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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露馅 宝珠回去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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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回去没多久,贾母那里就传晚饭了。丫头们一个个悄无声息地往上传菜,王夫人率领着李纨和凤姐儿往桌子上摆。贾母独一个儿坐在榻上,两边儿是黄梨木的空桌椅。
黛玉紧挨着坐在右边第一个,宝玉刚想坐到黛玉身边儿,黛玉悄悄白了他一眼,凤姐儿忙拉了宝珠按到黛玉身旁:“今儿宝珠和林妹妹头一遭见,正该亲近亲近。”宝珠早知王夫人等是回自己院里用的,又见琥珀偷偷向自己使眼色,略推让一番也就坐了,宝玉只好怏怏坐在黛玉对面儿。
实话说宝珠觉得这顿饭很别扭,主要是压力大,怎么也是一家人吧,这里几人吃着,其他人干看着,不,还得帮着布菜和添粥,又不是下人。宝珠来至荣府短短几日,早弄清贾府谁是实权派了,王夫人和凤姐儿,那绝对是得罪不起的人物,可又怎么样,在这样的时代,你是晚辈,再厉害再有心计有手腕儿该守的规矩也得守。
宝珠明白,想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儿,只能依着既定的道道儿来,若自己放不开手脚,别说贾母,就怕丫头婆子都得耻笑自己是扶不起的刘阿斗,那时处境只怕不尴不尬了。宝珠忙定下心来,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用完饭,陪着贾母说笑几句,宝珠先请辞,黛玉刚从苏州回来,贾母必定有许多话要问,就算贾母有心栽培自己,没有眼色的在这里杵着,只怕立即得落三分印象。贾母笑道:“从史府回来,只怕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宝珠忙应着退出屋子,说实话她也不愿意在贾母屋里,贾母给自己安排的路在贾母看来或许是双赢,也没有外待宝珠,毕竟就算嫡亲的大小姐元春,走的也是这条道儿,可各人有志,元春的结局虽说隐晦不明,按推论是极其悲惨的,自己傻了才要踏入那个虎狼窝,如今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边想着刚走几步,忽见帘子一挑,鸳鸯打里面撵出来,冲着宝珠笑道:“小姑娘,昨儿就想给你说呢,如果得便,这些天我能不能每日借用琥珀半个时辰,”鸳鸯拿下巴点着琥珀:“原来和她成天在一起,老太太的事儿都是我俩商量着办,如今她跟了小姑娘,就另提了人上来,就是香菱,她倒是好的,只是到底手生呢,平时也罢了,可是过完年就是贵妃娘娘省亲的日子了,说话也就两、三个月的事,我便想让她带带香菱,不知小姑娘意下如何。”
宝珠笑道:“这有什么,贵妃娘娘省亲,于咱们两府都是大事,我那里也成日价没个事做,慢说半个时辰,就是两个、三个时辰也使得。”
鸳鸯忙摇手:“可使不得,半个时辰已是匡外了,白日也不敢支使她,每天就这个时辰便可,老太太那里我也就晚饭后才得闲。”又向琥珀笑着点头:“小姑娘已经应了,你还装没事儿人呢,难道须我亲自去请?”说得琥珀也跟着笑,嘱咐锦屏:“好生服侍姑娘。”说着话跟鸳鸯一起往旁边厢房而去。
这里锦屏慢慢陪着宝珠走至黛玉住处,丫头春纤正坐在那里阴着脸出神呢,见宝珠进来,似有不快般说了声:“小姑娘回来了,正好,其他人都出去玩儿了,独留我一个看屋子,如今还没吃晚饭呢。”说完起身,擦着宝珠的袖子就走了出去。
宝珠也不以为意,其实以她看,黛玉的丫头算规矩的了,宝珠不过到荣府几日,已听到好几起丫头吵闹拌嘴的事,好几次都惊动了平儿,黛玉那时人虽在扬州,贾府配给的丫头却留下不少,贾母也没派别的事儿给她们做,只让她们好生守着屋子。今儿春纤也不知吃什么枪药了,或者心情不好,自己倒也不必计较她的态度问题。因春纤之语想起锦屏,因道:“这半日你也该饿了,干脆和春纤一起去吧。”
锦屏应了一声,临走却又咬了咬唇小声道:“在东府时我就听说这位林姑娘不好相处,当时我还不信,今儿就冲春纤这态度,十分我倒信了八分,她怎么敢跟小姑娘无理?难不成是林姑娘不想和咱们住一处,有意使人说这个给我们听?”
以宝珠的观察,锦屏无论做事还是心眼儿,都应变的来,今日不料她竟说出此言,一惊之下忙低声喝斥:“你满嘴里胡说的是什么,别说春纤没说什么,就是真的怎么样,这话是你说的么!”
锦屏便将头一低:“姑娘,这不是没人儿么。”宝珠刚要答话,忽见窗外一个人影儿正从窗子旁过来,便忙摆手:“噤声!”就听门外略重的脚步,紧跟着一人柔和的声音:“琥珀姐姐在呢么?”
宝珠听着耳熟,此时也不知来人是否听到锦屏的话,只得向锦屏努了努嘴,锦屏也是一惊非同小可,忙不迭迎出去,看清来人忙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袭人姐姐,快请进。”
袭人略一踌躇,脚下已跟着锦屏朝里走:“小姑娘在屋里呢?早该来问安,只是怕扰了姑娘。”说着话进了屋,见了宝珠往前欠身:“小姑娘。”
宝珠笑着站起:“快别多礼。”便请袭人坐,又唤锦屏倒茶。袭人忙摆手:“可别忙了,刚用过饭,哪能口渴呢,倒是锦屏妹妹,跟在姑娘身边服侍,只怕用饭不当时。”说着话在床沿儿坐下,又对锦屏道:“妹妹只管去用饭,横竖我要在这里等我们二爷,姑娘有事儿尽可使唤我。”又向宝珠解释:“平日宝二爷最和林姑娘和睦,自小儿两人又一起在老太太院儿里,统共算起来,二爷在这里只怕比在我们那里还多。”
锦屏便看宝珠,宝珠一笑:“那你就去吧,我也没什么事。”不知怎么的,宝珠觉得袭人象有话要说的样子,便使眼色让锦屏快走。
因问袭人:“可是找宝二爷有事?”宝珠心道,以袭人为人之谨慎,若非有急事,只怕也不肯做此等轻狂行径。
袭人便将眉一皱,侯锦屏出去:“也不敢瞒小姑娘,姑娘只怕也听得消息,小秦相公不大好了,刚二门上茗烟让婆子进来回的话。我原骂茗烟,小秦相公不好,该请个好太医去,纵宝二爷和小秦相公好,到底未经过事,能帮多少忙,又是晚上,这不是多事吗,白让二爷担心,茗烟说是二爷说了,小秦相公的事,就是最当紧的事,我也不敢自专,更不敢到老太太屋里叫,方才见小姑娘出来,便来这里讨个主意。”
袭人那里面带愁容说着,看起来一派为难。
宝珠乍听一惊,不及细想脱口而出:“怎么这么快?”
袭人疑道:“怎么小姑娘早听说这个消息了?”
宝珠便知自己失言,秦钟之死,按说是在黛玉返回贾府前,自己在这方面也是留了心的,今见黛玉已至贾府,秦钟并无噩耗传出,心中以为红楼诸人命运或许发生转变,毕竟秦可卿虽死,做为已替代真实宝珠的自己却也回了贾府,这已经和原著有所不同了,本以秦钟会逃过一劫,谁知只是事情推迟了,又想到秦钟往日或笑或气的稚嫩模样,虽说不长进,毕竟是没成年的孩子,不免替他觉得可惜,此时听袭人反问,遂笑道:“袭人姐姐怎么忘了,我原是服侍小蓉奶奶的,往日不过和你一般,不过一个丫头,小秦相公来往东府,倒茶递水是经常的事儿,日间去东府请安,听人说起,便留了心。”
宝珠淡淡说着,心里却寻思:袭人是有名的贤德人,这个贤德真也罢,假也罢,有自己的私心也罢,做事却是实实让人挑剔不出一丝半点儿,自己和她碰面也不过寥寥几次,她倒肯拿这事和自己说。
都说女人多的地方事儿多,宝珠自认看人算准的了,唯袭人有几分猜不透,接着宝珠释然,袭人品质如何,其实连红学家也分为两派,自己倒不必钻这牛角尖,但宝珠也明白,袭人除了真是向自己求助,实质上也是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了自己,这样既不至于降低在宝玉心中的地位,在贾母、王夫人处也好有推托之辞。以宝玉的脾气,听到秦钟出事,只怕要闹着急急赶过去,这事白天也就算了,夜里,就算贾政不在家,凭贾母那种‘顶在头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样疼宝玉的份儿,哪能允许他晚上出去?
告诉自己就不同,她完全可以说怕宝玉着急,跟小姑娘请示过了,自己不让说的,那样她什么责任也不用担,宝玉也不会怪她。
恰三、四个小丫头打外面儿进来,估计是趁主子不在去外面玩儿去了,进来见宝珠、袭人对面坐着,且一个愁容满面,一个独自沉吟,不由吓了一跳,都讪讪然低头站在一旁,宝珠也不理她们。只别有深意看了袭人几眼,很快便有了主意。
宝珠即唤一个小丫头:“去里间橱子里将那个绣着秋海棠的包袱打开,里面有个描金匣子,拿来给我。”
便有一个小丫头跑进去,很快将匣子拿出来,宝珠当着袭人的面儿打开,从中拿出两张十两的银票:“袭人姐姐,依我的主意,大晚上的还是别给宝二爷说了,就是你的话,他才多大,去了又顶什么用,你将这个拿去给茗烟,再让他去找琏二爷,就说我的话,请琏二爷连夜给小秦相公请个好太医,其他的,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侯明日再跟宝二爷说。”
袭人便站起身:“可是多亏了小姑娘,我一颗心也放到肚子里了。”却不肯接银票:“这些钱却是断不敢收的,一来秦家不至如此,二来宝二爷那里也有,虽没多少,二、三十两也能凑得出来,我若拿了小姑娘的钱,宝二爷必要责怪我。”
宝珠摇头不接:“姐姐错会我的意思了,我再不懂理儿,也不会拿这钱给链二爷,那我成什么了,不是躁爷们儿的脸吗。珍大爷和秦府是正经亲家,琏二爷又跟珍大爷这么好,秦家如今不好,亲戚们伸把手是应当的,我不过是让茗烟将这钱给了秦家,这钱原也就是我们奶奶的。”
宝珠没有说错,她心中一直有个心结,当日拿了秦可卿一百两银子出去,一直郁结于心,今日正是了这个心愿的时候,当然忠顺府的银票她不敢往外拿,且不说这银子说不清出处,那上面有忠顺王府的印鉴就让她十张嘴也说不清。忠顺王府和贾府不站在一条线儿上,这是贾府二门上小厮都清楚的事。这二十两,还是那时剩下的,正好拿去给秦家应急。
袭人却也是百般推让,见宝珠不接,便将银票硬往匣子里放,也是合该有事,推让间只听一声响,匣子从桌子上滚了下去,宝珠眼睁睁看着,那张压在底层的百两银票翻了几下跌在了袭人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