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王小石

5、结拜 我不由得愣

　　我不由得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接着道：“我自小没什么朋友，能够认识你，我很高兴，自从那天你帮我打架开始，我就当你是我兄弟了。”我看着他热切的面庞，心里面也是热血沸腾，为什么不呢？这人世这样的孤单，这生命这样的脆弱，如果，能够有个哥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我握住他的双手，道：“我是孤儿，若能有你这样一个兄长，那真是我的福气了。”
　　我们叙了年纪，他十七，我十五，于是，歃血为盟，八拜结交。
　　一声“大哥”叫出口，竟是说不出的欢喜自然，他拉了我坐下，道：“兄弟，我有件很要紧的事，一定要告诉你。”
　　我见他年轻的脸上，认真且严肃，不禁也坐直了身体，道：“大哥尽管说便是。”
　　他却提起酒壶，给我满上酒，自己也满上，一饮而尽，连尽三杯，这才用袖子擦擦酒渍，慢慢的开口：“村里头人都说我们家攀龙附凤，你怎么看？”
　　我略侧了头，支着头看他，见他一双眼睛黑漆漆的，深不见底，认真的看着我，便把玩笑的心思放下，同样认真的道：“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便怎么说，不必理会，至于我嘛，怎样都好，你总是我大哥。”
　　赵以莒忽然微笑起来，一双眼睛笑的弯弯的，似乎有无限的欢喜，大声道：“好，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好兄弟。”
　　我被他的热情感染，忍不住多喝了一杯酒，只见他笑容一敛，再次深沉起来，声音仿佛是隔着重重的幔帐，一点一点往外透出来：“今年秋天，下了很多雨，有个教书先生到我家来避雨，无意中说起我同阿芮是太祖皇帝的十世孙，事情便不了了之。可谁也没想到，那先生叫做余天赐，乃是临安城宰相府中的家塾先生，没过多久便带着相府的亲兵接我同阿芮进宫，外公很欢喜，我和阿芮去了相府，见了史相，他对我们很客气，然而，没几天却被送了回来。”他说到这里听了片刻，声音有些暗哑的道：“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他发出轻微的笑声，不是素来的清朗，却带着暗沉沉的冷意，仿佛是照在泥泞路上的月光，再是银光素裹也掩不住破败难堪。
　　忍不住握上他的手，潮湿冰冷，他却朝我笑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光芒晃花了我的眼，他接着却说出一句令我震惊的话来：“今儿早上，那余天赐又来了。”他又笑了，有些得意，又有些我不熟悉的冷厉锋芒：“他这次来，是要带我一个人去相府。”
　　我有些惊讶的看向他，他了然的看着我：“这一次去了，只怕便不会像上次一样，要么，便能脱离这里，一飞冲天，要么，便是死无全尸，也许还会连累了一家老小。”他的声音是平板着的，说着这些可怕的话时带着一种冷酷的激烈，有着我不能理解的向往之情。
　　他忽然用力握住我的手，有些急切的道：“这次的事，阿芮很不高兴，我不在时，你帮我照看他。”
　　我点点头道：“你放心，不用你说我也会去做。”
　　赵以莒又道：“兄弟，我知你非池中物，也不能困你一辈子在这小山村里头，我只要你在这里一天，便多照看下我家，若有一天，你能离开这里，便不要再回来了。”
　　我一时无语，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已经拍拍我肩膀站起来，从靴子里取出一把刀来，正是我那日看到的，他道：“小陆，这把刀给你，见刀如见人。”
　　摸着这柄短刀，我不禁热血上涌，从怀里取出兰姨送我的匕首递给他道：“大哥，我这匕首也给你。”
　　我们互换了兵刃，坐回去又喝了点酒，眼见时候不早了，赵以莒便起身告辞，在门口的时候，他俯身抱了抱我，道：“我们就此别过，山长水远，我总盼着能再见你。”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远去，手里的灯摇曳着消逝在雪地里。
　　赵以莒走后，日子回复了以往的平淡，我想，我是有点想念他了。说到照顾，可是，他们家住的比我好，吃的比我好，还真是想不出要怎样去照顾。赵以芮在他哥走后便没出现在神仙居过，唉，也不知这小子发的什么神经，偶尔我去找他，也没有好脸色给我，倒好像我欠了他一百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