他们口中出现的一个名字使得她身上一凛。而且他们说的时候也仿佛有意无意的看向自己这边。她在心中苦笑，难道连自己高中暗恋过他的事他们也知道？自己都快忘了那时的青涩时光里，还有一个名字让她偶尔想起。
　　“喂！”旁边人推了她一下“吃饭了。”
　　她跟着人流向包间走去，不时望向门口看陈符来没来。她的心一直安静不下来。她不是会主动上前和人攀谈的那个，默默地跟在人流后，觉得那些喧闹离她越来越远，不断涌现的不安在心里翻来覆去。
　　曾晓在自己旁边留了个空位子，众人含笑不语的看着她这个举动。窃窃私语着，原本应做害羞状抑或敷衍的推脱几句的她却更加疑惑了。低下头去看面前的碗筷脑里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班长就坐在曾晓的斜对面，一个劲地缠着她要林与陶的签名。曾晓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他。突然他的一句话差点让曾晓把手里的筷子折断。“林与陶前段时间被拍到和一名男子去宾馆，听说是川大校草呢，川大那是什么地方，帅哥美女云集的地方，校草那是什么概念？就是最帅那个！”班长嘀咕半天“…………我一做记者的朋友亲口告诉我的，后来被人花高价把这条新闻买断了！……可我就是喜欢林与陶，她长得可真美。”
　　那个爆炸头拧着他的耳朵喝令他闭嘴“就你话多！”

　　曾晓脑里的思路蜷缩在一块，描摹那些话里的重点。
　　她此刻多想那个细微的声音轻轻在她耳畔响起，说“那个人不是我。”或是着急的向自己解释，嘴角略微扯出一丝苦笑。
　　她拿起眼前的酒猛的喝了一大口，只觉得苦涩的味道充斥胸膛，她还想再灌一口，手被另一只手制止，触碰到一起竟觉得心中一暖。
　　“李锦翌，你怎么才来？”别的同学纷纷质问他。
　　这个名字，这三个字，是曾晓心中最紧张的弦。这个时候被人拨动，只剩来回晃动的虚幻感。她紧紧拽着衬衫的一角，以前也是，在自己最无助，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就出现了。曾晓有些不敢抬头看他的模样，怕与她的记忆不能相互重合。怕他不是记忆中那个，喜欢穿圆领衬衫，戴白色棒球帽的少年了。
　　可她偏偏认得那人手上的尾戒。
　　有一段时间他天天晚上接她下班，那个尾戒随着方向盘的转动一闪一闪。好几次他看她看的入迷，故作认真的问她“你要觉得好，送你男朋友好了？”

　　曾晓轻轻一挣就把手从那只手下抽出来，踉跄着站起来，睫毛在酒气的包围下微微的颤，眯眼回过头看了下身后的人“他叫李容，不是李锦翌。”
　　班长敲桌子的手停了停“曾晓你可别弄什么酒后失忆，再说就是大半杯，说出去明天你又是报纸头条。”
　　“天天都是。”曾晓拄着桌子的胳膊费劲的移开来。指着李容“和他。”
　　“我说你们俩可不厚道啊，在一起了也不告诉我们这帮老同学。”
　　曾晓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不断看向李容的位置，像是要看透什么一样。李容尽量对着她的方向站着，却有意识的避免与她四目相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只是时刻紧张着曾晓一不留神碰到哪里。曾晓的酒量平时还说得过去，心情不好的时候对酒精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可现在的她嘴角明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眸子里渗出的东西看的李容心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