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王小石

4、兄弟

　　我拍拍身上的尘土，打算溜之呼，赵以莒却上前一步，叫住我：“你是神仙居的小陆吧，我认得你。”
　　“啊？哦。”我装傻充愣，傻笑了一下，道：“我还有事，下次再聊。”便脚底抹油。
　　赵以莒微觉尴尬，却再次上前一步，有些窘迫的道：“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我呆呆“哦”了一声，不得以做出灿烂的笑容，说道：“尽管说，只要我帮得上。”
　　赵以莒小心道：“我能否到你那里去处理下伤口，把衣服补好。”
　　我低头看了看他烂的不成样子的衣服，道：“我可不会缝缝补补。”
　　赵以莒声音低得我几乎听不见：“我不想娘见了这样子伤心。”
　　我整个人愣了片刻，只听到自己的声音立刻大声道：“好，走吧。”才反应过来，自己说话竟然没经过脑子。
　　我走过去，推了车子，后面跟着两只浑身是伤，可怜兮兮，仿佛是无家可归的小狗。夕阳西下，拉出三个人长长的影子。
　　回到神仙居，狐狸大叔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在我们三个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不动声色的道：“回来了，有没打破我的好酒？”
　　我赶紧陪笑道：“您尽管放心，一滴都不会少您的。”
　　狐狸大叔笑了一下，背着手进了屋。我把赵家哥俩让进屋，找出药酒针线。赵以莒拉过弟弟，给他清洗伤口，用布包好，又叫他脱下外衫，笨拙的缝补。我看着他对着灯光，不时扎破手指，昏暗的油灯下，一双年轻的眼睛满是认真，忽然间，我竟有些黯然神伤。忍不住拿起药酒擦洗他眉弓上的伤口，他整个人一震，手上渗出血珠，僵了片刻，却并没拒绝。
　　窗外的桂花树树影婆娑，掩映在窗棱上，晚风把桂花的清香吹进屋内，月半弯，皎洁的月光斜斜照进屋内，一室的温柔。
　　赵以莒穿上外衫，低着头道谢，拉着弟弟出了门，我关上神仙居的大门，回到屋内，却见狐狸大叔笑得一脸诡异，忍不住问道：“大叔，有什么好笑的？”
　　狐狸大叔“嘿嘿”笑了下，对我翻了个白眼，掉头进屋，大声道：“叫你朋友有空来喝酒，给他打个八折。”
　　过了几天，赵家哥俩竟然真的来了神仙居，不过，坐了没一会儿，便有人不断指指点点，赵以莒坐立难安，却强自镇定。我拉了他们哥俩来到我小屋里，摆上酒菜，笑吟吟道：“两位赵公子，今儿小弟请你们喝两杯，千万不要客气。”
　　赵以莒道：“我叫赵以莒，这是我弟弟赵以芮。”
　　我点点头：“我知道啊。”
　　赵以莒看了我一眼，眼神明明白白告诉我他在说：“你真笨。”
　　我喝了口酒，道：“小弟陆倦飞。赵公子别客气，随便就好。”
　　赵以莒叹了口气道：“你别叫我公子，听得怪别扭的，叫我名字就好。”
　　我“嘿”了一声，这样哦，我说怎么那么别扭的。
　　这天我们喝了很多酒，仿佛相交很久的朋友，又仿佛是一见如故，直喝到天黑他们俩才晃晃悠悠的回去。
　　第二天，却是只有赵以莒一个人从后门直接进到我的小屋，找我喝酒了。
　　一来二去，他慢慢成了我小屋里的常客，熟悉之后，觉得赵以莒这人着实不错，人既聪明，又有学问，言语之中，甚有抱负，不比我，胸无大志，浑沌度日。有他相伴，日子过得快活的多，他从不提那天打架的事儿，但是对我却有一种推心置腹的味道，虽然，那时候，我们年纪都还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可说之事。
　　这日，快到除夕了，天气冷的紧，地上尽是铺的厚厚的雪，来神仙居喝酒的人少了很多，狐狸大叔早早打烊，把呼啸的寒风关在屋外。忽然间有人敲门，我搓了搓手，出去开门，却见赵以莒一身雪白的大氅，连帽风衣，衬得整个人玉树临风，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站在雪地里，笑微微看着我。见我呆呆看他，他拉了我手，径自进了屋，道：“发什么呆，不认得我了么？”
　　我不知为何脸上一红，从他手里接过灯收好，领他到自己屋，这才定了定神，问他道：“这么冷的天，不在家里待着，做什么特地过来？”
　　他自脱了大氅风衣挂起来，我忙温了酒递给他，他一饮而尽。我们围坐在火炉边上，猪头乖乖卧在我脚边打呼，火光照在他脸上，更显得他一双眼睛里勃勃的生气。他看着我，忽而有些激动的说：“小陆，我们结拜兄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