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王小石

13、坏蛋的大媒

　　“沈竹钧是个大坏蛋。”
　　扔下细细的树枝，我歪着头看着这八个字，不由得偷偷的笑了。不晓得爹爹知道我这样说他，会是什么表情。说起来，我离家已经有一个月了，还真有点想念呢。不过，五年一度的英雄大会我又怎么可以错过，纵然偷跑，也是要来凑凑热闹的。爹爹很少和我说江湖上的事，我跟爹爹又住在几乎是与世隔绝的地方，这些年，其实也很无趣。所以两个月前钟离慢来请爹爹去参加被拒绝之后，我便心动起来，一个月来做好准备，乘爹爹不备离开了家。
　　钟离慢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量高而瘦，皮肤白皙，斯文有礼，一双眼睛又圆又大，总是未语先笑，很难想象他是天下最有名气的义军的首领。我倒不晓得他是何时和爹爹攀上的交情，竟然能够找到我家。
　　我爹向来是眼高于顶的人物，自从娘亲过世之后，爹便不理事务，再不结交江湖人物，偶尔念及的也不过只有一个人，那人叫陆倦飞。
　　据说，爹同娘能够认识，还多亏了这个人呢，如果爹娘连认识都不能，这世上又怎么能有我这个人呢。所以说，我倒要好好的感谢他一番呢，只可惜，爹爹说，那陆倦飞身受重伤，未必能活到这时候。
　　“雨疏妹妹，吃饭了。”
　　呀，是钟离慢的夫人肖墨在叫我呢。嘿嘿，我跑出来没多久钱就花的一干二净了，幸好碰到了钟离慢，否则，真不知怎么办才好呢。钟离慢邀请我去他那里落脚，说英雄大会时同他们一道去，又热闹，又方便，我便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嘿嘿，真想不到，他那夫人，人既美貌，厨艺又是顶呱呱，待人又温柔又和气，我真是顶顶的喜欢她。
　　我跳起身，把地上的字三踩两踩弄干净了，方提着裙子跑过去：“墨姐姐，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肖墨微微一笑，一双眼睛清澈动人：“有你最爱吃的凉拌鸡和水煮鱼。”
　　“耶！”我欢呼一声，抱住肖墨的腰左蹭右蹭，“墨姐姐，我真是喜欢你。”
　　肖墨道：“还有些糕点，我新采的桂花做的桂花糕，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爱吃，爱吃，姐姐做的东西我全部都爱吃，呵呵。”我放开肖墨，忍不住偷偷擦了下口水，肖墨却只是微笑。
　　饭桌上只有我们三个，他们还不曾有宝宝呢。钟离慢殷勤的劝我多吃点，他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随口问道：“雨疏，到时候你要不要上场？”
　　我忙着咽下一口羹汤，还来不及说话，肖墨便嗔道：“女孩儿家舞刀弄棒的做什么，你别撺掇雨疏去跟那些粗粗鲁鲁的江湖人物打斗。”
　　钟离慢满面陪笑：“雨疏这也到了年纪了吧，后日的英雄大会上多得可是少年才俊呢，大家切磋一下武功不也挺好的嘛。”
　　我的脸腾的红起来，有点羞涩的道：“我只想去凑凑热闹。”
　　钟离慢笑起来：“不去就不去，不过多认识些人总没坏处。”
　　我低头玩弄裙子上的流苏，装作不在意的道：“我才刚满十五呢。”
　　肖墨呵呵的笑起来，温柔的道：“真是小孩子。”她转过身对钟离慢道：“钟离，你倒是跟雨疏说说今次有哪些少年才俊呢。”
　　钟离慢道：“这英雄大会呢，五年一次，这些年都是由云南柴家承办的。这云南柴家可不简单，他们祖上乃是柴荣，当年柴荣身故，本朝太祖皇帝陈桥兵变，夺了皇位，封那柴荣的儿子为梁王，永镇云南。虽然说现下历经数代，柴家是远不如前了，没了梁王的封号，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基业摆在那儿呢。近些年来柴家之主柴少平为人深沉，人脉甚广，这几年在云南办了个讲武堂，专门教导当地的少年学习武艺，这几年来江湖，朝廷上这些少年渗透的可是不少呢。这柴少平有一子名柴逸，据说风流倜傥，能文能武，可惜偏偏不通事务，这柴少平新收了一名义女，叫做柴翼，听说姿容冠绝当世，不仅如此，这讲武堂的玩意儿便是她想出来并一手操办的。”
　　我听了甚觉有趣，便道：“钟离大哥，那他们两个都叫一个名儿，别人怎么分得清楚那？”
　　钟离慢道：“柴家这几年都是那小姑娘柴翼在主事，柴家的独子柴逸反倒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便是弄不清楚，见了人就不会弄错了。”
　　我歪了头问他：“你见过那柴翼么？她真的那么美么？”
　　钟离慢道：“我没见过呢，不过这次相信可以见到了。”
　　我点了点头，道：“那除了你们，还有什么人来参加呢？”
　　钟离慢道：“现下江湖上三足鼎立，名声最盛的是主要位于两湖一带的江湖帮，他们的前帮主陆瀚瑜在生之时，江湖帮便因一江之隔，分为江南江北两个派别，只不过陆瀚瑜威望高，震得住才没有分裂开来，自从陆瀚瑜猝死，江南一派的李靖朗当了帮主，这江湖帮便分裂了，江北一派的实权人物蒙不服李靖朗，与之分庭抗礼，从此江湖帮便成了两个派别，后来李靖朗娶了蒙的独生女儿蒙念柔，蒙过世后，蒙念柔成了江北一派的实际主人，之后，在蒙念柔的支持下，李靖朗统一南北，江湖帮名义上便只有一个帮主了，不过，江北一派的人可只听李夫人蒙念柔的话。江湖帮向来人才鼎盛，不过近些年内斗不休，这次的大会，我可瞧不出他们会有谁出场。”
　　钟离慢顿了顿，接着又道：“江湖帮的老对头梅花堡位于蜀地，他们老当家洪震当年同陆瀚瑜斗的一辈子，终究都没斗过那李靖朗，新当家洪远峰乃是洪震的儿子，说起来，这洪远峰的夫人霍颜还是李靖朗的外甥女那。不过梅花堡这些年的势头倒是很不错，那洪远峰手下有个年轻人叫做李迟的，俊美无双，手底下却是又狠又辣，他自出道以来，可做掉了不少有名的人物呢，药王教的朱雀护法桑三娘便死在他手上。那洪远峰还有个表妹，姓赵，行三，喜作男装打扮，别人都称她叫做赵三公子，那可是朵带刺的冰玫瑰呢。除此之外，还有个年轻姑娘，叫做凌烟的很得洪远峰信任，这女孩子的厉害，却又和赵三公子的厉害不同，如果说那赵三公子是一块寒冰，那这位凌烟便是一团烈火了。”
　　“最为神秘的是两广的药王教，据说他们最早的渊源可以追述到唐代的药王孙思邈，这药王教分为四个护法，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两个堂，一为素问，一为灵枢，每个堂主下面又分九个香主，分别统领下属，组织甚是严禁。教主田也横，有个独生女儿叫做田幽恬，年纪尚幼。那田也横有个师妹叫做阮冰儿，十三岁出江湖，十五岁便任药王教素问堂的堂主，少年成名，声名之盛，年纪之轻，都是江湖中绝无仅有的存在，她现在也不过十八九岁呢。这位阮姑娘有个舅父，也就是田也横的师父，可是大大的有名，便是有天下第一高手之称的袁家佑，可惜，那袁家佑爱上了‘潇湘仙子’林若嫣，求之不得，从此绝迹江湖。”钟离慢喝了一口酒，接着道：“原本华山派也可算上一份，只可惜……”他叹了一口气，却不往下说了。我自然知道，我妈妈夏兰便是原来华山掌门夏品辉的独生爱女，可惜，十多年前一场大变，外公过世，娘亲也因此而难产过身，华山派自此凋零。
　　钟离慢隔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除了这四家，江湖上也还有些小的帮派，有些独行特立的高人，偶尔也会参加。至于我们，又同这些江湖帮派不同，我们义军主要是为了抗击金国，这次来这英雄大会不过是凑个热闹，捧个场罢了。”