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宝珠奋斗史》辛甜

35、是非（一）

　　宝珠心里说：坏了！忙弯腰去捡。袭人却先一步弯下腰去，宝珠眼睁睁看着她将银票拿在手里，微红着脸道：

　　“小姑娘，看我，这几日真是痴懵了，前儿刚跌了我们二爷的成窖茶盅，姑娘不知道，先不说东西贵重不贵重，那上面的虾戏图，说是什么名人的手笔，是二爷托了多少人才得的，原是二爷的爱物儿。东西摔了，我吓的什么似的，二爷更是心疼的不行，虽说没骂我。当时我还觉得怪，怎么就手滑了，今儿又这样，可见是我不经心，姑娘莫怪。”

　　袭人说着话忙又将匣子捡起来，先将那张银票放进去，又要蹲下身去捡其他的，旁边站着的丫头这时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个伶俐的边捡东西边笑着道：“袭人姐姐，若说你是个不经心的，我们怕就成山里的野猴子了，前儿咱们太太还和琏二奶奶说呢，这两府的婆子丫头，林大娘算一个，鸳鸯姐姐算一个，平儿姐姐也算一个，其他满眼看去，也就姐姐能让她放的心。姐姐要是这么说，我们可连站在这里都不配了。”

　　两个人都这么说了，宝珠又能怎样，再说她也没有说袭人的意思，又见袭人满面赔笑，只得笑道：“哪管你的事，是我袖子捋了一下，又是什么大事，倒是先别说这个，快将钱让茗烟送到秦家才是正理儿。”

　　袭人忙笑：“正是呢，可是我太迂了，原是小姑娘的善心，倒是我推托的不是了。”袭人说着话将匣子放到桌子上，又向宝珠请了辞，方拿了方才的二十两转身去了。宝珠看着她的背影儿，她到底有没有看出那银子的来路儿？宝珠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因担着心事，宝珠便有些神不守舍，不一会儿黛玉回来了，宝珠只得先将担心抛到一边儿，跟她说了些闲话，聊着聊着宝珠放了心，大名鼎鼎的林姑娘敏感是真的，但所谓的刻薄小性儿目前看不出半点儿，让宝珠说，比四姑娘惜春好接触多了，宝珠略略放心。

　　因两人初次见面，也没深谈什么，倒是临睡时，宝珠见紫鹃拿出一对儿绣工精致的双鱼香囊掉到帐子上，便凑过去仔细看了两眼，笑道：“这东西倒有趣儿，里面放的什么，怪好闻的。”

　　黛玉便怔了一下，迟疑着道：“你喜欢这个？若是其他的，凭比这好十倍，多少你只管拿去，只这个是我母亲在世时留的，里面原是放的药草，为的是打小儿起，我夜里睡不好，母亲特做于我的。因年月久了，味儿也淡了，我便换了些百合、茉莉、菊花在里面。几年前来外祖母处时，我也并没拿它。只此次，我父亲也去了，收拾东西时，偏又将它找了出来，原是我父亲都给我收着呢。现时整个世上，我也只有这个算个念想了，见了它，也就如见了我父母一般，其他的，我也不放心上了”

　　黛玉悠悠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宝珠便暗怪自己唐突，这娇滴滴的林妹妹多愁善感，看来也是真实的了，宝珠不由看一眼黛玉，她才几岁，十一，还是十二？放在现代不过刚刚小学毕业的孩子，却已经经历了世上的世态炎凉、生离死别，她那句，其他的，也不放在心上了，其他的是什么——林家的田地宅院？还是昔日的亲情欢笑，于她，也只能叹一声无可奈何吧。

　　宝珠便紧着拿话刹开，二人分别歇下，宝珠刚开始怎么也睡不着，主要还在担心袭人看到那张银票的事，袭人是宝玉的大丫头，又是贾母一手调理出来的，宝珠不信她猜不出银票的出处，那她会装作没看到吗？还有秦钟的事，宝玉知道，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宝珠辗转反侧，一时竟难入眠。

　　不过第二天宝珠就把这些事抛到脑后了！起床梳洗完毕，正要和黛玉一起去贾母处问安皆吃早饭，秦钟那里就出事了。先是茗烟在二门处专等着宝玉，宝玉也才说往贾母处来，原先时宝玉和黛玉一个住在碧纱橱里，一个碧纱橱外，第二年冬天也就各收拾房屋了，当然全离得贾母极近，宝玉有时眼很尖，一下子就看到茗烟了，忙问：“什么事？”

　　茗烟跺着脚道：“二爷，秦相公不中用了！”

　　宝玉一听吓了一跳，最近他看秦钟看得很勤，昨日还好好的，一慌之下，忙去回禀贾母，饭也不要吃，定要去瞧秦钟，贾母也是知道孙子脾气的，便道；“既是同窗，去瞧一瞧也是情份，只别耽搁得久了，看把病气过给你。”宝玉就忙吩咐人备车子，众人紧着一窝去了，谁又敢误他的事！

　　谁知宝玉站二门上等车的功夫，西边梨香院冲出来一人，冲着宝玉就嚷：“好你个宝玉，往日怎么说的，在学里和小秦好的象一个人，昨晚上他成了那样，你倒成了缩头乌龟！小秦若有个好歹，看你怎么样，还算好朋友呢！”冲着宝玉一顿抢白。宝玉一怔，定睛一看，正是姨表兄薛蟠。

　　宝玉从小娇生惯养，人也确实生得温柔谦和，除了他父亲贾政，实没一人曾重话责他，今儿在自己家里被人指着鼻子指责，面上如何下得来，不由一阵红一阵白，竟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按说这也不算什么，薛蟠上来拉他，他也跟着走了。

　　谁知贾府家大人口多，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多少时侯，这话就传到贾母耳里了。一时合府皆知。早饭过后贾母就唤袭人来回话，宝珠、黛玉等人各自回屋。

　　黛玉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问紫鹃：“薛大哥哥真骂宝玉了？”紫鹃笑道：“应该不会，以我看，薛大爷就是那等脾气，估计是在气头上，随口说了两句。”
　　黛玉听了冷笑一声：“气极了就该乱说话？他们家也算有意思，宝姐姐是遇到什么事也难喜难怒的，薛大哥哥就是炮仗，一点就着，这哪象亲兄妹呢！”

　　宝珠听闻便看黛玉一眼：大姑娘，这话不能随口乱说，就算是真话也只能掖在心里！

　　就见紫鹃给黛玉使了个眼色，黛玉就低了头，用左手扯自己的辫梢玩儿。宝珠刚说找两句话说，忽见鸳鸯打外面进来，满面笑容：“林姑娘，小姑娘，老太太打发我送些钱过来。”鸳鸯说着将沉甸甸一兜子钱放到桌子上：“让二位姑娘看着赏人吧，不够老太太再送来。”又单独给宝珠一个包袱；“还有一件狐狸里儿镶水貂毛的斗篷，是单给小姑娘的。”

　　黛玉和宝珠便都站起来，宝珠带些疑惑笑道：“可是了，老太太怎得这么疼我？倒让我生受不起。”

　　鸳鸯笑吟吟看着宝珠：“怎么受不起——老太太说，昨儿个秦相公的事，小姑娘处置的甚好。”宝珠便怔了一下，鸳鸯抿唇笑道：“是刚袭人说的。老太太听完，第一句话就是‘这孩子是个明事理的！’扭头就使我找出这个给你，老太太那里好东西是有，可也是真心疼爱的才给，我打八岁跟着老太太，统共算着，也就林姑娘、宝二爷、史大姑娘，还有今儿个小姑娘得过老太太的希罕物儿。”

　　宝珠听了，心里也是一喜，下意识看向黛玉，倒没看出有什么变化来。宝珠因让鸳鸯坐下吃茶。鸳鸯笑着摆手；“可不行，这时事儿正多呢，哪里离得我！”遂辞了这里而去。

　　便听黛玉道：“老太太常送钱过来，我也用不着，况且让我看，这屋的诸人都很好。若说单赏谁，又不赏谁，有时拿能看的那么准，说不定倒委屈了人。倒不如趁这时大家分了，你看呢？”黛玉问宝珠。

　　宝珠深以为是，这林姑娘处事甚为公平，便点头：“姑娘的做法很是。”黛玉便叫琥珀和紫鹃：“拿去分了吧，算算人数，切莫遗漏。”

　　宝珠因无事，便坐看众人领钱，每个人都笑逐颜开的，独有一个，紫鹃喊了几声“春纤、春纤。”半天春纤才从外面进来，脸上虽不象昨日阴着，可也不带笑，宝珠心里不由一动，这春纤敢是对黛玉不满？

　　分罢钱，恰好探春来了，三人坐着说笑，刚说了几句顽话儿，又有贾母处一个小丫头过来：“薛姨太太和宝姑娘来了，老太太让几位姑娘过去呢。”

　　三人便一起过去，因早见过贾母，便一起向薛姨妈见礼，薛姨妈一把拉住探春：“我的儿，天冷了，还穿得这么薄，小姑娘们就是爱俊儿，一个个都穿得西施似的，只是还是穿多些为是，不然到我这年龄，腰疼啊、腿疼啊，都找上门儿来了。”说得贾母笑个不住：“可是咱们象她们这个年岁儿，也不肯穿多厚！”

　　探春笑道：“看着薄，其实厚着呢，老太太和太太年年记得给我们添衣服。”

　　三人又和宝钗厮见毕，一个个坐在贾母炕沿儿上，黛玉挨着贾母，又拉宝珠坐在自己身旁，宝钗和探春则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